第49章 暗处的刀

太子在夜昙的刀锋前沉默了片刻。肋下被划破的衣料边缘在灰白色的天光下轻轻晃动。

他最终没有选择拼死一搏。他从马上下来,将腰间的长剑解下放在马鞍上,站在原地没有动。夜昙将刀收回鞘中。她走到太子面前,从怀中取出那枚暗红色的印章——桂花与短刀的图案在冬日阴沉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醒目——太子看到那枚印章的瞬间眼神变了。

"你是姜横的徒弟。"

"是。"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以一种出乎她意料的平静说出了几个字:"我输给的不是萧衍——是你。那把匕首上面刻的那两个字,是他让人找我来鉴过刀的。他说他要刻两个字,问我‘知我’好不好。我说好。我当时以为他是要送给一个永远不会原谅他的人。"

夜昙没有说话。但她此刻无法否认——那两个字,确实没有刻错。

她伸手指向京城的方向:"走吧。回城。"

太子没有再反抗。他跟在夜昙的马后,沿着来路走回了城中。南门方向没有传来攻城的声音——那支援军没有发动进攻。萧衍守住了那道防线。

当他们走进城门的时候,锦衣卫的人已经等在那里了。陆远亲自押送太子前往宗人府。这一次的软禁,不会再有人能把他从里面劫出来了。

夜昙站在城门内看着太子被锦衣卫押送远去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她在城门洞中站了片刻等呼吸平复下来,然后转身去了南门方向——她要去确认一道防线是否真的稳住了。

南门的城墙上,萧衍背对着城门方向站着。他面前的城墙下方散落着折断的弓矢——远处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在向远方撤退,尘土在冬日的灰白空气中缓缓沉降。他听到脚步声,偏过头来。夜昙在他身边的垛口旁站定,目光越过城墙望向远处正在撤退的黑点——

"太子已经押回宗人府了。"

萧衍应了一声,像是对一个他已经知道结果的消息做出的确认:"南门这边——他们看到太子没有在午时出现在城头,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就撤退了。"

"没有交手?"

"没有。"

夜昙靠在城墙上沉默了片刻。冬日的风从城垛之间穿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这一段路走到这里,她忽然发现自己真的可以走出去了。

她垂下目光。城墙上的风在两人之间穿过。她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比刚才松弛了一点,像在对自己的心说话——

"那我半个月后去歙州的计划——还算数。"

萧衍偏过头看着她。他没有说话,但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没有追问她"那还顺不顺路",因为他知道——他已经不需要问了。

太子被二次押回宗人府之后,皇帝再也没有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圣旨在太子回笼的第二天清晨下达——言简意赅,没有宽宥,没有转圜:废太子为庶人,终身圈禁。由锦衣卫负责看管。

这道旨意等同于宣告了太子政治生命的终结,也宣告了太后势力在朝中的彻底瓦解。

旨意传到夜行商号的时候,夜昙正在后院教夜明练刀。她听到老陈隔着院墙传来的转述之后没有停下手,只是继续纠正夜明握刀的姿势:"手腕再松一点。刀不是握得越紧就越稳的。"

当夜,夜行商号的桂花树下放了一壶酒。不是桂花酿——是普通的高粱酒。夜昙一个人坐在石凳上慢慢地喝着。她给阿九也倒了一杯,但他摇了摇头说伤还没好利索,她便没有勉强。

"姐。"夜明的声音从院子门口传来,"外面有人找你。"

夜昙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门口。门外站着一个她认识但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出现的人——萧衍。他穿着一身深色便服,手里提着一只食盒,食盒的缝隙中透出一丝温热的香气。

"还没吃饭吧?"他把食盒递过来。"王府厨娘做的桂花糕。今年的最后一批桂花了。"

夜昙接过食盒,低头掀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整齐码着几块淡黄色的桂花糕,还微微冒着热气。她端着食盒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让开也没有立刻关门,夜风从她身侧穿过灌入门内吹动了门缝里透出的烛影。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侧身让开了一条路——用举着食盒的那只手的肘部弧度表示的,而不是用语言。

"进来坐吧。外面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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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花一现仍留香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