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决战·朱雀门

太子失踪的第三天,沈槐的消息来了。

太子藏在京城南郊一座废弃的庄园中。那座庄园表面上是一个荒废多年的富户别院,但地下有一个规模不小的密室——在庄园正堂的地板下面,由一个铸铁暗门封锁。暗门之外有大约十五名护卫轮班值守,戒备森严。

夜昙收到消息后没有立刻行动。她先派人将这个消息送去了摄政王府——不是让萧衍帮她拿主意,是告诉他:我要去收网了,你帮我看着后方。送信的人回来时带回了萧衍的回信——一个字:

"好。"

当天夜里,夜昙没有带任何人,独自去了那座庄园。

她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庄园外围果然如沈槐所说戒备森严,粗略一数至少有十五到二十名护卫分布在各个角落,且交替换防的节奏紧密——不是普通的江湖护卫,更像是受过军事训练的精锐。夜昙绕过外围的护卫,从庄园后墙翻入落地后贴着一排枯萎灌木的阴影蹲了片刻观察动静。

庄园正堂的门紧闭着,门缝中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她确定了目标的位置,无声地移动到正堂侧面一扇半掩的窗户下,从窗缝中往里看——太子坐在正堂中央的一把太师椅上。他比被软禁之前瘦了一些,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太子的面前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人。那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夜昙听不真切。她只捕捉到了最后几个字:"……明日午时。一切就绪。"

夜昙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明日午时。一切就绪。太子被劫出来不是为了逃命——他是在准备最后一搏。她无声地从窗下退开,离开了庄园。

她没有直接回夜行商号——而是去了摄政王府。她推门走进萧衍的书房时,他正坐在书案前等她。面前的烛火已经燃了大半,他显然也没有睡——手边摊着一卷京畿驻防图。他看到夜昙走进来,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夜昙坐下之后将她在庄园中看到和听到的一切告诉了他——太子明日午时动手,一切就绪。

萧衍听完之后没有惊讶,指尖在京畿驻防图上轻轻叩了两下:"他在城外还有一支援军——大概是太后倒台前为他安排的最后的棋子。一队约五百人的精锐,应该是从边境秘密调回来的。明日午时,太子一旦在城中起事,那支援军就会从南门攻入接应。"

"你能挡住那支援军吗?"

"我能。"萧衍说,"但需要你帮我在城中拖住太子。只要他不在午时之前出现在南门,那支援军就不会发动。"

夜昙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她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萧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那个声音不高不低,但他叫住了她的名字:

"夜昙。"

她的手已经搭在门框上了,停在那里,没有回头。

"明天午时——南门那边我来解决。你只要拖住太子就行。别和他正面交手。"

夜昙没有回答好或不好。她的手指在冰凉的木框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松开,大步走了出去。

第二天。京城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

天空低垂着铅灰色的云层,没有风,没有阳光。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那种大雪将至前、万物屏息的寂静。午时。夜昙蹲在太子藏身的庄园对面一座废弃的瞭望塔上。

她已经在这里蹲了将近一个时辰。庄园中的人从清晨开始就在频繁进出——有人骑马往城中方向奔去,有人从庄园的地下密室中抬出了几口沉甸甸的木箱。那些木箱被装上两辆马车用油布盖好,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午时刚到,庄园正堂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了。太子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柄长剑,身后跟着六名黑衣护卫。

夜昙从瞭望塔上无声落下。她没有直接冲向太子——而是绕到了庄园后方,在那两辆已经装好木箱的马车旁边截住了太子的后路。她从阴影中走出来的时候——赶车的两个护卫同时拔出了刀。

其中一人将钢刀横在身前厉声道:"什么人?"

夜昙没有回答。她拔出腰间的长刀,迎着正午灰白色的天光——向前迈出了一步。

六个人同时动了。夜昙的第一刀没有砍向任何人——而是砍断了第一辆马车的车辕。马匹受惊,嘶鸣着拖着半截车辕向前冲去,将剩下的半辆马车连同木箱一起掀翻在地。一口木箱摔落在地上,箱盖崩开——里面滚出的不是兵器,不是金银,是一捆一捆的纸。

纸上面印着字——密密麻麻的、仿照皇帝笔迹印制的空白圣旨。

夜昙的目光在那堆空白圣旨上停留了一瞬。太子准备在起兵得手之后,用这些伪造的圣旨以皇帝的名义发布诏书、任命官员、清洗异己。他已经把登基之后的每一步都提前准备好了。

她的刀锋一转——从最短的距离切入,刀光闪过,距离最近的两名护卫已经捂着手腕后退,兵刃坠地。剩下的四人同时扑上来,形成了半包围的阵势。刀锋在灰白色的天光下交错成一团乱影。

夜昙在他们的围攻中旋转、格挡、反击。每次出刀都不多余——每一刀落在一个人的破绽上。四个人的合围阵型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被她在同一轮交锋中逐个打散。有人刀被打飞,有人被踢中膝盖半跪在地,有人捂着手臂退出了战圈。

当最后一个护卫倒在她刀下时,太子已经骑上了马,正准备从庄园侧门逃离。夜昙没有犹豫——她翻身上了另一匹马,一抖缰绳追了出去。

两匹快马在南郊的官道上展开了追逐。夜昙追了大约两里,距离逐渐缩短到不到一丈。她从马背上跃起——不是扑向太子,是扑向他前方三丈处一棵斜伸出来的树干。她在树干上一蹬,改变方向,从侧面撞向太子。

太子在马背上侧身避开了她的撞击。但夜昙没有停下来——她借着落地的势头从侧面挥出一刀——刀锋擦着太子的肋部掠过,划破了他的衣料。太子勒住马,低头看了一眼肋下被划破的衣物边缘,然后转头看着她。他的目光中有愤怒、有惊讶,还有一丝夜昙看不太明白的东西——像是一个在最后一刻才发现自己棋输一着的人特有的不甘。

但夜昙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她站在太子面前两丈之外的草坡上,刀尖斜指着地面,用冰冷而清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输了。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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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花一现仍留香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