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东宫太子秦寅,年二十被圣上遣于行宫,如今数年过去,太子已二十三,也该回来了。

宋云辞:“前些日子,圣上听闻右侍郎喜得麟子,阖家欢乐美满,被坊间传为佳话,便提起太子幼时几件趣事,我不过顺势提了一句。”

宋父从来不会在这些朝中之事上管控宋云辞,但宋云辞的女儿身是秘密,需得步步谨慎小心,身为人父不得不提醒两句。

“如此便好,莫要引起圣上猜忌,万不可牵涉党争,守中不偏,不立危墙之下。”

“我晓得。”宋云辞细指纤白,端起茶杯,低头抿一口清茶润嗓,心想,她此刻便有些拿不准,让太子回来是否正确。

毕竟,秦寅是原书中下令焚城的暴君。

宋云辞正打算换个轻松些的话题,喉间溢出几声咳。

“是不是一大早去城门口接太子受寒了?”宋父担忧道:“你本就体弱,这些年也未见好,还是要多注意些。”

宋云辞起身拱手,怕把病气传给宋父,便回自己院子去了。

晚间,屋内备好热水和浴桶,门户紧闭,宋云辞卸下所有伪装和重担,乌发披散下来,**地垂在背后,舒服地眯起眼靠在浴桶边,任由桐娘子揉按肩颈。

“又头痛……这个月已经第二回了,定然是吹了风没仔细着些才受了凉,本就身子弱,这月事时有时无的,落下这头疼的毛病可能要许多年才能养好。”

宋云辞撩起水,哗啦啦的声音将桐娘子的唠叨声遮盖住:“我喝过的补药可不少,别去母亲身旁说,惹她忧心。”

桐娘子轻声埋怨:“你就知道说我,到时候疼得站不住,可别反过来数落我。”

宋云辞趴在浴桶边轻笑起来:“你是不知道那些苦药的滋味,一口喝下去,半条舌头都麻了……”

桐娘子捂唇笑起来,拿起篦子,捧起宋云辞乌黑浓密的长发缓缓梳顺,又听宋云辞懒洋洋地像是要睡着了。

“宋家世子夫人是你,到时候我头疼得去了半条命,不怪你怪谁。”

“你、你……好不讲道理!”桐娘子被她气得手一抖,扯下几根头发。

太子府是御赐的崔氏旧宅,宅子极大,太子府上人数却少,因此住起来略显空旷,再者关于崔氏旧宅的传闻沸沸扬扬,说是崔氏数百口人全部抄家流放,崔氏主家西市斩首,旧宅便也沾染上些血腥冤气,黑云盖顶,是不祥之兆。

因此始终空置,数月前安排太子从行宫归来时,才派了一批人来收拾,匆匆忙忙腾出个太子府。

宋云辞打着哈气挪开眼,马车从太子府门前经过,清晨的凉意从掀起的车帘丝丝缕缕透进来,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逐渐清醒,待到东华门,彻底精神百倍。

下了朝,宋云辞又被引至东暖阁内,身穿云纹常服的承乾帝端坐在案桌后,案桌两侧是摞成小山的奏折。

宋云辞不敢打断承乾帝思绪,站在下首静候,直到年迈的帝王抬起头看到她。

“何时来的?孤竟未曾注意到,怎么也不提醒一声,快赐座。”

宋云辞面对御赐座椅只坐了一个边,心里多了几分警惕,回想最近事宜,未发现有何状况外之事,虽然不知原因,面对圣上谨慎些总没错。

于是,在御前述职便将繁杂事务整理得有条不紊,嗓音温润娓娓道来,直到全部说完才感到口干舌燥,攥在一起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承乾帝搁在紫檀案桌上的手舒展开,指节因衰老而微微凸起,殿外的光透过重重帷幔滤进来,眼角牵动了一下,皱纹加深几分,神态缓和下来。

“你做得很好,孤会按功行赏。”

原本紧绷的弦直到此刻才敢松一松,宋云辞忙谢隆恩。

“昨日没跟着太子入宫来?”紫檀木大案桌后,承乾帝声音沉厚,目光落在宋云辞身上。

宋云辞回禀道:“昨日微臣先回家去了,母亲在等臣用膳。”

承乾帝收回目光,随手翻开一本奏折:“宋将军身体可好?”

“除一些旧疾偶尔会犯,其余都好,谢圣上体恤。”

承乾帝点点头,知道她是个孝顺的,又说起太子:“昨日看着太子似乎瘦了些,精神萎靡,看着不太好,不知太子府的简陋能否适应。”

宋云辞思绪百转,斟酌着用词,最后硬着头皮回道:“想来太子殿下是不甚在意这些的,崔氏旧宅距离宫门最近,自然离着陛下也近,可随时应陛下召唤入宫,或许正合太子殿下心意。”

东暖阁里静默一瞬,承乾帝半晌没说话,似乎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奏折上,许久后,才听见一声轻笑。

“是啊,他多年没陪伴在孤身边,当初执意遣他去千里之外的行宫……既然回来了,离着近些也好。”

出宫后,太子车驾就停在门口,高头大马神态雄健,侍卫面容肃静:“宋大人,外面风大,快上马车吧。”

宋云辞抬头瞧一眼高悬艳阳,转身与自家车夫说一声,之后便虚扶着车边,踩着四角凳上了太子车架。

秦寅歪靠在侧壁撑头看她,懒散道:“果真是风头正盛的天子近臣,就连散朝了也要单独留下会见。”

宋云辞听着他一番阴阳怪气的话神色没有丝毫变化,规规矩矩坐在一旁,马车内宽敞奢华,身下铺着厚实的软垫,中间小方几上摆着蜜饯和茶水。

端坐好后,才轻飘飘道:“殿下为何在此等臣,是有何事要交代吗?”

“我找你就只能是有事要说?许多年未见,你连几封书信都吝啬,如今我回来了,看你还如何敷衍。”秦寅好整以暇地盯着宋云辞。

这些年也不知她是吃什么保养的,竟然比前些年更显年轻,就是太瘦了,一副骨头架子,脸小得恐怕都没有他的手大。

见她不吭声,懒散地伸展身体,长腿往前一探,碰到她的腿才满意:“成了锯嘴葫芦?暂且让你好好想一想该如何辩解。”

不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也不是真要与她计较这些年为何不肯与他联系。

“最近身体如何,可还用着补药?”秦寅盯着她的唇色看,双手枕在脑后:“以往三天两头就病一场,又不愿喝补药,吃不了一丝苦,真不知道你这位当朝重臣若是被人知晓这些,背地里该如何笑话。”

宋云辞坐姿端正,双手搭在腿上,看秦寅一眼道:“圣上赐宫中御医为我诊治过,已经有所好转,没你想得那样羸弱。”

她身份特殊,早些年在太子身边伴读的时候,便总想些法子称病,自幼体弱是真,倒是也没到风吹就倒的地步,再者父母看得紧,初为伴读时整日为她担忧,见她能应对自如才放心。

秦寅一直觉得宋家把宋云辞养得太细致才导致她成日病歪歪,男子就应该多历练才能强健筋骨,脸细嫩得像是剥壳鸡蛋,手指有些痒,攥紧拳头抵在唇边蹭了蹭,自嘲不是迂回的性子,索性把想说的话摊开来讲。

“别忘了你是我的人。”

车轴缓缓转动,宋云辞揉了揉眉心,不太想理会他这些叫人头疼的疯言疯语,只回道:“太子昨日才回城,今日便叫臣同乘,恐怕不妥吧。”

“有何不妥?你是我从前的伴读这件事谁不知晓?反正不管你位居多高的官职,旁人也都会将你看做是我的人,你又何必遮遮掩掩。”秦寅打个哈欠,入宫太早,又在宫门前等宋云辞许久,这会儿有些困了:“真不知道你是装样子给谁看。”

数年不见面带来的微妙隔阂,无声无息消失在这场熟悉的对话中。

“不说这个了。”秦寅眉目舒展,那些话里的真假宋云辞自会分辨,姿态懒散地将腿伸过去,膝盖撞了一下她的腿:“这次我回来给你带了许多礼物,足足几十个箱笼,全都在太子府里,索性不写礼单了,改日派人全都给你送过去。”

宋云辞唇边勾起浅笑:“莫非又是一些小玩意儿,什么皮影,琉璃球,猛兽皮子,青面獠牙的面具?”

秦寅不置可否,故意绕圈子:“等叫人送去你自己看一看就知道了。”

马车在巷尾转个弯,不是回城北将军府的方向。

宋云辞撂下窗幔:“这是去哪?”

“赵家。”秦寅没有多解释。

宋云辞稍作细想便明白过来,想必今日他是特意来找赵国舅的,偏拉扯着她说了这么久的话。

“我在这里下车便可。”

“急着回去做什么?莫非是和尊夫人伉俪情深,一时片刻都舍不得分开?从前你与我才是最要好的,如今我千里迢迢回来,你却只惦记家中娇妻,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宋云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开口解释:“你在胡说些什么?今日在宫门口还不知有多少人看到我上了你的车驾,若是再叫人看到我与你去见赵国舅,不免又要多生事端。”

秦寅啧啧两声,似是不信她的话:“你我到底是生疏了,就连成亲这样的大事都没告诉我,你那妻子是何家世,脾气秉性如何,待你如何,这些我全然不知。”

听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宋云辞默默替他将茶杯添满,一时没忍住,盯着秦寅多看了几眼。

数年不见,秦寅似乎更加高大了,被锦缎常服包裹的躯体也明显地透出几分健壮,或许是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他离开以前,总觉得他还是那个充满少年稚气的东宫太子,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模样。

如今仔细看来,竟然已不知不觉完全成长为男人。

哪里有承乾帝所说的精神萎靡,消瘦不堪的样子。

“发什么愣?”秦寅又用膝盖撞了一下宋云辞的腿:“该不会是说你几句就不乐意听了?”

宋云辞收回视线:“殿下言重了。”

秦寅收回腿坐直身子,探身仔细观察她的神色:“瞧瞧你这出息,光是说了几句就护着,听说你新婚妻子膀大腰圆不识几个字,你就是这方面的心思太淡,定然是被她下圈套才与她成婚,难不成是醉酒误事?还是她强迫你成事……”

宋云辞发现他起了一个不太合适的话头,摇头解释:“成家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与桐娘明媒正娶,殿下莫要听信外界谣传,桐娘天性淳朴,我不想她听见这些话难过。”

秦寅似乎想到什么,脸色有些不好,没再继续往下说。

宋云辞手微微蜷起,松了口气,心知秦寅若是真想要查什么从来不会遮掩,在书院读书时,便孤高至极,从不让人近身侍候,都城中的世家小姐们对半大的少年不感兴趣,更喜欢的是宋云辞这种性子。

“不说这些糟心事。”

马车在赵府门口停稳,秦寅屈腿搭膝:“你不用下车,我直接叫人送你回去。”

宋云辞眉头微蹙,也跟着动身想要下车,刚一起身,便被秦寅的大手压住肩。

“别闹,刚不是还说,不想与我一同在赵家露面?”

马车内虽宽敞,但秦寅半蹲在宋云辞面前,占据所有空间,搭在肩上的手几乎是将宋云辞半搂在怀里。

宋府管家钟伯面对太子府的人送来的几十个箱笼扶额。

野兽皮毛做成的斗篷、水光溜滑的裘衣和造型独特的弓箭、镶嵌宝石的弯刀……

殿下这是搜刮了哪一处山寨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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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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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他垂涎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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