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宋云辞微微偏头,目光虚晃落不到实处。

她常年甚少外出,加之体弱多病,皮肤光滑白皙,一双眼黝黑明亮,身上带着淡淡药草味,明明是个男子,却比寻常女子还要细致几分。

秦寅在心里嘀咕两句便将她松开,掀起衣袍跳下马车。

宋云辞微微张口,还是听他的没有跟下去,任由太子车驾送她回城北将军府。

时隔两日传召入宫时,正好午时。

引着宋云辞往东暖阁走的内侍是圣上身边的老人,专门负责御前侍奉刘全公公,边走,边压低了嗓子,小声和她通气。

“今日圣上心情不大好,一大早召见了两位巡查御史,直到现在还未曾出来,不知道说了什么,有几位离开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还有挨罚的。”

说着,已走到东暖阁外,刘全公公拉开雕花木门,殿内两位巡查御史正面红耳赤冷汗如瀑神色恍惚。

宋云辞心下多掂量几分,才上前行礼,几位巡查御史掩面而去,踉跄着走了。

无视殿内正中间被罚跪的秦寅,站在殿内等了片刻,不见圣上赐她免礼,只能敛目垂首,撩起官服下摆跪拜下去。

承乾帝这才缓缓开口,赏一句:“平身吧。”

宋云辞按照觐见的规矩开始述职,虽不知秦寅为何被罚跪,谨慎些总没错,平铺直述地说了两刻钟才停了停。

刘全公公递上一盏热茶,宋云辞谢过,接过喝了口,才缓解干渴的嗓子。

御前述职不能直视圣上,宋云辞便将目光游移到手上的青釉茶盏,看着里面水痕隐隐,无论茶色还是釉色都是珍品。

初春的殿内已撤掉暖炉和火笼,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寒气会顺着骨缝往上爬,可秦寅的神情却是漫不经心的闲散,背脊虽挺得笔直,眼睛却盯在她身上,甚至微微偏头,见她余光扫过去,还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宋云辞被他吓得心猛地一跳,赶紧屏气凝神收回视线和思绪。

承乾帝眼中一目十行地扫过案桌上的奏折,轻描淡写道:“两位巡查御史来述职,差事办得虎头蛇尾,着实令孤头疼,总算在宋学士这里听到些宽心的。”

放下手里的奏折,看了眼殿中罚跪的太子,吩咐道:“传膳吧。”

入朝为官这么多年,被留下用膳的次数屈指可数,宋云辞等承乾帝坐下后,又等秦寅坐到对面的位置,才搭着一个凳子沿规规矩矩坐下。

承乾帝五官深邃,浓眉虽染上几许白,仍斜飞入鬓,颇有男子气概。

秦寅却继承了他生母的美貌,五官轮廓分明,一双狭长内双的眼角微微上挑着,眼下还有一颗朱红泪痣,细看带着几分阴柔,就连性格也与承乾帝毫不相同,更喜情绪外露,肆意笑闹。

承乾帝先拿起银著,上面烧制着蓝色兰竹纹样:“宋学士多吃些。”

宋云辞跟着举筷,再次谢过隆恩。

秦寅夹了一筷子蒸鱼放进宋云辞碗里:“记得你从前喜欢吃鱼,多吃些。”语气寻常,仿佛家常闲聊。

宋云辞再迟钝也察觉出这是一顿鸿门宴,承乾帝和秦寅之间平静下的不对劲。

不过这道蒸鱼确实肉质鲜美,鱼刺已经提前挑出去,只剩雪白鱼肉,慢慢咀嚼着,并不说话。

承乾帝目光微微一沉:“宋学士原本太子伴读,今太子归朝,诸多政务尚且难以独当一面,在行宫数年,恐怕习性纵逸,一时难以循规蹈矩。”

宋云辞嘴里含着的一块蒸鱼咽下去,放下银著起身告罪:“臣惶恐。”

承乾帝轻笑一声:“宋学士紧张什么,又没有责怪你,坐吧,继续用膳。”

宋云辞多加几分谨慎,察言观色,继续吃菜。

秦寅用膳的动作慢条斯理,吃得却不少,净手擦嘴后,喝口茶漱口:“父王就别为难宋学士了,儿臣自千里之外的行宫回来不过数日,离开了可是数年,还想休息几日,不想着急接手朝务,都城数年之中变得更加繁华昌盛,儿臣想再游赏一时,及时行乐。”

“看看,你就是闲散惯了,真该早些召你回来。”承乾帝数落着,唇边却勾起了浅浅笑意。

一顿午膳用了将近半个时辰,宋云辞就跟着吃了半个时辰,她平日食量小,竟也不知不觉吃撑了,用温茶漱口后,额上泛出一层细细湿热的汗。

东暖阁外响起细碎脚步声,刘全公公进来回禀:“圣上,周御医来了。”

宫中御前医官周会臣穿着一袭干净的青色官袍跟在刘全身后走进殿内,暖阁并不大,内侍们已经关闭所有木窗,准备好温水热汤,放下纱幔,一切准备妥当。

秦寅并不避讳宋云辞,嫌弃纱幔碍事,挥手掀开,当着她的面褪去常服和中衣,袒露出结实健壮的肩背。

“父王担忧我背上旧伤,前一阵子阴雨绵绵,也并无不适,早就彻底痊愈了,劳烦周医官跑一趟,待会儿也顺便替宋学士诊脉吧,看看她的体弱可有好转。”

望着秦寅背上一尺长的陈旧刀疤,一股酸涩的感觉涌上来,这道伤说起来和她也脱不开关系,八年前在书院伴读时,秦寅执意去梅林赏花,路上遇到刺客,这一刀本是对着她来的,是秦寅替她挡了。

她犹记得当时那个满身狼狈眼神如孤狼的少年,死死将她护在身下,风雪飘摇中,锦衣银甲卫赶来后,秦寅还叮嘱她,替她挡刀这件事仅能他们二人知晓,避免她受圣上降罪问责。

但也因为此事太过凶险,而后,承乾帝便将锦衣银甲卫赐给秦寅。

当年那个满身稚气单薄的少年,如今已完全成长得健壮强韧。

周御医仔细检查后,再三向承乾帝保证太子背后的旧伤早已痊愈无碍:“殿下少年时受得伤虽重,但少年人气血旺盛,而且后来那些年饮食补药调养,又勤加锻炼,早已恢复康健,脉象沉稳有力。”

承乾帝点点头:“那就好。”

“周御医,劳烦替宋学士诊脉。”秦寅披衣起身,毫不顾忌地裸露身体,腹肌清晰,胸膛结实。

宋云辞移开目光,抬手按了下眉心:“多谢殿下挂念,微臣无需诊脉,家中补药近些年不断,体弱之症也已好转。”

“正巧今日周御医在,宋学士就莫要推辞了。”秦寅语气坚决,不容宋云辞拒绝。

宋云辞只好皱着眉,在秦寅的催促下坐去榻上,把手腕递给周御医。

周御医诊了会儿脉,又让宋云辞张了张嘴,看她的舌苔,一边诊脉一边念叨着:“宋学士年约三十,体弱之症是旧疾,初春阴雨天容易体寒积湿,如此便容易将旧疾引发,年纪轻轻莫要不注意这些,让自己白白遭罪,趁着还年轻调养好身体,才不至于年迈后难熬。”

秦寅在旁边应和着,边摇头:“看吧,我就说你脸色煞白,嘴唇也有点白,不太正常。”

承乾帝眼底露出几分怜惜:“宋学士尽心竭力的同时也要顾好自身才是。”

宋云辞毕恭毕敬回了几句,内侍们手脚利落收拾了纱幔敞开木窗,连带着周御医一同悄无声息离开内殿,看承乾帝神色,似乎还想留太子说话,赶紧领了承乾帝赏赐的野山参告退了。

刘全公公亲自陪同着送出东暖阁,边走边聊了几句,见着有个武官急匆匆走过来。

宋云辞打量一眼来人,步伐轻便矫捷模样周正,穿着武官袍像是殿前指挥使四品官服。

刘全轻声介绍来人:“这位是最近在圣上面前得意的红人,新晋殿前指挥使齐怀忠大人。”

朝中何时多了这样的人物,宋云辞感慨自己竟然耳目闭塞,从未留意到。

新晋殿前指挥使见到宋云辞后,脚步竟直直朝她走来,朝她客气地拱手行礼。

“在下齐怀忠,是上个月新晋的殿前指挥使,见过宋学士。”

宋云辞客气还礼:“原来是齐大人,恕在下眼拙了。”

两人客气地客套几句行礼告辞,宋云辞带着满肚子疑惑出了宫门。

太子车驾十分显眼,马车旁一个眼熟的随从见到她小跑过来,躬身行礼:“宋大人留步,殿下吩咐,若是见着宋大人先出宫门,便请您去车厢内等一等我们殿下。”

宋云辞不知道秦寅又在打什么主意,倒是也没叫这个随从为难,便踩着四角凳登上马车。

没一会儿,便见着秦寅大步走来,随从迎上去低声说了句,秦寅好心情地勾起唇角,坐上马车,屈腿搭膝悠然自在。

宋云辞见他只盯着自己看却不出声,眉头微微皱起:“殿下还有事要说?”

车轴缓缓转动,平稳前行,碾压树叶和小石子发出‘格楞格楞’的细微声响。

秦寅挑眉:“无事就不能与宋大人说说话了?”

又是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宋云辞不想理会他的话,转头看向车窗外。

主街上被百姓围堵得水泄不通,太子车驾也只能先停在巷子里。

三匹高头大马挂着红绸缓缓行来,为首的状元郎面如冠玉,帽上簪花,左右伴着榜眼和探花,探花郎的容貌比状元郎更胜一筹,眉目间满是温润笑意,不时朝人群颔首,态度谦逊,榜眼看上去年岁比两位都稍大些,不苟言笑面容肃穆,略微有些紧张。

宋云辞想到在宫内遇见的新晋殿前指挥使,也是如此意气风发,朝中近日似乎增添不少新鲜血液,随着太子此番回朝,各方蠢蠢欲动的心思就要按耐不住了。

“有什么可看的?”秦寅见她没动静,漫不经心朝车窗外瞥去一眼。

宋云辞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只大手就遮住她的眼睛,淡声道:“再偷看,就把你眼睛挖掉。”

甜文,男主性格强势,但是不脑残,知道如何掩饰(忍不住的时候就破罐子破摔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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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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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他垂涎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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