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昼长夜短,城门大开,等候在街边的百姓渐渐骚动起来,两边的茶楼、酒馆、作坊和小商贩都探出头来,人群熙攘。
打头走在街上的是几匹良驹,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侍卫身着玄衣轻甲,腰悬利剑,面容冷峻目光如炬,一声清脆的喝令,人群立刻让出一条道。
初春的晨风仍然带着凉意,宋云辞额边的几缕发被吹下来,身后白袍束袖的随从将大氅递上前。
宋云辞扫过一眼已入城门的壮阔队伍,没有接随从递来的大氅,搓了搓手往手心呵出一口气。
“早就听闻宋大人身体不大好,可见传闻也有几分真。”都长史被调来城门口应接,灌了一肚子冷风,言语也带着几分不爽快的讥讽。
先前与这位宋大人并无交集,站了一早上也没说上两句话,此刻晨光微照,才仔细端详两眼身旁人不俗的相貌,真可谓‘清贵风雅’,又出身将门家世,学识过人,在殿前极其获赏识,可谓风头一时无两。
话音刚落,霎时又转圜过来。
“宋大人真是辛苦了。”
宋云辞今日穿着玉色广袖锦袍,上锈枝桠暗纹,姿态娴雅举止从容,面色有些冷白,展颜更清雅出尘,附和着寒暄两句。
“都长史言重了,咱们都是替圣上办事,不敢言苦,同朝为臣,尽本分也是应该的。”
都长史反复揣测这几句话,未发现有何不妥的,才将提着的心稍稍放下来。
这位宋大人虽说二十七八的年纪便位居高位,年轻了些,但身为天子近臣,岂是他们这些普通官员能比的。
“来了,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条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收紧了,喧嚣声戛然而止。
马蹄声渐渐地近了,密集了,率先出现的是赤红绸面的旗帜在风中飘扬,接着是两列锦衣银甲卫,个个骑姿挺拔如松。
百姓们屏住呼吸。
太子骑着一匹通体如墨的骏马,四蹄雪白,踏在石板路上,马蹄是金色的,身着朱红窄袖骑装,只用镂空雕花的玉冠束发,几缕碎发被风撩到额前。
始终是那副淡淡的神情,眸色深沉,目光从百姓头顶掠过,嘴角终于动了动,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抬手虚虚指向前方宫门方向。
“殿下千岁!”
不知是谁起得头,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从城门传遍长街,甚至到更远的地方。
这一瞬似乎被定格,满街的人仰头看着,迎着和煦的朝阳,有人扯着嗓子破音地喊,有人落了滚烫的热泪,有人痴痴地望着,似乎终于等回了属于他们的太子殿下。
宋云辞忍住被这夸张的场景刺激得泛起的鸡皮疙瘩,几步迎上去躬身行礼,身后随从将御赐托盘端上来。
“殿下辛苦了。”
都长史也跟上前去,躬身行礼后带笑寒暄。
秦寅勒住缰绳下马,被春风吹动的骑装衣角恰好拂过宋云辞玉色广袖。
“这是什么?”看向托盘,同时往宋云辞身旁贴近几步。
都长史嘴角的笑僵住,只能被挤去两位大人物身后,眼巴巴地看着,插不上一句话,甚至连太子殿下的一个眼神都没得到。
“圣上惦记殿下车马劳顿,怕路上食寝难安,特意叮嘱御膳房做的山楂姜片糕,驱寒开胃。”
宋云辞说完,亲自接过托盘,双手捧着。
御赐之物不能推辞。
秦寅视线落在稳稳捧着托盘的纤细手指上,手背皮肤冷白。
夹起山楂姜片糕,一口一个吃完一小碟,满嘴都是中和了辛辣姜味的山楂酸。
眼看小碟子空了,宋云辞将托盘递回给身后随从,接过热毛巾让秦寅擦了擦手。
秦寅边擦手边与宋云辞并肩走,目光始终没从她身上挪开:“数年不见,宋大人可好?”
宋云辞身形消瘦,与秦寅站在一处被衬得越发干瘦可怜,一本正经地回道:“托殿下福,都好。”
秦寅哼笑一声:“宋大人朝堂得志,平步青云,家中娇妻美眷,人生得意,定然是都好。”
“只是,身子骨还是这样单薄,和没吃饱饭一样,是宋府捉襟见肘还是宋大人呕心沥血耗费心神?”
宋云辞被他一番贬损的话说得哑然,并肩行至长街尽头,朝入宫的马车走去。
“殿下过奖了,都是微臣的本分,只要有一颗忠君爱国的心,前程必然不用担忧,至于成家,微臣年近三十,也该成家立业才是,让家中父母享天伦之乐。”
春风吹动骑装衣角,身后赤红绸面旗帜猎猎作响。
秦寅冷冷道:“好一个忠君爱国的心!”
跟在二人身后的都长史心惊胆战,见二人越说越像是口角之争,立马上前打圆场。
“殿下远道而归,鞍马劳顿,臣等在此迎候多久都是应该的,自然心里喜不自胜,殿□□察民情,风尘仆仆却英姿愈盛,千里奔波仍骑姿如松,真是龙章凤姿,天日之表,端得一身浩然之气。”
秦寅眉心微蹙,看向宋云辞的目光带上几分不耐:这谁啊?
宋云辞也没想到这位都长史会来这么一出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目送入宫的马车走远,才长叹一声做官不易。
长街上几百双眼睛望着缓缓离去的车马,宋云辞留下遣散人群,忙到日头高悬才坐上自家马车,随着平缓的车轴转动,如玉般的身姿松懈下来,强撑着的体力全部耗尽,歪着身子靠在侧壁上。
马车停在城北将军府外,青瓦红砖的大宅院,是圣上当年御赐下来的,十几年风吹雨淋,少了些鲜艳颜色。
正门檐下挂着的金匾额,上面是圣上亲笔,简简单单‘将军府’三个大字,深藏宋家的血与汗,当仁不让担得起。
管事钟伯迎上来,见到被随从搀扶着下马车的宋云辞,呼出口气:“世子,早晚温差大,若是叫夫人看见您穿这么少,怕是又要给您灌进去几碗姜汤。”
宋云辞接过身后随从递来的大氅披上肩,又接过暖手铜炉抱在怀里:“父亲母亲用过午膳了?”
“还未曾用午膳,说是要等您回来。”钟伯落后半步紧跟宋云辞。
几片绿叶随风而舞,落在洒扫干净的青石板地,婢女小厮走来走去各自忙活。
穿过长廊,宽敞整洁的内院伫立着一棵翠绿茂密的大树,便是在最热的季节,也能带来一股舒爽的阴凉,翠竹、青松、月季、杜鹃皆摆在檐下,花团锦簇。
正在招猫逗狗的女子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笑容明艳:“夫君,你可算回来了,母亲一直在等你开饭。”
宋云辞见到她亮闪闪的眸子,心知是她等饿了,见了她就像狗见到骨头,就差摇尾巴了。
“桐娘,先去洗手。”
桐娘子站起身子,猫狗逃离她的魔爪夹着尾巴跑走了。
屋内侍奉的婢女恭敬朝宋云辞福礼,端着托盘毕恭毕敬退出去。
宋云辞站在门口整理一番衣袍,手热了,精气神也恢复过来,除了清冷的面庞稍有疲倦无法掩盖,瞧着应该还过得去。
父亲戎马半生,战功赫赫,赐侯爵位,二十多年前于沙场命悬一线折损双腿,幸而老来得子,只有她一个孩子,继承宋家世子之位。
自从父亲病卧床榻不良于行后,府内婢女小厮遣散大半,只留下资历老的和受信用的。
她曾是圣上指定的太子伴读,在太子身边待了将近十年,几乎每天都和他在一起,后来谋得一官半职,太子被遣去千里外的太山行宫,她留在都城崭露头角,成为圣上近臣。
从她决定在朝为官的那天起,母亲便忧心忡忡,顾虑重重。
洗过手的桐娘子一把环抱住站在门口愁思不展的宋云辞:“在想什么?”
宋云辞身形瘦削单薄,并不比桐娘子高多少,况且桐娘子身材丰满结实,气色红润,宋云辞被硬生生拉扯得晃了晃。
宋云辞嘴角一抽:“桐娘,你差点把我撞倒了。”
桐娘子嘤嘤两声:“夫君,是你太瘦了,该多吃些。”
抱在一起的两人,一个清隽如兰,一个明艳如菊,对望着彼此。
宋母看得牙酸,出声提醒道:“还要站在门口多久,都不饿吗?”
宋云辞笑道:“不饿,我和桐娘可以省去这餐。”
“那不行,我饿了。”桐娘子立马放开宋云辞,跨过门槛,过去扶住宋母的手,语气温温说起院里的花草。
宋母随口应着,几人在桌前坐下。
桌上饭菜还温热着,红木轮椅里宋父坐姿挺拔,膝盖上搭着毯子,掩盖住曾经策马千里的双腿,手搭在扶手上,虎口位置还可见握刀留下的印记,目光落在宋云辞身上:“坐吧,先吃饭。”
宋云辞吃东西斯文安静,食欲很淡,反观桐娘子已经新添一碗饭,小炒肉伴着饭被她吃得很香。
宋云辞从小体弱,吃各种补身体的东西,虽然比不过男子的身量,但比普通女子都要高一个头,脸上带着书卷气和清隽的少年感。
给坐在红木轮椅上的父亲添茶,釉色瓷杯中茶香四溢,腾腾而上的热气将饭食的油腻压下去。
屋内伺候的都退了出去,宋云辞先开口:“父亲是想问太子的事?”
宋父脸上的皱纹很深,毕竟已耳顺之年,就像红木轮椅上细密的磨损痕迹,都是岁月留下的。
“听闻太子回来是你提的?”
掐指一算,今日适合填坑!
1v1双处,甜文,少量权谋剧情,细水长流风格,男主不知道女主是女的,架空勿考据
男主占有欲很强,女主女扮男装捂马甲
男主大美人,女主美不过他
女主年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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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