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招婿

崔狸的脸色是一个时辰不如一个时辰。

隋羽隔一会儿就来探望,喂水给她喝,可是除了喝点水,她便什么也吃不下了。

云水族生活在海边,以打鱼为生,从来没有晕船一说。船上别说准备相应的药物,连块生姜都找不到。

这丫头虽然生活在北方,可毕竟是云水族人,怎么会晕成这样。

崔狸大半时间都昏昏沉沉的,偶尔醒来,见隋羽守在一边,艰难万分地抬起右手:“我快要死了,你不给我治,恩将仇报……”

她这般衰弱苍白,倒真的跟当年在锦绣楼灯坐下的自己一个惨样。

隋羽好言安慰:“别乱想。我绝不会让你死。”

一人掀开布帘子,目不斜视,朝隋羽行了一礼:“大人,风烟岛就在前面,我们要不要靠岸歇一歇?”

风烟岛都到了?这船行驶得倒真是快。过了这岛,便是云水族的水域了。岛上零星几户渔民,也是云水族人。

虽然还不能说是十分安全,但崔狸这状态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他略一沉吟:“好。”

隋羽向来小心,为了不引人注目,便带着几名随从上了岛。

他找了户渔家,用云水族的话与渔民交谈,借来一间空屋和锅碗灶台。

渔民的屋子大多简陋,崔狸躺在墙边的榻上,隋羽便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生火做饭。

浓烟朝崔狸那边吹去,崔狸咳嗽了两声。隋羽立刻挡在她前面,以手当扇扇风。

隋羽煮好了粥,有些急地端到崔狸榻边,舀起一勺递到崔狸嘴边,她却往后一缩,一勺粥泼出一些在她嘴边。

“怎么了,烫?”

他忙扣住袖子给她擦,又觉得不合适,四处找了找,最后是拿桌子上一块看着尚干净的巾布替她擦了。他也没做过这些伺候人的事情,虽然只是喂她喝粥,却有些手忙脚乱,不过好歹将一碗粥喂下去了。

终于能吃东西了。

隋羽擦了擦额上的汗,看着手上空空的碗,心里涌起一阵古怪的感觉。

总觉得这事不该由他来做,现在他做完了这事,又觉得应该有人立刻把他叫出去,商量一下后面的行程才对。

但是没人来叫他,这岛上风平浪静,好像他跟公主同处一屋,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一个时辰后,他又喂了一次粥,如此这般,到次日清晨,崔狸已经可以坐起来吃东西了。脸色也比刚上岛的时候好看许多。

隋羽也在中原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中原人吃饭定要支起个四方桌子,跪坐着吃饭;他怕崔狸不习惯,便也找来块废弃的船板,搭好后放上菜肴,叫崔狸过来吃。

有鱼有虾,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都是海里来的。

一桌子海物,大部分崔狸都没见过,大部分都是她吃的。

隋羽彻底放下心来,见她吃得兴致勃勃,说话竟不自觉地带着笑意:“我看你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吃饱了,便上船去吧。”

谁知崔狸脸色大变:“我死也不要上船!”

“不上船怎么回家呢?”

“总之我是一辈子都不要坐那东西了连看也不能看!”

隋羽耐心道:“公主初次乘船,有些不习惯也很正常,云水族人须臾离不开船;公主回家后,一定会习惯的。”

崔狸连眼前这些鲜掉舌头的海物都没兴趣了,哭丧着脸道:“再坐船我一定会死的。”

隋羽向来杀伐果断,不知道怎么哄她,神情不由自主变得严肃:“可公主还有重要的事情没做。”

“那也要我有命去做吧。”

隋羽见她这般烂泥扶不上墙,突然变得生气,从矮桌子边站起来:“我们已经逗留得够久了。今天必须上船。”

他突然发作,崔狸毕竟有些害怕,虚张声势道:“回去之后我是要做国主的吧?那到时候是你听我的还是我听你的?就算我现在还不是国主,我也是公主,是你们那儿最大的吧?你凭什么命令我!你三番两次逼我,就不怕我回国之后赐你死罪?”

隋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好半天,才行了一礼,算道歉了,神色里却没有半分恭敬的意思:“我做那些都是为了公主,公主好好思量,再在中原盘桓下去,与我们云水族有何益处?”

“我哥的意思是要与中原结盟,现在我们就这样走了,那我们之前做的事情不都白费了吗?”

“这话,公主自己信吗?你怕不是在等着段氏太子追上你,然后救你回去,继续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是他的太子妃,吃好喝好,万事大吉?”

崔狸一愣,她是挺喜欢那种吃好喝好的日子,可这话被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怎么就变得那么难听呢?她气得胸膛起伏:“你胡说!”

“被我说中了,你这么生气?”

“我才不想当什么太子妃,我不想!我也不想回我从来没去过的地方,我只是希望……”

“希望什么?”隋羽打断她:“跟段叔斐双宿双飞?把双亲之仇彻底抛在脑后?”

“杀了我父母的又不是他……”

隋羽爆出一阵冷笑:“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是宽宏大度啊!不是他,他脱得了干系?这一路来,他的人一直在追踪我们,他不是被弹劾了二十多条罪名永世不得翻身吗?请问他是怎么做到的?除了出卖你,出卖赤焰金,他还有别的法子取得那个老东西的信任吗?或者有没有可能,父子俩联手唱的一出双簧,不过是想要你心甘情愿地把赤焰金双手送上?你嫁给他之后,又凭什么坚信他不会贪图赤焰金?”

不得不说,隋羽的这番猜测十分有可能。

可崔狸就像魔怔了似的:“你也是这么跟我哥说的?我哥不信你,不听你,你就杀了他?”

隋羽的眼眸深不见底,一步一步朝她走近,咬牙低声:“没错。崔麟软弱无能,又多情又冲动,耳根子还软;你也跟你哥哥一样蠢,玉氏有你们这两个后代,简直是倒霉透顶。”

隋羽面色冷凝,崔狸害怕起来,不由自主朝后退去。

可他却停下了脚步:“放心。陛下与皇后民望极高,你是他们的女儿,回国之后,定能一呼百应,重拾江河;有你在前面,我做什么也会顺利一些;我不会杀你。”

“你……你是想让我做傀儡。”

“傀儡?这要看公主愿不愿意做一个真正的国主了。正所谓求人不如求己,公主要是能振作起来,我自然唯公主马首是瞻。等回国之后,我们以招婿之名求取天下豪杰。段家的儿子要是敢来——那再好不过!我定会叫他们有来无回,叫段氏那一族断绝了香火。他们要是不敢来,我们便开矿制兵器,总有一天,云水族要杀回去,杀他个寸草不生!”

“你疯了,你真是疯了;这不是我哥哥要的。”

“你哥哥要什么?中原的文治,学校,科举,田亩制,官制……这些东西是一日之功吗?就凭一两人之力,又能做多少?有仇不报,却希望敌人乞怜,简直可笑!”

崔狸不懂什么文治,什么科举,可是她知道,云水族世代守着这般危险的矿脉却依然被灭了国,绝非大意两个字能解释。

可看着隋羽,她已经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隋羽眼珠泛红,状若疯癫;原以为有些念头这辈子便只能深埋心底;谁知道,竟然近在咫尺。

半个时辰后,隋羽拽着崔狸的胳膊,将她拉扯上船。

他拿出一块绸布,蒙上崔狸的双眼:“听岛上的渔民说,什么都不看便不会晕了,委屈公主了。”

崔狸此时哪还有反抗的心思,只得由他摆布。

船驶离风烟岛,渐行渐远,只剩下天幕边的一个影子。

有两人站在崔狸住过的那间木屋前,遥遥地看着这艘船,一时无话。

太子和陆太锋比他们早一日来到风烟岛,原是打算一路南下,干脆在云水族等着崔狸,谁知他们竟放松了警惕,在此下了船。

过了一会儿,陆太锋才笑道:“殿下刚才为什么不让我上去一刀宰了他?”

段叔斐白了他一眼道:“船上起码上百名追影卫,你的人还在后面那艘船上,你一个人对付得了几个?”

这是真的,云水族人丁不旺,武学亦不如中原发达;追影卫这支精锐人数不多,但大多师从中原高手。陆太锋再厉害,也不可能以一敌百。

他吃了瘪,也不生气,知道太子表哥日夜思念的人近在咫尺,却被人控制,心情自然恶劣,便有心逗他,又道:“人家要招婿呢?还点名要你,你赶紧回去拾掇拾掇去吧。”

段叔斐眼刀射过来,冷得像是要把陆太锋冻住。

陆太锋嬉皮笑脸都僵在脸上:怎么连开个玩笑都不行啦。

“三十人跟我,其他人跟你回去。”

“那怎么行?隋羽摆明是要瓮中捉鳖,再说只有三十人怎么够——我还是陪着你吧。”

“段季斋不日也会收到消息,怕我赶在他前面,定会马不停蹄赶到云水族;你回宫后,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要叫段季旻将段季斋的罪证吐出来。除此之外,陛下虽有羽林郎护卫,你也要时时盯着,不可大意!”

陆太锋知道如今宫中险象环生,不回去是不成的。只好道:“那殿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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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为何三心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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