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熙鹤点点头，将玉簪别在苏玉关的头发上。
“水至清则无鱼，小官小吏贪些钱财，至少能保证白银不会外流，只要还在大陈境内，总有周转的可能，但朝廷中的那些人……才是真正殃及国本的。”苏玉关站起身。
这时，侍女端来温水，苏玉关洗漱完毕后，桌上已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可朝廷要管，各地方也不能不闻不问，只有百姓生活安稳，我们才能有精力一个个收拾朝廷的奸佞，且官员通敌叛国的行为首先便会引起百姓的不满，我们这条舟，需要百姓作为水才能被稳稳托举。”
白熙鹤给苏玉关夹菜:“那你是想……”
“查还是要查的，我打算将检查的官员分成三组，一组下郡县检查，第二组检查前一组是否有弄虚作假的情况，而第三组则负责检查第二组是否有徇私舞弊贪污受贿的情况，层层检查下去，互相制衡，或许可行。”
白熙鹤点点头:“好，那就试试吧。”
“还有一件事。”苏玉关说，“等我……你把我调去西县吧，孩子我带走，放在皇宫里我实在放心不下。”
白熙鹤垂眸，这件事他其实一点都不想提，但这又是无法回避的。
“到时候再说吧。”白熙鹤勉强笑笑，“先吃饭。”
“不要到时候，陛下答应我吗？”苏玉关说，“还是说……你怕我死了？”
“玉关。”
“死再说死的事，没死的话人不是还要继续活下去吗？”苏玉关苦笑，“西县距常国很近，那里天高皇帝远，我如果想组织一些起义军也更容易些，不是吗？”
“这么快就想推翻朕了？”白熙鹤微笑着。
“对啊。”苏玉关挑挑眉，“推翻陛下的统治，让我也体验体验做皇帝有三宫六院的感觉。”
“朕不介意做皇后。”白熙鹤平淡地说。
“你……”
“好了，不说笑了，有件事要告诉你，朕已经派人送信给许将军了，估计下个月莲嫔就会离开这里。”
“这么快……也是了，近日西州不太平。”
白熙鹤点点头:“西州王一直在派兵攻打河山一带，那里地势险要，我大陈军队只能防守，形势太被动了，附近有大量流民涌入，周边各县的财力也要支撑不下去了。”
“那可要派兵好好守住关卡，万一误放了敌兵进城……”
“嗯，朕已经下旨增发粮饷，加强周边各县的人员检查，但前线……朝廷也实在难选出合适的人来。”
苏玉关想了想:“我记得河东一带的守将是叶青将军，如果再派许姑娘过去，从河东到河南拉出一条战线，再加上将工部新研制的大炮架过去，兴许可夺回河山一带。那晏征大人怎么说？”
“他也是这个意思，但主要不知选谁过去，莲嫔……虽然是将门之女，但到底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玉关，你这样做是不是太冒险了？”
“没有什么事是百分百能成功的，只能说有大概率的把握就要一试。”苏玉关说，“不然你又能拿得出人来吗？真正厉害的将领都驻守在大陈的重要关卡，轻易不能动，而留在朝中的又都是纸上谈兵的鼠辈，不过许姑娘做副将，让叶开做主将倒是可以。”
“你是说，叶青的哥哥？”
苏玉关点头:“叶开在闵南之战中受了重伤，虽然他不能亲临战场，但排兵布阵还是可以的，我也希望借此让他带一带许姑娘。”
“是个办法，但……西县……你非去不可吗？”白熙鹤的眼里充满担忧。
“陛下，百姓已经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小规模的农民起义已经开始了，如果不在这时遏制，到最后外敌入侵，内奸再通敌叛国，虎视眈眈的南蛮王再趁乱渔翁得利，还有常国……”
“嗯，任重而道远啊。”白熙鹤的眼神变得深邃，“玉关，如果……朕是说如果，如果大陈……亡了，你会怎么办？”
苏玉关轻笑:“陛下，您真把我当作锁在皇城里的金丝雀了。”
白熙鹤恍然，有些尴尬地笑笑:“是啊，是啊，你比朕清楚。”
“朝廷已经没钱了。”苏玉关说，“调兵遣将说来容易，但陛下已经拿不出钱供养更多的将士了。”
白熙鹤低下头。
“抄家吧。”苏玉关叹了声气，“别指望谁会主动捐钱，有时简单粗暴反而更有效果。只是陛下动作要快些，且这法子只能用一次，动作稍迟了，那些黄金白银可就都外流出去了。”
“其实这正是朕近日一直在想的事。”白熙鹤说，“朕已经列好了一份名单，但关键是朝中能臣太少，一旦大批量查封，短期内朝廷一定会无人可用。”
“可前线战事吃紧，急需用钱，不可能再等到来年春闱秋闱招新人入朝了。”苏玉关垂眸，“让我再想想吧……”
……
一月转瞬而过，苏玉关的小腹逐渐隆起，虽说圣灵族男子有孕不是什么稀奇事，但终归鼓着肚子上朝还是不大好看，苏玉关便换了身更宽大的朝服，表面上倒也过得去。
这日下早朝回来，白熙鹤还要与几名臣子商讨国事，苏玉关便先回了东宫，一踏进东宫大门，远远的就看见了许新兰。
不同往日的嫔妃装束，今日许新兰换上了一套朴素的便装，长发用发簪绾着，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
“苏大人。”许新兰左手覆于右手上，略一俯身。
“许将军。”苏玉关唇边微翘，回了一礼。
“承蒙苏大人抬举，新兰这便要走了。”
“不，是我该感谢你才对。这些年来你在宫中也帮了我不少。”苏玉关示意旁边的侍女盛上铠甲与宝剑，“许姑娘，战场不比皇宫，生死一瞬，此去千万保重，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多问叶开将军，叶青将军也可助你。”
许新兰笑笑:“苏大人不知，我与青儿是童年好友，她小时舞枪弄剑比不得我，只是如今……倒换了一副天地。”
“原来你们还有这等缘分，不过换了天地倒也未必，你还年轻，一切为时不晚。”苏玉关说，“这副铠甲是我托江湖中有名的铁大师打造而成，刀枪不入，还有这柄宝剑，是陛下之前说好要赠予你的，现如今朝中无人，让你与叶将军前往河山一带已是无奈之举，不求收复边关，但定要护自己周全，不然我无法同许将军交代。”
“新兰在这里谢过苏大人了，至于战死沙场……那是我许家的光荣，忠君报国，在所不惜。也请苏大人千万保重身体，原一切顺遂。”
望着许新兰的背影，苏玉关心中感慨良多。
只怕再完美的计谋也会有出现破绽的一天，他心底深知他们迟早会在战场上碰面，而那一天，或许会比他原先预计的还要早。
……
苏玉关躺在床上直想翻白眼。
余毒发作，苏玉关浑身动弹不得，又头晕想吐，肚子里的宝宝还总是踢他，害他得腰酸背痛，还总想跑茅厕，有好几次他动不了身，只能让白熙鹤伺候他，弄得他一阵尴尬。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朕又不是没看过你的身子。”白熙鹤给他擦手。
苏玉关暗暗叹了一声气。
这能一样吗？
“你又要干嘛？”
白熙鹤见苏玉关站起身，纳闷地问他。
“如厕。”
“朕陪你去。”
苏玉关:“……”
“走吧。”
苏玉关:“真不用。”
白熙鹤:“没事。”
苏玉关:“那我不去了。”
白熙鹤叹气，无奈道:“好吧。”
然而不久就传来苏玉关在如厕时遇刺的消息。
白熙鹤大惊失色，慌忙赶过去，远远的就瞧见那里围了一堆人，苏玉关面色苍白，在他旁边还跪着一个蒙面黑衣人。
“怎么回事？”
“启禀陛下，有刺客要杀臣。”苏玉关说。
白熙鹤蹙眉，厉声喝道:“将这贼人拖到刑部大牢严刑拷打！务必问出背后主谋是谁！”
……
“玉关，你有没有受伤？这些贼人，竟敢光明正大地行刺朝廷要员，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回到屋内后，白熙鹤愤怒道。
苏玉关却只是笑笑:“确是如此。”
“让朕看看你。”白熙鹤走到苏玉关身边，握住他的手，细心地将他看了一遍，还要去勾他的衣带。
“陛下……”苏玉关下意识后退一步，“光天化日的。”
“怎么了？朕是你的丈夫，看看你有没有受伤都不行吗？”
“我真没事。”苏玉关笑道，“陛下打算怎么处置那小贼？”
“当然是问出话之后杀了，还有幕后指使他的人。”
“那陛下请先杀了我吧。”苏玉关凑近白熙鹤。
“玉关，你……”
“人是我指使的，陛下待怎的？”
苏玉关雪白色的睫毛上下扑朔，犹如一对扇动翅膀的银蝶。
“你？”
“嗯。”苏玉关负手而立，背对着白熙鹤，“陛下不是有一份花名册吗？专门记载着大陈的‘清官’，我作为吏部左侍郎，自然也要好好地对待他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