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昨晚没休息好,再加上严重的孕反,苏玉关一大早就吐个不停,白熙鹤想留下来照顾他,却硬是被他推走了,毕竟因为这点小事就罢朝可不好。
吐完后,苏玉关腰酸背痛地斜靠在椅子上,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一旁的小婉瞧见他难受,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主子,让奴婢为您推拿吧?”
苏玉关侧头斜睨着小婉:“怎么?”
他的嗓子沙哑得厉害。
小婉满脸堆笑:“奴婢娘家有一套推拿手法,给孕妇按摩可缓解腰体酸痛,减轻头晕恶心。”
“那你来试试吧。”苏玉关转回头去,不再看小婉。
“是。”
小婉连忙走近苏玉关,纤纤玉手搭在他肩膀上,开始轻轻按揉。
苏玉关本就没睡好,现下身子乏得很,他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很快就睡着了。
小婉慢慢给他按摩,从肩膀上的穴位,再到腰上的穴位,每一下都温柔至极,又力度适中。
也不知揉了多久,小婉的手逐渐下移,按在了苏玉关后腰的某个穴位上,苏玉关瞬间睁眼,几乎在刹那间就出手掐住了小婉的脖子。
“主……主子……”
小婉的脸瞬间憋得绯红一片。
苏玉关的脸色也并不好看,他稍稍松开手,小婉趁着空隙开始大口喘气。
“看样子是我平时太给你脸了,让你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害我。”
苏玉关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
“奴婢……奴婢没有……奴婢冤枉……”
小婉哭得泪流满面。
“冤枉?那你刚刚按的是什么穴位?你敢说自己是清白的?”
“奴婢……奴婢娘家就是这样教的……奴婢也不知道……”
“还说谎?”苏玉关的手逐渐收紧,小婉的脸憋得通红,她双手指尖掐在苏玉关手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可苏玉关却像浑然不觉一般,继续加力。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是你自己要寻死……”
掐着脖颈的感觉很奇妙,纤细,柔嫩,掐住脖颈就是掐住了对方的命脉,无论他多么强大,无论他如何挣扎,一旦被掐住脖颈,他的命就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小婉就这样慢慢停止挣扎,最后断了气。
屋内其他侍女瞧见了,心中俱是震惊,她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外表温润如玉的苏玉关竟会对贴身侍女下此毒手,她们害怕,一动也不敢动。
苏玉关松开手,小婉像个傀儡娃娃一样“哐当”掉落在地,死鱼眼似的眼白翻楞着,苏玉关轻喘着气,一手扶额,鬓边泛起汗珠。
“陛下到!”
这时,门口传来刘志德的声音,看样子是白熙鹤下朝回来了。
苏玉关的头晕感再次袭来,他根本顾不上处理尸体,只是坐在椅子上默默消化着时时存在的痛苦。
“这……”
白熙鹤一进门便看见脚下躺倒的小婉,他纳闷地看向苏玉关,而身后的刘志德先是睁大双眼,紧接着立刻示意身后的下人把小婉抬下去。
“怎么回事?小婉是你……掐死的?”白熙鹤走到苏玉关身旁,看到他被抓破的左手。
苏玉关冷笑一声,用近乎自毁的神情仰头看着白熙鹤:“对,因为她迫害皇嗣,她不该杀吗?”
“该杀,但你没必要亲自下手啊,瞧瞧你的手,一个贱婢而已,值得你大动干戈吗?”白熙鹤轻握着苏玉关的手腕,刘志德赶紧小声命人去叫太医。
苏玉关看着白熙鹤:“你不惊讶吗?”
“惊讶什么?惊讶你杀了一个奴婢?说实话,朕早就想换人服侍你了,这贱人鬼心思太多,只不过朕怕你不愿,要是知道你这么厌恶她,朕早让人将她五马分尸了。”
白熙鹤用袖子轻轻擦拭着苏玉关鬓边的汗珠,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我很可怕。”苏玉关说。
白熙鹤停下来,浅浅的笑容带着苦涩。
“你不都是为了朕吗?是朕没用,让你变成这个样子,如果朕当初能再强大一些……”
“别说了。”苏玉关垂眸,雪白色的睫毛闪动着。
这时,江太医赶过来,白熙鹤连忙让出位置。
“这点小伤还至于大动干戈……”
苏玉关仰起头,叹了声气。
“世间就是如此,你争我夺,争得头破血流,到最后没有赢家……”
苏玉关的身体软下来,逐渐向下滑去。
“玉关!玉关!”
……
“十三皇子已经带兵过了岭水!”
下属急匆匆地跑进兵营。
许将军看了一眼苏玉关,苏玉关穿上铠甲,神色凛然。
“苏大人不必如此,战场上刀枪无眼,如果您出了什么差错,末将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苏玉关笑笑:“苏玉关在这世上早就不存在了。”
“可是……”
许将军还是想劝阻他。
“将军,忠君报国是你们的祖训,亦是苏某的毕生理想,此次形势紧急,你们能来帮忙苏某已经感激不尽……”
“苏大人言重了,在下还未来得及感谢您为在下洗清冤屈的恩情。”
“许将军,此一战不容小觑,我们粮马不足,即便打赢也可能会忍饥挨饿,严重的话,将士们或许会丧命……”
“在下既然已将将士们托付给苏大人,就是对您的绝对信任,更何况清君侧这种事,就算别人不护着陛下,在下也会舍身相救的。”
苏玉关不再说什么,只是向许将军拱拱手,一甩披风,大踏步走出了营帐。
这一仗打得昏天黑地,苏玉关深知粮草不够,只能暂时打退十三皇子的军队,不能乘胜追击,而在等待援兵的过程中也极容易被对方反攻,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因此苏玉关一刻也不敢懈怠,就连睡觉的时候都斜靠在墙边,怀中抱着一把宝剑,准备随时出城杀敌。
但其实,他根本就睡不着,肚子饥饿,一直在发出抗议的呐喊,苏玉关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人从中间拧成麻筋,上下两身摇摇欲坠即将分离,而衣摆被血液浸染,带着腥膻,令人作呕。
不远处,一只黑皮老鼠啃食着同伴的尸体,头已经没了,只有血肉模糊的脖颈。
头晕眼花的苏玉关下意识提起那只老鼠的尾巴,掐在它脖颈上,肥硕的老鼠不停地扭头想要咬苏玉关,然而如空心人般的苏玉关对此没有一丝怜惜,他的手加大了力度,逐渐收紧,老鼠的气管似乎被他掐断了,慢慢失去了挣扎的力气,苏玉关顺势丢给一个饿得前腔搭后腔的少年人,让他拿去剥完皮烤了吃。
而在那之后,他们一直在等援军的到来,同时还要提防卷土重来的十三皇子部,杀人、杀老鼠,那是那段时间苏玉关一直在做的两件事,甚至已经到了麻木的地步。
终于,皇城的援军赶来,西北方的援军部队也向岭水赶来,寒风岑岑,苏玉关指甲里还嵌着黑色的动物毛发。
他望着笼罩在岭水上空的墨色云团,在身边将士们的欢呼中离开了。
……
苏玉关整整昏迷了两天两夜,直到第三天他才缓缓苏醒,白熙鹤在桌案前批折子,见他醒来,连忙叫刘志德让御膳房做些可口的饭菜来。
苏玉关脸色苍白,鬓边带着汗珠,白熙鹤替他擦拭鬓边汗水,他便仰起头神色空洞地看着白熙鹤。
“玉关,有没有感觉好点?”白熙鹤看他的模样,满是心疼。
苏玉关回过神,轻声笑笑:“没事,遭报应了而已,胆小的人果然做不来这些的。”
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君子论迹不论心,杀人放火的事他实打实做了,现在却缩头乌龟似的往后躲。
“还因为那个婢女的事吗?你……”
“她本来就该死。”苏玉关淡然地说。
“不是,朕的意思是,如果留下活口,可以知道她幕后的主谋是谁。”
“能有谁?陛下的两个好妻子干的。”
“玉关,你知道的,朕心中的妻子唯你一人。”
“知道。”苏玉关起身,白熙鹤连忙将外衣披在他身上。
“陛下,当年食票的问题,周大人向您反映过后,您是怎么解决的?”苏玉关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披散着白发的自己。
“无解,如果各地因地制宜,你就不知道当地县官会将多少银两中饱私囊,可如果一杆子打死取消食票政策,百姓就一点福利都得不到了。”白熙鹤一边说着,一边用梳子给苏玉关梳头。
长发柔顺,像高山瀑布倾泻而下翻腾起的雪白浪花,梳子上不多时便挂上几根银丝,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金光。
“如果每月抽调一部分郡县,派朝廷官员检查呢?”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白熙鹤叹了声气,“且不说将检查的食票数量定为多少合理,倘若如此,那大家都可以取消食票了,反正被朝廷抽中时,再临时布置场景,教百姓说几句应付上级官员的话,演出安居乐业一派繁荣的景象就好了,这可比年年散发食票省钱多了。”
“而且官员之间会官官相护,对吧?”苏玉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