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好。”苏玉关点头如捣蒜。

就这样,少年带着苏玉关去了集市,苏玉关在疯狂填饱肚子之后,少年才问他:“你是哪个寺庙的僧人啊?怎么会饿成这样呢?”

苏玉关勉强笑笑:“不过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罢了,言春是我的俗名。”

“哦,我叫周岩,是个江湖郎中。”

周岩笑呵呵地回答。

苏玉关看着他天真无邪的样子,故意试探道:“可我看你文质彬彬的,倒像个书生。”

周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苏玉关好奇:“怎么说?”

周岩叹气:“现在考取功名有什么用?表面上看着公正,可到了最后一步还不是拼背景?有权有势的即便子女是草包也能位居权贵,而像我这种……倒不如做那赤脚医生,悬壶济世,也能造福一方百姓。”

苏玉关笑笑:“公子说得在理,可公子又是否想过古往今来阶层固化,固然是逃不出的历史周期律,可总有无数先辈用血泪铸就英魂,才能留下一段段佳话,成为无数仁人志士为之奋斗的目标?”

“你说的倒是轻松。”周岩无奈道,“可事实就是有些事不是我想做就能做的。”

“那么你想做吗?”苏玉关问。

周岩说:“我是有心无力。”

“那好。”苏玉关说,“你有纸笔吗?”

“有,你要干嘛?”

周岩纳闷地将纸笔放在桌上,不知苏玉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玉关撩起袖子,提笔在纸上写了一封举荐信。

写罢,他将信交给周岩。

周岩半信半疑地接过信,看过后却将信放在一边,笑了。

“周公子这是何意?”

“我还想问言公子是何意呢,我与言公子素不相识,言公子为何要帮我?”

“与你投缘,想帮就帮了,江湖人向来就是这么直白,不是吗?”苏玉关意味深长地说。

“我不知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会入朝为官的。”

“为什么?”苏玉关说,“你想为民谋福祉,做官就是捷径,你如果能考上,那这封信会保你日后前途无量。”

“你以为我不想吗?”周岩敛起笑容,神色凝重,“言公子,你可知食票?”

“知道,那是朝廷每年发放给百姓的福祉。”

“福祉?”周岩冷笑一声,“朝廷下发任务给各郡县,可各郡县却未必真的去执行。”

“你是说,贪污?”

“若真是贪污倒还好了,上面派人来抓,一抓一个准,言公子,我想你大概是身居高位太久,不知人间疾苦了。”周岩重新坐下,看着苏玉关。

“给百姓谋福祉,上面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可钱从哪里出呢?有些地方的财政开支勉强够百姓生活,哪还有多余的钱再去给百姓谋福利?再加上南方郡县水灾频频,县粮库哪里还能再拿出余粮?”

苏玉关不解:“可是年年分派给各县的钱粮数是固定的,且检查也是没有问题的……”

“是没有问题,但全部是画大饼。”周岩说,“这么说吧,假如上面要求县令每年向百姓发放五十万两白银的食票,那么县令基本只会发放五万两白银的基础食票,这一部分的食票是百姓实打实可以用于购买柴米油盐的。”

“那另外四十五万两呢?不也是食票吗?难道说……”

“没错,另外四十五万两也可以打购买食物,但那些食物都是什么?都是螃蟹、海参、西洋进口的水果,试想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谁会买这些昂贵的东西呢?所以说到最后,如果给不起,就不要给,整这些弄虚作假的手段,百姓拿到手里也不过白纸一张,填了灶炉烧成灰都比不上秋后秸秆。”

“原来,竟会是这样。”

苏玉关一面惊叹于百姓疾苦,一面觉得自己的前半段人生就像一场笑话。

朝堂百官锦衣玉食,为了自己的利益争得头破血流,而民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上面的惠民政策也很难真正落实到他们身上。

说到底,自古以来,无论王朝兴衰,受苦的永远是百姓,而支撑起一个庞大王朝平稳运作的,也是百姓。

“还有像言公子说的贪污**的问题,你说的都是放在明面上的,你又哪知暗处的勾当?”

苏玉关连忙问:“怎么说?”

周岩露出嘲讽的笑容:“就拿这里来说,年前上面派官员巡视检查。”

“督促地方行为,那不好吗?”

“好?年前来督查,你觉得各县衙能让官员空手回去吗?县衙没钱,钱又从何处出?有点心机的县老爷搜刮民脂民膏,清正廉洁的县老爷因为送得少了得罪上面,最后朝廷拨钱时要不下来,最后受苦的还是百姓。”

苏玉关欲要说什么,却又被周岩打断:“你以为刚正不阿就好了吗?好官不是愚昧的朽木,游刃有余才是长久之计,不得罪上面,又能治理好一方那才是真正的好官。”

“今日听君一席话,言春受教了。”苏玉关说。

“没什么受不受教的,你眼中的腌臜事在百姓眼中却是习以为常的,多在民间走走,你自然什么都懂了。”周岩起身,“馄饨也吃了,想必言公子的目的也达到了,那我们就此拜别吧。”

“还没有达到。”苏玉关也起身,将举荐信重新叠好塞进周岩的口袋,“看清事实固然重要,但前提是你足够强大,否则这一切都是蚍蜉撼树,自讨没趣。”

“言公子……”

“周公子小小年纪便心系苍生,想必日后也会为这天下黎民呕心沥血。”苏玉关说完深深地行了一礼,“如此,言某便拜别了,期待日后与周公子相见的那一天。”

……

周岩还未从自己的真实身份中缓过神来,他刚进府中,下人就通知他有客人在等他。

周岩心里一惊,随即有了主意。

“你们还是这样穷追不舍吗?”

周岩看着屋内的几名男子。

“我父亲跟你们同流合污,但我可不会。我是朝廷要员,是绝不可能做出背叛大陈的事的。”

“我知道周大人品行高洁,刚正不阿,但您的这份忠诚也要分对谁。如果我们告诉您其实您的真实身份是大夏皇子,您又当如何呢?”

周岩面上作出诧异之色,心中却已有了盘算。

“所以,您是否同意与我们合作呢?您想想看,我们西州是很好的盟友,我们给您一个皇帝的宝座,您只需给予我们一点点土地,这笔交易可划算得很。”

周岩低头抚额,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抱歉,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我需要时间消化。”

这次不是强烈的拒绝,那就有戏。

“这是我们的联络金牌,如果陛下想与我们合作,就请到南城布庄来找我们。”

周岩没有说话,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离开了。

而再抬头时,周岩起身,将金牌收进一个小盒子中,锁进了柜子里。

……

春香楼里,几名妓女围着一个身材精壮的男人,男人喝得两颊绯红,不时与妓女们亲嘴。

突然,敲门声响起,男人不耐烦道:“谁啊。”

门外传来老鸨的声音:“宫大爷,有人找您,说是月小姐的人。”

“哦,是老婆。”男人笑嘻嘻地推开黏在他身上的妓女,敞开腿无所禁忌地冲着房门喊:“进来!”

房门打开,几名士兵走进来,神色冰冷,男人却殊不知已是大祸临头,仍然囔着鼻子直哼哼:“是不是你们月妃娘娘又忍不住了?那个骚女人……”

其中一人瞬间亮出腰间佩剑:“月妃娘娘岂是你这等肮脏下贱之人可以羞辱的?今日我等特奉娘娘之命,前来取你狗头!”

男人看见寒光岑岑的利剑,瞬间酒醒了大半,屁滚尿流地往床下钻,那几名侍卫全部抽出宝剑,伴随着女人们的尖叫声,他们劈刀向床铺斩下。

男人边躲边饶命,胳膊被利刃刺中,痛得他嗷嗷大叫,但这些士兵哪肯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接将他从床下拖出来就要斩首!

就在关键时刻,一支飞箭射出,挡下了要取男人性命的宝剑,紧接着窗户破开,几个黑衣人顺着窗户鱼贯而入。

场面顿时变得一片混乱,刀剑相撞之声,杯盘碗盏碎裂之声,以及男人的哀嚎声混杂一片,而混乱之中,男人被人薅着脖领子从窗口扔下,他撞在下面接应的马背上,感觉内脏都要被压扁了,紧接着坐在他身旁的人全然不顾他的死活,纵马狂奔。

也不知跑了多久,男人被扔在草地上,口吐血沫,早已在一旁等候多时的眉姑姑用手帕掩鼻,一脸嫌弃:“这么一个贱货,月妃娘娘也真下得去口。”

添福在一旁说:“好歹是抓到了,这下可算是人赃并获了。”

眉姑姑示意那些黑衣下属:“绑起来,好好看管。”

下属得到指令,带着昏厥的男人下去了。

“下一个,就是苏玉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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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
连载中青竹落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