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关点头,他站起身,向王沉柳拜别:“如此,晚辈就告辞了。”
然而,就在苏玉关走近门口时,身后却传来王沉柳的声音:“他已经离开了。”
“离开?”
苏玉关转身。
王沉柳无力地坐下:“他还只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请你们不要为难他。”
苏玉关说:“我们不想为难他,可有人会为难他,与其到时让他被奸人蛊惑走上邪路,还不如进入朝廷为百姓谋福祉。”
“您的意思是……”王沉柳震惊地看着苏玉关。
“有人已经找上了他的父亲,您觉得他们发现那个谣传已经死了的皇子还活在这世上的时间会远吗?如果真到了那时,大夏才是真的断绝了血脉,而大陈是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的。”
“那您是想……”
“告诉我他在哪里,放心,我向您保证,绝不动他一根汗毛。”苏玉关说,“我可以用他的母亲和妹妹做交换,只是这可能会给您带来杀身之祸,不知您是否愿意接受。”
“这……自然如此,老臣蒙受皇恩,不可做那忘恩负义之徒。”
苏玉关点点头,王沉柳便将曾经收留皇长子李岩,后来李岩出府独自求学的事对苏玉关说了,苏玉关得知了这些重要消息,向王沉柳拜别,赶紧赶回了茅草屋。
另一方面,他在宫内有一小批精锐,此次出宫也可暗中调遣,虽然比不上大规模的军队,但救下一两个人也足够了。
苏玉关飞鸽传书提前派人在兰崖下布置好人手,之后便静待这对母子向豫州转移。
卯时,天还未大亮,刘守和便带着十几位部下来到兰崖,他们找了半天才找到躲在草丛里的苏玉关。
“苏公子,你这是……”
看着光头的苏玉关,刘守和震惊不已。
苏玉关不好意思地笑笑:“任务需要。”
“您要是早这样,说不定太子殿下就不想娶您了。”刘守和说。
提到白熙鹤,苏玉关总是惦念的,他轻声问:“殿下还好吗?”
“不好,您一声不吭就逃婚,殿下发疯了似的找您,所以这次等属下回去,要不要……”
苏玉关斩钉截铁地说:“不要,不要让他知道。”
不然白熙鹤一定会担心他,现在正是争夺继承权的关键时刻,若是让他分心在自己身上,那自己之前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好吧,但您也不用太担心,现在东宫这事闹得这么大,反倒对太子殿下是好事,玲妃娘娘暂时放缓对殿下的压制,转而把注意力集中在势均力敌的九皇子身上,至少这段时间太子殿下可以稍稍喘息。”
“不到最后,不能大意。守和,务必替我照顾好殿下。”苏玉关的神情很严肃。
“那是自然。”刘守和说。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杂沓的马蹄声和车轮声,二人对视一眼,戴上面罩,俱闭了嘴,刘守和安排好人手埋伏在山崖两侧,而苏玉关则守在崖下。
带着绳网的箭矢射出去,牢牢扎在山崖上,形成一张缓冲的大网,苏玉关仿佛一只蹲守猎物的蜘蛛盘踞在绳网上。
如果皇子妃信得过他,那不必与对面交锋,他们可以轻松带走四殿下的家人,但如果发生意外……
就只能硬抢了。
不多时,上面便传来刀枪剑戟之声,一片混乱中,崖上跳下二人,正是那女人和孩子。
绳网将她们牢牢兜住,不至于受伤,女人紧抱着孩子吃惊地看着苏玉关,而这时,刘守和带着侍卫开始陆续撤退,苏玉关带着二人钻进了山路小径。
一刻钟后,刘守和与苏玉关汇合,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直顺着山路前往王沉柳家。
到了稍安全的地方,女人忍不住问:“你们到底是谁?”
苏玉关回过身,摘下面罩,恭恭敬敬地向女人作揖:“太子伴读,苏玉关。”
“太子……伴读……”
女人抱紧了女孩。
“夫人不必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们,只是为了大陈江山的稳固,我们不能让有心人利用你们。”苏玉关说。
“那……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王沉柳王大人家。”苏玉关说,“王大人赋闲在家,远离政治旋涡,他来照顾你们是再合适不过的。”
“苏大人可否放过我们母女?”女人却说,“无论如何,寄人篱下的滋味总不是好的,此次多谢苏大人相救,但妾身和小女不能和大人走,世间之大,岂非连我们母女二人都容不下?”
“容得下,但夫人能保证不再被那些爪牙找到吗?”苏玉关负手来回踱步,“我猜他们是前朝余孽,或者是当朝小人,无论哪种,大陈皇帝都不可能允许这种人存在,而他们只会拉四殿下蹚浑水,你们是殿下的软肋,没了软肋,殿下自然会做他该做的。当然了,一切但凭夫人自愿,只是有一人我势必要拉他一起入局。”
“谁?”
苏玉关停步,看着女人:“您的大儿子。”
女人瞳孔瞬间放大。
“你……”
她瞬间明白了。
这是个圈套,且她们已经身不由己了。
女人叹了声气,握紧小女孩的手。
“既如此,那便听苏大人的吧。”
苏玉关见说动了女人,点点头,出了山头,豁然开朗,他们一行人改换骑马,一路来到了王沉柳家。
王沉柳见是皇子妃与公主,颤颤巍巍地欲要行礼,女人拦住他,眼含泪水。
“王大人,夫人与小公主就拜托您照顾了。”
临走时,苏玉关上马,回眸看着王沉柳。
“苏大人,也希望您莫要为难岩儿。”女人哀求道。
苏玉关点头,扬起马鞭,消失在夕阳中。
……
“诶哟,师弟,你说你昨晚跟我们去多好,总待在庙里多无趣……”
苏玉关看着已经醉得一滩烂泥的堂戒,不知该说什么好。
“唉,师弟,你去哪儿啊?给师兄倒点水,师兄要渴死了……”
苏玉关原本不想搭理他,但一想到这可能是和这位师兄最后一次见面了,心便软下来,给他倒了一杯水。
“拿着,渴死鬼。”
师兄嘿嘿笑笑,拿过水杯,喝完水后又呼呼倒头就睡。
苏玉关叹了声气,收拾好行装,便去拜见严戒大师。
此时的严戒正襟危坐在禅房内,眉头紧锁。
“大师。”
苏玉关立在门口,严戒见是他来了,面色才温和些,伸手招呼他:“进来吧。”
苏玉关略一点头,踏门而入。
“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吧。”严戒说。
苏玉关点点头,面对着严戒席地而坐。
“大师,晚生要拜别了。”
“哦?怎么突然就要走?”严戒有些诧异。
苏玉关说:“因为要帮大师分忧。”
严戒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苏玉关继续说:“夫人和小姐暂且住在王大人家,晚生现在要去找岩公子。”
“你……罢了,我早就该猜到的。”
苏玉关笑笑:“大师不问晚生是什么人吗?”
严戒站起身:“猜也猜得到了,不然我当初也不会带你回来。”
苏玉关点头:“您一直都希望有人能破这个局,晚生不知道是否是那破局之人,但晚生想尽力一试。如果您能相信晚生……”
“他们根本不是大夏人,他们是西州人。”严戒说。
“西州?”
苏玉关眉头紧蹙。
看来事情远比想象中的复杂了。
严戒回过身,苦笑着:“是啊,所以我没办法。”
“我知道了。”苏玉关也站起身,“大师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阻止这场闹剧。”
“只怕不是闹剧,是会杀人见血的战场啊。”严戒说。
“所以,更不能让无辜的百姓卷进来,不是吗?这是大夏先祖最初的愿望,也是大陈皇帝的愿望。”苏玉关说。
严戒凝望着苏玉关,良久才缓缓道:“一切就拜托公子了。”
……
“大娘,以后注意多休息,吃完药后多喝热水,您这病就会好得更快些。”
“诶哟,谢谢你了,小伙子,今天就留下来吃饭吧。”
“不了不了,大娘,张爷爷的阳春面我可是馋了好久了,今天非得再去吃一碗不可。”
“你这小馋猫,那这些李子你拿着路上吃吧,不许拒绝啊,这点东西又不值钱。”
“那……好吧,谢谢大娘啦。”
刚出了门,少年便瞧见村口树下躺着一个破衣烂衫的光头和尚,少年见那和尚眉眼紧闭,担心他中暑,赶紧走到他身边探他脉搏。
“醒醒!醒醒!你还好吗?”少年睁着纯洁无瑕的大眼睛看着和尚,和尚勉强睁开眼,少年瞬间显露惊诧之色:这和尚的眼睛居然是琉璃色的!
“饿……”扮作和尚的苏玉关颤颤巍巍地伸手。
“我这有李子。”少年连忙将张大娘送给他的李子放到苏玉关手上,苏玉关见了两眼放光,狼吞虎咽起来。
“慢点吃,我这儿还有。”少年拍拍他后背,怕他呛着,“你这是几天没吃饭了?我带你去吃馄饨好不好?”
“馄饨……”
苏玉关目光呆滞地看着少年。
少年点点头,笑靥如花:“嗯,馄饨,张爷爷做的馄饨可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