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这样,苏玉关跟严戒回了东明寺,从此一直以和尚的身份行走江湖,暗中替白熙鹤做了许多事。
而在那之后,苏玉关也逐渐意识到严戒将他引进东明寺的真正意图。
苏玉关剃了发,成为东明寺的僧人,在进入东明寺不久,他就发现了隐藏在其中的秘密。
“哎,印戒师弟,今晚出去耍耍,怎么样?”
这天晚上,堂戒神秘兮兮地凑近苏玉关。
苏玉关摇摇头:“晚上大师要考察我的课业,我不能去。”
继而,他又觉得好奇:“耍?你要去哪儿?现在西州一直派兵骚扰城内,百姓每日战战兢兢,你还能去哪里耍?”
堂戒当即笑得前仰后合,他拍拍苏玉关的肩膀:“师弟啊,人活一世,不能太一板一眼了,你啊,就是太听大师的话了。”
苏玉关预感其中有事,佯装单纯道:“师兄此话何意?”
“实话跟你说了吧,今天大师没空理你。”堂戒揽过苏玉关的肩膀,小声说,“今天是他的‘极乐日’,他才没工夫搭理咱们呢。”
“极乐……日?”苏玉关蹙眉。
“对啊,大师每到特定的时间就会在寺中招揽宾客,开荤嘛……你懂的。人都有七情六欲,连大师都无法自控,更何况咱们呢,你以后就知道了。”
宾客……
苏玉关身为太子伴读,自然对这些词汇有极高的政治敏感度,东明寺并不是想象中的世外桃源,住持大师除了扶危济困似乎也有难以见人的一面。
“走吧,都是男人,看你的样子似乎还没经历人事?不如今晚师兄带你出去见见世面?”
“师兄……”
苏玉关吓得身子一抖,手里的杯子洒出一半水。
堂戒上下扫视苏玉关,笑道:“罢了罢了,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那等你什么时候想去了,再来找我。”
苏玉关红着脸连连点头。
当然,以上全是他装的。
他今晚要去看看严戒到底宴请的是什么样的宾客。
午夜时分,各僧人的居所陷入一片黑暗,唯有严戒房内灯火通明。
其他僧人的黑暗不是因为熟睡,而是出去堕落红尘,住持大师房内的烛光也不是因为熬夜诵读经文,而是宴请牛鬼蛇神。
杯盘碗盏,尼姑淫语,这小小的屋内宛若换了一片天地。
“喝吧,大师,之后还有我们送给您的美女,您就好生享用吧。”
屋内是嘈杂的人声,苏玉关躲在窗外角落,并未听出其中有他所熟悉的声音。
“那老衲就……不客气了……”
另一面传来脚步声,苏玉关赶紧隐没身形,不远处一个尼姑牵着个大概**岁的小女孩向这边走来。
这么小的女孩……这帮混账该不会……
苏玉关震惊,袖口中隐隐露出匕首,今天就算以暴露身份为代价,他也绝不能不能让这么小的孩子被毁掉。
“来,大师,我们可是给您准备了一个大惊喜呢。”
“你们……”
然而,令苏玉关始料未及的是,屋内居然传来小女孩叫“爹”的声音。
而更令苏玉关惊讶的是,屋内的人居然称呼严戒为“四殿下。”
“四殿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们的耐心是有限的。”
“别以为你那点小手段就能骗过我们,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我们一清二楚。”
“你是要自己亲生孩子的命,还是要那些背叛你们的贫民的命?”
窗外,苏玉关神色严峻。
严戒的身份看来并不简单,殿下?是什么殿下?藩王吗?可是自大陈伊始他从未听说过有哪位皇子或王爷出家做和尚的。
除非……他不是大陈的人……难不成……
“你们想让我怎么做?”
屋内,严戒的声音缓缓传来。
“我想四殿下早已心知肚明。”
严戒:“好吧……但你们绝对不能伤害我的妻女。”
“那是自然,听闻您早年丧子,现在就只有这么个小女儿,但皇室血脉总要后继有人,我们不想亏待您,您也别跟我们耍花招。”
严戒:“有什么话之后再说,你们把我的女儿带过来,一屋子这么多人,是想吓坏她吗?”
“吱嘎”一声,房门突然开了。
女孩和尼姑走了出来。
女孩低头不语,虽然她年纪小,却什么都懂了。
苏玉关瞬间做出取舍,果断决定跟着女孩。
他们最终来到了一座破旧的茅草屋前。
房门打开,里面出来几个男人和一个中年女人。
女人一见小女孩,慌忙将她抱在怀里:“你们对我女儿做什么了?”
“夫人不必担心,我们不过是带小公主去见她的父亲。”尼姑轻飘飘地说。
“你们……”
“放心,我们什么都没做,四殿下是明理之人,他自会做他该做的。明日请夫人随我们去豫州,这样殿下也会放心。”
女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拉起小女孩和她回了茅屋。
而那些身高力壮的男人则将茅草屋围了起来。
能看出来,这些人武功高强,不过苏玉关倒也不至于打不过他们,但关键是这样做会打草惊蛇。
或许在明天的路上会有机会。
豫州……
苏玉关记得那里有一道天险,或许在那里能救下这对母女。
这样想着,苏玉关从衣服上撕下一道白布条,沾着鲜血在上面写道:“跃兰崖,可逃命。”
在确保屋内没有外人后,趁着男人们换岗的空挡,苏玉关一计飞镖将白布条射进了茅草屋内。
而这一晚上,他也没有闲着,去拜访了曾经跟随过先帝的旧部王沉柳老先生,王沉柳原为前朝大臣,见证了大夏由腐朽再到王朝覆灭的全过程,他品行高洁,先帝对他很是重用,直到后来他年老体衰,实在不胜繁重的公务,先帝才准许他告老还乡。
而在大陈继承人的问题上,他是主张立嫡的,也因此遭受玲妃党的排挤。
王沉柳已赋闲在家多年,他起初看到苏玉关是十分吃惊的,因为宫中都谣传他逃出宫后已经被秘密处死了,却不想他不仅活着,还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来找自己。
王沉柳将苏玉关请进家里,给他倒好茶水,“寒舍冷清,伴读莫要见怪。”
“王大人两袖清风,如今沦落至此实在令人慨叹。”苏玉关说。
王沉柳捻了捻胡须:“人不能不服老啊,况且荣辱兴衰,古来不是一直如此吗?”
苏玉关琉璃色的眼睛随着烛光闪动:“老先生,晚辈既深夜来此,也就不兜圈子了,您为天下苍生操劳了大半辈子,朝堂中的那点事对于您来说微不足道,我想我不用说,您也知道我的打算,只是今日有另一件事想请教您,希望您务必如实相告。”
王沉柳说:“苏伴读尽管说就是。”
苏玉关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夏贤宗的第四子,是否还活在世上?”
王沉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我知道大夏皇帝对您有恩,如果太子殿下能顺利即位,大陈皇帝没有必要对前朝旧部赶尽杀绝,就像您一样。但如果有人浑水摸鱼,那就说不准了……”
王沉柳抬起头,面色凝重:“请伴读细说。”
“我怀疑有人借此名号复国,想要在大陈皇室争夺继承人期间渔翁得利,因此我必须找到他们的幕后主使,护佑大陈江山。当然了,您原本是大夏的臣子,这件事您就算不告知我也情有可原,如果大夏真有复国的那一天,您也……”
“不能有那么一天。”王沉柳缓缓说,“大夏气数已尽,再试图复国的定是奸佞小人,企图祸乱朝纲,危害苍生。”
“所以,您的选择是?”
王沉柳叹了声气:“殿下的确还活着。”
苏玉关:“果然,那么,是东明寺的住持,对吗?”
王沉柳显然没料到苏玉关已经知道这么多了,他勉强笑笑:“太子殿下有您这样一位伴读,又何愁不能顺利登基?”
苏玉关说:“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臣子,大人这样说,岂非把我架在媚君祸主的位子上了?”
“是、是我失言了。”王沉柳说,“不过伴读既已得知,又何必来问老臣呢?”
“这只是我想请教大人的第一件事,这件事我有很大的把握,但第二件事我就没有把握了,所以想来求证大人,当然,如果大人不知道就请说不知道,若是不想说,那晚辈心里便有数了。”
王沉柳道:“伴读请问。”
苏玉关看着他,说:“四殿下的长子,是不是还活着?”
此话犹如一颗惊雷炸响平静的水面,如果说王沉柳让苏玉关知道四殿下的存在还不算什么,毕竟按年龄推算,四殿下也是人到中年,大陈皇帝无论如何也没必要清算这样一位家破人亡的老头子,但若他还有一位正值青年的儿子,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如果真有逆贼想要复国,那么他的儿子就是正统的大夏皇子。
而杀了皇子,大陈便再无后顾之忧。
“苏伴读还是多考虑太子殿下即位的事为好。”
良久,王沉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