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白熙鹤说,“你果然一直在调查这件事,朕本来不想让你插手的。”
“你不要命跑去闵南,不也是在打断我的计划吗?”苏玉关笑笑,“但这件事我迟早还是会查下去,因为我不相信萧将军会真的做出通敌叛国的事。”
“这件事你不要管,万一中了对方的全套就糟了。”白熙鹤沉思片刻后说。
不,他不可能不管。
因为这背后有可能不是目中无人的萧将军,也不是老狐狸杜丞相,怕就怕……
苏玉关突然俯身,又呕吐起来。
“赶紧告诉药房!给苏公子煎药!”
希望自己能熬到那一天吧。
……
半月后,苏玉关到任,白熙鹤原本只想拿官职做个幌子,让他在东宫好好休息,但苏玉关却觉得在其位谋其职,既然白熙鹤任命他,他总不好撂挑子什么事都不干,这要是传出去,他和褒姒也没什么区别了。
除了身子虚一些,苏玉关的精神头倒也还好,白熙鹤似乎怕累着他,早早就下了朝,有事让那些官员之后递折子。
“诶呀,真是恭喜恭喜,玉关兄承蒙陛下厚爱,日后仕途无可限量啊。”
下了朝,大部分官员都怕惹得一身腥,都恨不得离苏玉关远远的,而剩下的也是用阴阳怪气的语调阿谀奉承,苏玉关并不在意,只一一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
而要出宫门时,他远远的瞧见了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官员,那是礼部右侍郎周岩。
“周大人!”
苏玉关在身后叫他。
周岩回头,瞧见苏玉关,有些纳闷:“苏大人。”
“周大人可愿陪在下到庭园一游?”
周岩感觉莫名其妙:“我想我和苏大人并不相熟。”
“聊聊就熟了嘛。”
苏玉关想要揽周岩的肩膀,周岩却厌恶地躲开了。
“我没有苏大人的福气,只怕得罪了大人,您还是另找他人吧。”
“周大人觉得在下是禁脔上位,所以避之不及?”苏玉关的语气突然冷下来。
“没有这个意思,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
“周岩。”苏玉关在身后叫住他,神色凛冽,“我有话对你说。”
苏玉关如此严肃,周岩便只能跟着他去了庭园。
“这里的风景倒是挺不错的。周大人很少有闲心到这儿来闲逛吧?”苏玉关微笑着说。
“我不像苏大人,能在宫里畅通无阻。”周岩话里有话道。
“在下倒也不是哪里都能去,宫外也有宫外的风景。”苏玉关说。
“苏大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周岩说。
“嗯,好,那我就直说了。”苏玉关笑笑,下一刻,他从袖口抽出匕首,将周岩抵在墙上。
“周大人,东明寺的住持是不是你派人杀的?”
周岩看着苏玉关阴冷的眼神,怔愣一下,随即蹙眉:“你是谁?”
“太子伴读。周大人,我的身份不是早就在你们之间传遍了吗?”
“那么,苏大人是真心想为陛下好吗?”
“周大人,现在是我在问你。”
“好,那我回答你,是,如何?”
苏玉关收紧抓着匕首的手:“为何要这么做?”
“你先告诉我你是谁,我才能说。”
“你不怕我杀了你?”
“反正你已经知道了,要杀要剐随你的便,但我从来没有后悔杀掉他。”
“好吧,言春,我的假名,现在你可以说了吗?”
苏玉关松开匕首。
“是你?可你当时不是……我明白了,你一直都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代表的不是陛下的母家人,我是养子,没必要养虎为患,外戚做大对朝政可没有一点好处。”苏玉关说。
“那你这是……”
“我说了,我喜欢你这样的人才,所以才举荐你入朝为官。”
“你只是把我当作一颗棋子?”
“可你实现了你的理想抱负,不是吗?”苏玉关笑笑,“有才能固然是好事,机会也很重要。”
“所以你想怎样?知道真相的你,要把我灭口吗?”
“没那个必要,我只想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
“其实苏大人早就心知肚明吧?”
苏玉关皱皱眉:“知道一点,但不多,我需要确定,因为这关乎到大陈的稳定。”
周岩深吸了一口气,脚步踉跄地坐在石岩上,有些魂不守舍。
“严戒他就是个畜生。”
苏玉关没说话,只是静静听他说下去。
“他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周岩说,“他表面上装出一副得道高僧的样子,背地里却大肆敛财,做着权色交易,甚至……甚至还和西州有来往。”
苏玉关眉头一蹙,心下了然。
“他还和谁联系?”
“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吗?”周岩反问,“还是说,你是‘反对派’?”
“看来他们有想拉你下水的意思。”苏玉关微眯起眼,“那么,你同意了?”
“怎么可能!你把我当什么人?”周岩站起身,愤怒地看着苏玉关。
“可你杀了住持,间接破坏了很多人的计划,那里是个联络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许会将他们的头目也一网打尽?”
“没时间了。”周岩说,“如果我不下手,那陛下、江山都会落入敌国之手。”
苏玉关却笑了。
“你指的‘江山’,是大陈的江山,还是大夏的江山?”
周岩:“?!!!”
“你……你说什么?”周岩震惊地看着苏玉关。
“看来你还被蒙在鼓里。”苏玉关收起匕首,匕首与刀鞘碰撞发出“锵”的声响。
“严戒的本命叫周恒,是你的父亲,我猜你所知道的大概是他里通外国,而光明寺就是他们往来的地方。”苏玉关看着周岩,“可是你只知他里通外国,你又知道他为什么会与那些人往来吗?”
周岩的大脑此刻一片混沌:“他是光明寺的住持,交友广博,德高望重,又与朝廷有往来,自然……”
“这只是其中一个理由,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苏玉关说,“如果我告诉你,周恒甚至也不是你父亲的本名,他本家姓李,这下你明白了吗?”
“李……”
大夏朝皇室即李姓,难道说……
“没错,前朝皇室宗亲炙手可热,而如果他又是太子,你觉得,那些背后意图搞垮大陈的人,是否会如蝇逐臭呢?”
“这不可能!”
周岩“唰”地一下站起身,眼睛猩红地看着苏玉关。
“不必如此激动,你没做错什么。”苏玉关平静地说,“当年先帝攻进皇城,原本也没想杀死大夏皇帝,说实话,大夏是怎么没的,先帝与大夏皇帝心知肚明,朝廷有人浑水摸鱼,就算改朝换代也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的事,官僚集团一日不整治,他们就敢骑在皇帝的头上,到那时,大陈的结局也会和大夏一样。你觉得拥立太子反对大陈是好事吗?不过也是被架起来的傀儡,你父亲知道你的祖父是被宦官谋害,所以他不想再与朝堂同流合污,只是有人不想让他安生,先帝都不打算予以追究了,可偏巧朝中有人想翻旧账,你说稳定的社会敛财多难,越乱却越容易,他们才不会管百姓的死活,不会管朝代的更替,他们只要把自己的腰包装得鼓鼓的,别的他们什么都不在乎。”
“那严戒……我父亲……”末了这句话,周岩是用很小的声音说出来的。
“他已经被那些人盯上了,想跑也已经跑不了,但他不想让自己的儿孙再与前朝剪不断理还乱,所以所幸把你踢出去,那些人不知道你的存在,变着法的给他送女人,还做着能世世代代掌控大夏皇室的美梦呢,只可惜,你一个阴差阳错,竟是办了件好事,我想你父亲也终于能解脱了。”
“你说这些,有什么证据?我又怎么能相信你不是在诓骗我?”周岩说。
苏玉关擦了下鬓角的汗水:“我诓骗你?我闲出花了我诓骗你?”
“可你告诉我这些对你并没有好处吧?如果苏大人效忠陛下,那么你没有理由让我知道自己的身世,因为这只会给大陈留下后患,除非……你和那些人一样,也想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周岩微眯起眼。
下一刻,周岩反客为主,他拔下头上发簪直抵苏玉关的喉结。
“如果苏大人是结党营私之人,那在下现在就可以解决了你。我可不管陛下有多宠你。”
苏玉关轻笑一声:“周大人确有皇室之姿。”
“苏大人不用在这里说些阿谀奉承之词,我既入朝为官,就应当效忠朝廷。前朝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苏玉关叹了声气:“这才是我想要告诉你真相的理由啊。”
他伸出手,“当”的一声把簪子弹开了。
那力道着实用的巧,周岩的指关节都被震得发麻。
“你……”
“人活在世上,总该知道自己的来路与归途,清官一向效忠百姓不效忠朝廷,从这一点上来看,大夏与大陈的初衷都是一样的,但有人想浑水摸鱼。周大人,官场上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道理你比我明白,如果我当真有私心,我当年见到你的时候就会那么做了,我现在同你说这些,一方面希望你能帮我,另一方面,即便不帮,也希望你不要上了妖人的当,大陈现在就如当年的大夏一般,是被虫蛀空的树,你以为这些年陛下在前朝运筹帷幄,杀了那么多官员,可他终究无法触动权力的核心,因为一旦轻举妄动,必将受到内外的双重打击,而这不同于大夏,到时百姓民不聊生,就是亡国灭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