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东京像一座巨大的玻璃温室,樱花开到尾声,淡粉的花瓣混着雨丝粘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崇礼放春假的第一周,这群人理所当然地选择了东京。
“这次住哪里?”飞机降落羽田机场前,林芷菀一边补妆一边问。
这次几人都住在了陈觉非在六本木的公寓。
梁思因坐在靠窗位置,手里翻着一张邀请函,那是明天下午在根津美术馆的一场私人藏品展,邀请函是陈觉非三天前给她的,烫金字体印着主办方名字。
“你家在东京有画廊?”她当时问。
“合伙人制。”陈觉非说得轻描淡写,“我出钱和资源,本地团队运营。每年来看两次,平时视频会议。”
此刻,飞机轮子触地的震动将她拉回现实。陈觉非已经站起身从头顶行李架取包,黑色卫衣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那片拉丁文纹身。他今天穿了一条破洞牛仔裤,帆布鞋,头戴一顶黑色鸭舌帽。
“走了。”他回头,朝她伸出手。
梁思因搭上他的手,指尖被他轻轻握住。这个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做了很多年。
身后传来邵嘉烨夸张的咳嗽声。陈觉非头都没回,只说了句:“嗓子不舒服就去看医生。”
---
六本木的顶层公寓占据整层,三百六十度落地窗将东京塔、晴空塔和远处的富士山尽收眼底。室内是侘寂风与现代主义的结合,水泥墙面挂着几幅巨大的抽象画,梁思因认出其中一幅是奈良美智早期的作品。
“你家?”她脱鞋走进客厅。
“算是。”陈觉非把行李扔给管家,“我姐设计的,她学建筑。”
其他人在楼下几层安置。这层的三间卧室,众人理所应当的觉得陈觉非和梁思因住主卧。
不过陈大少爷还是觉得应该给梁思因留点私人空间,于是把最宽敞的主卧留给了她。
“当然,如果晚上梁小姐觉得寂寞……那么我随叫随到。”陈觉非表现出非常绅士的模样。梁思因看着他这副人模狗样,忍住不翻了个白眼。
——-
放完东西,几人便开始商量接下去的行程。
手机震动,林芷菀在“东京作战小分队”群里发了张温泉酒店的照片:“姐妹们!箱根!现在!立刻!马上!”
下面紧跟着于溪禅的回复:“订好了,三小时后的新干线。谁不去谁是狗。”
赵西谦发了个哭脸:“那我们男生呢?”
邵嘉烨:“银座酒吧巡礼,今晚不醉不归。@陈觉非爸爸带路?”
梁思因抬头,看见陈觉非倚在门框上,手机屏幕亮着,显然也在看群聊。
“你去吗?”他问。
“我要去泡个温泉。”梁思因把化妆包扔进手提袋,摆出一副哭脸,“自从忙起来后好久没有泡温泉了。”
“别泡太久,容易头晕。”陈觉非单手拉开可乐易拉罐,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滚动。
“你晚上和他们去酒吧吗?”梁思因问道。
“嗯,得去看着点,那帮疯子喝起来没个下限。”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声音幽幽的飘过来,“邵嘉烨上次在东京喝多了,差点把人家酒吧的霓虹招牌拆下来。”
---
林芷菀在“东京作战小分队”群里发了张温泉酒店的照片:“姐妹们!箱根!现在!立刻!马上!”
下面紧跟着郑初闻的回复:“订好了,有一家温泉民宿。谁不去谁是狗。”
郑初闻发了个哭脸:“那我们男生呢?”
邵嘉烨:“银座酒吧巡礼,今晚不醉不归。@陈觉非爸爸带路?”
梁思因抬头,看见陈觉非倚在门框上,手机屏幕亮着,显然也在看群聊。
“你怎么选?”他问。
“温泉。”梁思因把化妆包扔进手提袋,“急需解压。”
“明智。”陈觉非点头,“那帮疯子喝起酒来没下限。”
“你会去?”
“得去看着点。”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声音飘过来,“邵嘉烨上次在东京喝多了,差点把人家酒吧的霓虹招牌拆下来。”
---
半小时后,开往箱根的里,郑初闻正举着手机自拍。
“这张绝了绝了!”她把屏幕转向梁思因和林芷菀,“光影正好,快,我们三个再来一张。”
三个女生挤在镜头前,背景是车窗外的富士山远景。郑初闻今天穿了套粉色的Juicy Couture天鹅绒运动套装,长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五岁。林芷菀则是一身香奈儿的斜纹软呢套装,妆容精致得像要去赴宴。
“你穿这么正式泡温泉?”郑初闻戳戳她的外套。
“室内部分有怀石料理和SPA。”林芷菀调整耳环,“一生要出片的中国女人绝不允许自已在外面有不上镜的时候”
梁思因嗤笑。她今天很简单,白色针织衫配牛仔裤,头发用抓夹随意挽起。但手腕上戴了条细细的宝格丽手链——陈觉非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梁思因嗤笑,伸手捏了捏林芷菀精心打理的卷发:“知道了知道了,待会儿泡温泉你最好也保持这个表情管理,我要拍你被热气熏到脱妆的丑照发群里。”
“你敢!”林芷菀作势要打她。
梁思因笑着躲开,顺手从郑初闻的零食袋里摸了颗糖果。她今天很简单,白色针织衫配牛仔裤,头发用抓夹随意挽起。
一旁的于溪禅正摆弄着手上的一台索尼相机,打算对着远处的富士山拍一组震撼的照片发在ins上。
车子驶入箱根山区时,天色渐暗。预定的温泉旅馆隐在山林深处,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纸灯笼。女将穿着和服在玄关跪迎,木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清脆得像某种古老节拍。
“先拍照还是先吃饭?”郑初闻已经迫不及待地掏出相机。
“先换衣服。”梁思因看了眼手机,陈觉非十分钟前发来一张照片:昏暗的酒吧吧台,几杯威士忌在暖光下泛着琥珀色。配文:有人还没开始就喝挂了。
她回了个笑哭的表情,收起手机。
---
六本木某间会员制酒吧的二楼卡座,此刻烟雾缭绕。
陈觉非靠在皮质沙发上,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贵气,像刚从某个时装周after party溜出来的模特,手里拿着杯几乎没动的山崎18年。酒吧不大,深红色丝绒沙发,黄铜吧台,墙上挂着 Miles Davis 的黑白照片。邵嘉烨已经喝到第三杯威士忌酸,正和酒保争论哪一年的山崎最好。
“必须是1999年!”他拍桌子,“那年蒸馏厂换了新酵母,口感完全不一样——”
“闭嘴吧你。”郑初闻把他按回沙发,转头问陈觉非,“这地方你怎么找到的?”
“老板是我爸的朋友。”陈觉非靠在吧台边,手里拿着杯冰水,“八十年代在纽约玩爵士,后来回东京开了这间店。来的都是熟客。”
确实,酒吧里人不多,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坐在角落低声谈事,还有个穿和服的老太太独自在听唱片机里的 Billie Holiday。
“不够嗨啊。”邵嘉烨嘟囔,“我们不该去六本木那些有舞池的吗?”
“想被拍上八卦杂志?”陈觉非挑眉,“明天标题就是‘港城富二代东京夜店狂欢,疑涉违禁药物’,啧,你爸看到了,下个月零花钱还想不想要?”
邵嘉烨立刻蔫了。
赵西谦这时才开口:“陈少怎么现在来酒吧像是来喝茶的。”
“年纪大了,玩不动了。”陈觉非说这话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解锁,是梁思因发来的照片,三个女生在温泉旅馆的合照,灯光柔和,笑容放松。背景里能看见怀石料理的摆盘。
他保存了照片,回复:“少吃生冷。”
很快,梁思因回了个猫咪翻白眼的表情包。
陈觉非笑了,把手机扣在吧台上。
“梁思因?”赵西谦问。
“嗯。”陈觉非没否认,“在箱根吃怀石料理。”
“真会享受。”邵嘉烨哀嚎,“我也想泡温泉!我也想被漂亮女将服务!”
“下辈子吧。”郑初闻往他嘴里塞了片柠檬,“这辈子你先学会别在酒吧发酒疯再说。”
众人笑闹间,酒吧老板走了过来,是个六十多岁的瘦高男人,花白头发扎成小马尾,穿件丝绒西装,很有老派艺术家的范儿。
“Silas ,好久不见。”男人拍拍他肩膀,说的是英语,“你父亲上个月来东京,还提起你。”
“中村先生。”陈觉非起身,礼貌地握手,“他一定又说我坏话了。”
“他说你最近很安分。”中村笑了,眼角堆起皱纹,“不过我不信。”
陈觉非也笑:“您了解我。”
中村的目光扫过沙发上的其他人,最后落回陈觉非身上:“带来东京的女孩,不介绍我认识?”
“她在箱根。”陈觉非语气自然,“下次。”
中村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递给陈觉非:“下个月我在轻井泽有个私人鉴赏会,来的都是老朋友。有兴趣可以带她来。”
陈觉非接过名片:“一定。”
——-
四个女生泡在私汤的氤氲热气里,水面漂浮的木托盘上摆着冰镇清酒和梅子。
“对了你们看到没有?”郑初闻突然坐直,水花四溅,“王二最近在追内地选秀出来的那个女团C位,被狗仔拍到在浅水湾共进晚餐!”
“哪个C位?是不是跳《破风》那个?”林芷菀立刻凑近,“我听说她团队在谈香奈儿的大使,王公子家里不是香奈儿香港总代吗?这资源换得也太明显了。”
“不止呢。”于溪禅慢悠悠地喝了口酒,“我表姐在娱乐公司,说那女孩其实有男朋友,是她们舞团的编舞师。王公子这边纯属单方面献殷勤,团队正头疼怎么不得罪金主又能撇清关系。”
梁思因趴在池边,下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我记得王公子不是前两个月还在追崇礼的那个混血学姐?叫Elena的那个。”
“早换了!”郑初闻翻了个白眼,“Elena现在是和那个搞加密货币的富二代在一起,两人在Ins上天天发游艇照,腻歪死了。”
“说到崇礼——”林芷菀压低声音,“你们知道艺术班的许馥薇吗?就是家里开画廊的那个。”
“知道啊,怎么了?”
“她最近在追陈觉非。”林芷菀说完,特意瞥了梁思因一眼。
梁思因面不改色地从托盘上拿了颗梅子,一脸八卦的眨着大眼睛:“展开说说。”
“就上周,陈觉非不是转学过来了嘛。许馥薇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他课表,连着三天‘偶遇’,还托人送了自己画的油画到陈觉非班上,画的是泰晤士河夜景,但听说她都没去过伦敦!”
郑初闻笑得拍水:“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陈觉非把画退了回去,附了张纸条。”林芷菀模仿陈觉非那种淡淡的语气,“‘透视错了,泰晤士河没这么蓝。建议先学好基础再创作’。”
“噗——”郑初闻一口酒差点喷出来,“这很陈觉非。”
梁思因嚼着梅子,某明有些好笑:“许薇薇没哭?”
“哭了,在艺术班厕所哭了半小时。但她闺蜜说她不放弃,准备到时候陈觉非生日宴上再战。”林芷菀转向梁思因,“哎,到时候我们又有好戏看了。”
“……”梁思因撇撇嘴,心里却记下了生日宴的事——陈觉非压根没跟她提过。
“还有还有!”郑初闻又想起什么,“邵嘉烨他们家不是做酒店的嘛,最近在谈收购日本这边的温泉旅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对方社长的女儿看上他了,谈判桌上一直抛媚眼!”
“邵嘉烨什么反应?”于溪禅难得感兴趣。
“他装傻,全程用英语说‘I don't understand Japanese’,啧,可这货明明N1都过了!”郑初闻笑得直捶水,“后来那女孩直接让翻译问他要Line,他说‘Sorry, my phone only has WeChat’。”
几个女生笑成一团。温泉水波荡漾,映着夜空中逐渐清晰的星。
“不过说真的,”林芷菀笑够了,正色道,“许馥薇这种还算好的,起码直接上。我听说隔壁女校有几个,专门组了个‘陈觉非攻略小组’,每周开会分析他ins动态,连他喜欢喝哪个牌子的气泡水都研究透了。”
梁思因挑眉:“这么专业?”
“可不嘛。其中有个女生还去报了马术课,因为听说陈觉非小时候骑过马。”于溪禅补充,“结果第一次上课就被马甩下来,骨折了。”
“……”梁思因沉默两秒,“精神可嘉。”
“所以啊,”林芷菀凑近梁思因,热气喷在她耳边,“你要是对陈觉非有意思,得抓紧。竞争对手可都虎视眈眈呢。”
梁思因把她的脸推开:“泡你的温泉吧。”
话题又转向其他八卦:哪个明星隐婚生子了,哪个豪门兄弟争家产闹上法庭了,哪个学姐在常春藤被曝学术造假……
温泉的热气熏得人昏昏欲睡。梁思因仰头靠在池边,看着夜空中越来越密的星,耳边是朋友们叽叽喳喳的闲聊声。
几个脑袋凑在一起研究p图参数时,女将送来了第二轮清酒和烤年糕。炭火的香气混着米酒的甜糯,在暖光灯下氤氲出让人放松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