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白色幻觉

周末的南沙岛海域,那艘名为“白色幻觉”的三层游艇像一块浮在海上的巨型方糖。正午阳光直射甲板,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主题贯彻得很彻底啊。”于溪禅靠在二层栏杆上,眯眼打量甲板上清一色的白色着装。她自己穿了套白色廓形西装,内搭黑色背心,短发用白色发带束起,耳骨上那排银色耳钉是全身唯一的异色。

林芷菀从泳池爬上来,白色比基尼外罩了件透纱罩衫,水珠顺着小腿滴在柚木甲板上:“那位新来的李公子可真是下血本。”

“李慕言。”郑初闻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家里做地产的,刚从温哥华回来,刚来这边还不是很熟,急着融入圈子呢。”

梁思因从船舱走出来时,甲板上静了一瞬。

她选了条简约的白色挂脖长裙,裙摆侧边开衩,行走时隐约露出笔直的小腿。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没戴多余首饰,只有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宝格丽戒指,陈觉非送的,她今天鬼使神差地戴上了。

“思因今天杀疯了。”邵嘉烨吹了声口哨。

陈觉非站在三层甲板,手里拿着罐冰啤,目光自上而下落在她身上。他今天也全白:白色工装衬衫敞着三颗扣子,露出里面同色背心,下身是白色休闲裤,脚上一双脏白色帆布鞋。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又醒目。

“不下去打招呼?”Oliver用英语问。他今天也来了,带了两个伦敦圈的朋友。

“等会儿。”陈觉非喝了口啤酒,视线追随着梁思因走到于溪禅身边。

李慕言迎了上去。这位新面孔的公子哥约莫二十出头,身材高大,小麦色皮肤,笑起来一口白牙,是那种典型的阳光型富二代。他今天作为东道主,打扮得格外用心:白色亚麻衬衫配白色长裤,手腕上一块白色表盘的理查德米勒。

“梁小姐,终于见面了。”他伸出手,目光坦诚而直接,“李慕言。早就听西谦他们提起你,说崇礼有位才貌双全的学妹。”

梁思因礼貌地握了握手:“过奖了。”

“绝对没有。”李慕言笑容灿烂,“我看了你去年的艺术展作品,那套以潮汐为灵感的珠宝设计,真的很惊艳。我母亲也收藏珠宝,改天一定介绍你们认识。”

“慕言对珠宝很有研究?”林芷菀插话,语气里带着试探。

“略懂一二。主要是家里女性长辈都喜欢,耳濡目染。”李慕言说着,很自然地转向梁思因,“对了,听说你在申请伦艺?我姐姐前年刚从圣马丁毕业,也许可以给你些建议。”

对话进行得顺畅得体。陈觉非倚在三层甲板栏杆上,指间的啤酒罐在阳光下凝出一层细密水珠。

“新来的那位很殷勤。”于溪禅不知何时站到他身侧,目光同样落在下方。

陈觉非啜了口酒,喉结微动:“李慕言。温哥华回来的,家里做地产和艺术品投资。”

“了解得很清楚。”

“知己知彼。”他语气平淡,没什么表情。

于溪禅侧目看他。陈觉非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连下颌线都维持着那种惯常的松弛弧度。

“不担心?”她问。

陈觉非终于转头看她,灰褐色的瞳孔在强光下眯成一条线:“担心什么?”

“担心有人捷足先登。”

他笑了,那笑意很浅,只在嘴角停留半秒:“溪禅,你见过潮汐吗?”

“什么?”

“潮水要来的时候,”他把啤酒罐轻轻放在栏杆上,罐底和柚木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响,“你挡不住,也催不得。只能等。”

于溪禅看向下方。梁思因正礼貌地对李慕言微笑。

“所以你就在这儿等?”

“我在看。”陈觉非声音压低了些,“看她什么时候会抬头找我。”

话音刚落,仿佛心有灵犀,梁思因突然仰起脸。目光越过两层甲板的距离,准确无误地落在他身上。她的表情没变,依旧是那副笑容,看了一眼,变收了回去

陈觉非轻笑了一声:“你看,潮水总会回头。”

他说完转身离开,留下那罐喝了一半的啤酒在栏杆上。

她嗤笑,对着他离开的方向晃了晃酒罐:“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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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是甲板上的自助烧烤。厨师现场料理和牛、龙虾,香槟塔的颜色在阳光下发散,邵嘉烨带着一群人在泳池玩水上排球,赵西谦和李慕言的朋友在讨论最近的加密货币,而女生们大多聚在阴凉处聊天。

梁思因被林芷菀拉到一张沙滩椅上涂防晒。李慕言很自然地坐在旁边,递给她一杯鲜榨果汁:“听说你不太喝酒?”

“下午还有点事情。”梁思因接过,道了谢。

“明智。”李慕言笑道,“我也不喜欢白天喝太多。对了,下周中环有个小众珠宝展,我有两张邀请函,要不要一起?”

话问得直接,但语气轻松得像在问“要不要一起喝咖啡”。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下来,余光瞥向这边。

梁思因正斟酌着怎么婉拒,一个阴影笼罩过来。

陈觉非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杯东西。他把其中一杯插着吸管的椰青递给梁思因,另一杯威士忌递给李慕言。

“李少,”他笑容得体,“谢谢款待。船很棒。”

李慕言立刻起身,接过酒杯:“陈少喜欢就好。一直想认识你,我父亲和你家在欧洲有过合作。”

“听说了。”陈觉非和他碰了下杯,喝了口酒,然后很自然地坐在了梁思因另一侧的椅子上,这里正好隔开了她和李慕言。

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陈少这次回来待多久?”李慕言问。

“看情况。”陈觉非胳膊搭在梁思因椅背上,姿势随意却充满占有感,“可能长住。”

“那太好了,以后常聚。”

两人一来一往聊着场面话,氛围又轻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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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游艇驶向更安静的海域。部分人下海游泳,部分人在舱内玩桌游。三层甲板的休息区此刻最安静,只有于溪禅和Oliver带来的那个画廊女孩Elena在。

“所以你和陈,真的只是朋友?”Elena用英语问,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好奇。

于溪禅正用手机回消息,闻言抬眼:“不然呢?”

“他看你的眼神很特别。”

“他看谁都那样。”于溪禅熄灭屏幕,“或者说,他看谁都不那样,除了一个人。”

Elena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二层甲板的角落阴影里,陈觉非正把梁思因堵在栏杆和自己身体之间。距离太远听不见说什么,但能看见梁思因仰着脸,表情是惯常的冷淡,可手指却攥着陈觉非的衬衫下摆。

“她?”Elena挑眉。

“嗯。”于溪禅点了支烟,“所以别费心了,没戏。”

“可惜。”Elena耸耸肩,“不过说真的,那个梁小姐……她好像对陈也没多热情?”

于溪禅吐出一口烟,笑了:“这才有意思。陈觉非这辈子要什么有什么,偏偏遇到一个不把他当回事的,总算是有人能治他了。”

楼下,陈觉非正低头在梁思因耳边说着什么。梁思因偏头躲开,却被他的手轻轻扳回来。两人僵持了几秒,最后她说了句话,陈觉非笑了,松开手,还替她把滑落的肩带拉好。

“他们在一起了?”Elena问。

“谁知道呢。”于溪禅掐灭烟,“这俩人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

与此同时,游艇下层甲板的私密休息舱里。

舱门半掩,他站在吧台边倒威士忌,身后阴影里坐着个穿黑色吊带裙的女人。光线太暗,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她指尖夹着的细长香烟,和脚踝上那串梵克雅宝的脚链。

“所以你是认真的?”女人声音很低,带着点慵懒的沙哑。

赵西谦没回头,往杯里加冰:“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对我认真的同时,上周还和那个小模特去巴黎?”

冰块在杯中清脆碰撞。赵西谦转身,把其中一杯酒递过去:“那是工作。她拍我家新季度的广告。”

女人接过酒杯,却没喝,只是透过琥珀色的液体看他:“赵西谦,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愿闻其详。”

“你太擅长给所有事情找正当理由。”她终于从阴影里倾身向前,暖黄灯光照亮她半张脸,是某个最近很火的独立设计师,以特立独行著称,“工作、应酬、家族责任……每段关系都能被你包装成必须品。”

赵西谦在她对面坐下,长腿交叠:“那你想要什么?公开?承诺?还是——”

“我要你承认。”女人打断他,眼神玩味,“承认你就是喜欢这种刺激的关系,喜欢在所有人眼皮底下玩火,喜欢看我在知道一切后还选择留下来的样子。”

空气安静了几秒。游艇引擎的震动通过地板传来,闷闷的,像某种心跳。

赵西谦忽然笑了。他放下酒杯,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你说对了。我确实喜欢,阿树。”

“变态。”

“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许久,危险的情愫开始发酵,最后女人先移开视线,站起身整理裙摆:“下周我在东京有秀。”

“我去看。”

“别带任何人。”

“就我们俩。”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赵西谦,总有一天你会玩脱的。”

门关上。赵西谦独自坐在原地,端起那杯没喝完的威士忌,对着空荡的舱室轻声说:“我等着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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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猫
连载中门也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