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空气里浮着丙烯颜料和咖啡混合的古怪气味。梁思因正用细砂纸打磨一块钛金属片，耳机里放着白噪音，突然有人戳了戳她的肩膀。
是姜植薏，她的同桌。
她举着手机，屏幕几乎要贴到梁思因脸上：“你看你看！Silas Lu更新了！”
梁思因摘下耳机，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Silas”是路珀然的英文名。屏幕上是一组冰岛的照片，只见黑沙滩上搁浅着冰蓝色冰川碎片，间歇泉喷发瞬间蒸腾起白色雾气，还有一张是极光下模糊的侧影剪影。构图利落，色调冷冽，没有配文，下面是一串英文定位：冰岛，维克镇。
“这张绝了！”另一个女生凑过来，指着那张极光剪影，“我拿它当屏保一个月了。听说他这趟去了十天，跟一群搞摄影和设计的，包了架私人飞机过去的。”
梁思因扫了一眼账号，她之前刷到过，头像是一张黑白摄影，构图极简，冰面裂纹的特写。账号就是他的英文名。
但最让人影响深刻的还是个性签名———probably underwater. leave a message.
（大概率在水底。留言吧。）
和他这个人一样。
不羁，洒脱，自由。
最新这组照片是三天前发的，上一条还是半年前在挪威恶魔之舌的悬崖边。
“他真的好少发东西，”姜植薏划拉着屏幕，“但每次发都是精品。你看他去年在墨西哥洞潜的那组，简直国家地理的水准。”
梁思因重新戴上耳机：“嗯，这人倒是挺会拍。”
她突然想起去年圣诞节在瑞士，格林德瓦，木屋阳台上。她裹着他那件 oversized 的灰色羊绒开衫，手里捧着杯热红酒，背景是凌晨五点的雪山，天还没亮透，但第一缕光刚好擦过她侧脸。
那天她起了个大早，困得睁不开眼，头发乱着，妆也没化。某人靠在阳台门边抽烟，忽然说：“站那儿别动。”
她以为他要干嘛，结果他掏出手机，依旧单手插兜，姿态慵懒，滑开屏幕，随手点击了一下。
“拍完了？”
“嗯。”
“我看看。”
他不给，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抽烟。
后来她是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翻他手机相册看到的。那张照片就那么躺在相册里，没修过，没调过色，甚至连滤镜都没加。
但就是好看。
她保存到了自己相册里。
“Maya发的照片里怎么还有Silas…他们这次是一起去的吗？”
一道女生的惊呼打断了她的回忆。
“Maya？好像是那个在油管做旅行vlog的华人博主，粉丝不少，走高级文艺路线的。”
“她怎么会和Silas在一起？”
“不止她，你看第五张，岩石上坐着好几个人呢，应该是一群朋友一起去的。”
“所以他们俩……？”
“不知道啊，但评论里已经有人扒了。说Maya这次的冰岛行本来只计划拍单人企划的，结果临时改了行程，时间线和Silas的完全吻合哎。”
听着她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梁思因倒是难得有点耐心地听着，毕竟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身边从不缺想要靠近的人，而他俩从始至终都只是是各取所需，还谈不上感情。
“你们说，Silas会喜欢那种类型的女生吗？”有人小声问。
“难说，我哥说他在伦敦的时候，追他的女生能从切尔西排到东区，什么类型的都有，模特、艺术家、女明星、金融女、甚至有伯爵女儿，但没见他对谁特别感兴趣。”另一个声音加入，带着点港普，是一个同班同学，她哥哥也在伦敦读书，听说和路珀然是同学。
“不过他当时在华人圈还有一个外号，叫‘东区恶魔’，说是几年前有个中国留学生在伦敦东区被一群本地混混围堵，Silas当时正好路过，一个人对上五个，最后对方全趴下了，他自己眉骨裂了道口子，缝了七针，从那以后当地华人圈都知道他了。不过他自己好像没当回事，该玩玩，该疯疯，Silas玩什么都玩到顶，滑雪要去瑞士没开放的野雪道，潜水要去墨西哥那些连教练都不敢下的洞穴，至于赛车什么更不用说。”
“他还玩赛车？”
“玩啊，而且是那种不要命的玩法。我哥说他十九岁生日那天，在纽博格林北环刷了个圈速，排进了业余组前三。车还是他自己改装过的。”
“Silas这种人，应该很难定下来吧？你看他ins，一年到头满世界飞，不是去挪威跳伞就是去墨西哥潜水。这种人追求的是自由，而不会拘泥于情情爱爱。”
“好酷……”
“酷什么，这叫冷血。”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是隔壁班的，“我表姐在伦敦艺术学院读书时认识他，说他是那种……看似很好接近，但骨子里谁都看不起的人。你跟他说话，他能微笑着听完，然后一句‘不好意思，没兴趣’就把你打发了。绅士得让你连生气都找不到理由。”
“……”
梁思因合上书。她站起来，收拾东西的动作很轻，但周围几个人还是停了话头看向她。
“思因要走了？”姜植薏问。
“嗯，要买点画画用的材料。”梁思因把耳机线绕好，“你们继续聊。”
她走出图书馆，五月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走廊里到处是走动的人，嬉笑声，打闹声。她走到自动贩卖机前，买了罐冰可乐，拉开拉环时气泡涌出来，溅了几滴在她手背上。
冰凉。
她靠在墙上喝了一口，拿出手机。手指悬在搜索框上几秒，最终还是点开了Instagram。没搜那个tag，直接进了路珀然的主页。
最新那组冰岛照片底下，评论已经破万。她往下划，果然看见那条热评：
@Maya：“这里的夜晚有魔法??”
路珀然没回复。他从来不会回复任何人的评论。
梁思因点进Maya的主页。二十二岁，华人博主，粉丝八十万，走的是高级文艺路线。最新一条是四天前发的，九宫格，有冰河湖的□□沙滩，有蓝湖温泉，最后一张是窗外的夜景，极光隐约可见，但焦点是窗玻璃上倒映出的、一个男人模糊的侧影。
高鼻梁，下颌线锋利，手指间夹着支细长的烟。
哪怕糊成这样，梁思因也认得出来。
评论区的CP粉已经狂欢了好几天：
“姐姐这是公开了吗！！！”
“窗玻璃倒影是Silas吧？！是吧是吧！”
“两人配一脸，都是冷感美人挂的！”
梁思因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直接截了个图，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空白备注，把截图发给对方，之后就把手机关掉了，没再看信息。
她把剩下的可乐喝完，易拉罐扔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
男主这人吧，是挺拽，没事，老婆更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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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芒果派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