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笙是下午第二节课请假的他假装肚子疼,弯着腰,手按着胃,跟班主任说“老师我不舒服”。班主任让他去校医室,他出了教室门就直起腰,赤狐尾巴翘着,从楼梯跑下去,穿过操场,翻过学校后墙。洛的机车停在美家车库里,钥匙挂在玄关,江沐笙知道。他拿了钥匙,戴上头盔,赤狐尾巴塞进外套里,发动了引擎。机车轰的一声冲出去,他骑得很快但不是不会,洛教过他,在美家后院的空地上。
洛说“油门在这边,刹车在那边,这个是离合”。江沐笙问“撞了怎么办”。洛说“不会撞,我在后面扶着”。洛扶了很多次,扶到他不用扶也能骑直了。洛说“你出师了”。江沐笙问“出师是什么意思”。洛说“就是可以自己骑了”。江沐笙没有自己骑过,这是第一次。不是没有机会,是不敢。他怕撞,怕摔,怕把洛的机车刮花。但今天他想骑,因为台今天提前放学,因为台说他可以自己回家,因为他想让他不用自己走。
台站在学校门口等,白狼尾巴垂着,手里的气味面板显示四点二十五分,还有五分钟。江沐笙说四点半到校门口接他,他说“嗯”,江沐笙说“不能晚”,他说“嗯”,江沐笙说“不能晚一秒”,他说“……嗯”。他等的不是车,是江沐笙。
远处传来引擎声,不是汽车的声音,是机车。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台抬起头,一辆黑色机车从马路那头冲过来,骑手穿着校服,头盔歪戴着,赤狐尾巴从外套下面翘出来,被风吹得往后飘。机车在台面前停下来,骑手摘下头盔,棕色的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青绿色的眼睛亮亮的。“小台哥!我来接你了!”
台看着他没有说话,白狼尾巴垂着,一动不动。江沐笙的赤狐尾巴翘着。“你怎么不惊讶?”“……你骑的谁的车?”“洛的。”“你有驾照吗?”“没有。”“你几岁?”“十一。”“十一不能骑机车。”“我知道。”“那你为什么骑?”“因为想接你。”
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在江沐笙脑袋上敲了一下,不重,但响。“……哎哟。”“疼吗?”“疼。”“疼就对了。下次别骑了。”“那你怎么回去?”“走回去。”“我骑都骑来了。你上来嘛,我骑慢点。”台没有动。江沐笙拍了拍后座,赤狐尾巴翘着。“上来嘛小台哥,我骑很慢的,比走路快一点。走路要半小时,骑车只要十分钟。你上来我们就省了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可以吃一包仙贝。”
台想了想。他走上车在江沐笙后面坐好,白狼尾巴垂着。“抱紧。”江沐笙说。台没有抱,抓住了后座的扶手。江沐笙发动引擎,机车慢慢驶出。他真的骑得很慢,比自行车快一点,比走路快很多。风吹过来带着台身上的青柠味,江沐笙的赤狐尾巴翘着。
回到家洛站在门口,浅金色的马尾歪着,灰蓝色的眼睛看着江沐笙把车骑进院子。“小不点儿。”“嗯。”“你骑我的车了。”“嗯。”“你有驾照吗?”“没有。”“你几岁。”“十一。”“十一不能骑机车。”“我知道。”“那你为什么骑?”“因为想接小台哥。”
洛看着他,江沐笙看着他。洛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比台敲的重。“哎哟!”“疼吗?”“疼。”“疼就对了。下次要骑跟我说,我带你。”“你不骂我吗?”“骂过了。”“就一下。”“一下够了。”
洛把车骑进车库,江沐笙站在院子里揉脑袋。台走过来白狼尾巴垂着。“疼吗?”“……疼。”“疼就对了。”江沐笙看着台。“你怎么跟洛说一样的话。”“因为他说的对。”“哪里对了?”“十一不能骑机车。”“你十一也骑过。”“我没骑。”“你坐过。”“坐和骑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坐不用驾照。”江沐笙想了想,竟然无法反驳。
晚上江沐笙趴在床上,赤狐尾巴翘着,给洛发了一条消息。“哥,你的车没刮花。”洛回了一个句号。
江沐笙又给台发了一条消息。“小台哥,你脑袋现在还疼吗?”台回了一个问号。“我敲你的时候,你疼吗?”台回了一个句号。江沐笙看着那个句号,赤狐尾巴翘着。句号不疼,句号是不疼的意思。他关了面板,赤狐尾巴翘着,明天还去接台,不骑机车了,走路。
走半小时,省二十分钟,少二十分钟吃仙贝,但可以多二十分钟牵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