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学是周一的事。
江沐笙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了。书包洗了，晾在阳台，赤狐尾巴翘着，盯着书包在风里晃。“小台哥，你看我的书包！”“看到了。”“干净吗？”“干净。”“我自己洗的。”“……洗衣液放多了。”“你怎么知道。”“闻到了。”江沐笙凑近闻了闻，洗衣液的香味浓得刺鼻。他又闻了一下。“……是放多了。但干净就好。”台没有说话，白狼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
复学前一天晚上，江沐笙把闹钟调到了六点半。调完又调到六点二十，又调到六点十。最后调到了六点。台在隔壁听到他反复按闹钟的声音，走过来站在门口。“明天我叫你。”“你叫我我怕你忘了。”“不会忘。”“你答应我了？”“……答应你了。”江沐笙把闹钟关了，赤狐尾巴翘着钻进被窝。“那明天早上你叫我。六点。不能晚。”“嗯。”“不能晚一秒。”“嗯。”“晚安小台哥。”“晚安。”
第二天早上六点，台站在江沐笙门口，敲了两下。门立刻开了，好像他就在门后面等着。“小台哥！六点整！”“嗯。”“一秒都没晚！”“嗯。”江沐笙穿着校服，赤狐尾巴翘着，书包背好了，水壶挂在侧边。头发梳过了，还是有点翘，几根棕色的碎毛竖在头顶。出门的时候意大利站在门口，呆毛翘着，手里拎着两个饭盒。“中午吃。一个你的，一个小台的。记得加热。”“嗯！”“注意安全。”“嗯！”“放学早点回来。”“嗯！”他跑出去赤狐尾巴在身后甩着，台跟在后面白狼尾巴垂着。意大利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呆毛翘了一会儿，然后垂了下来。美从楼上下来走到他旁边。“走了？”“走了。”“会习惯的。”意大利想了想。“嗯。会。”
江沐笙的学校在城西，台在城东。两个人出了门就要分开，江沐笙走左边，台走右边。站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江沐笙的赤狐尾巴从翘着慢慢放了下来。“小台哥。”“嗯。”“放学你在校门口等我。”“几点？”“四点半。”“嗯。”“不能晚。”“嗯。”“不能晚一秒。”“……嗯。”绿灯亮了，江沐笙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四点半！校门口！等你！”台站在路口白狼尾巴垂着。“……知道了。”
江沐笙走进校门的时候，保安大叔看了他一眼。“你是哪个班的？”“六年三班。”“新来的？”“不是。我休学了。现在回来了。”“哦。欢迎回来。”江沐笙的赤狐尾巴翘了起来。六年三班的教室在三楼，走廊很长，窗户开着，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他站在教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班主任正在写板书，回头看到江沐笙，愣了一下。“江沐笙？”“嗯。我回来了。”班主任笑了。“回来就好。座位还给你留着。”第三排靠窗，阳光照在桌面上，桌面擦过了，干干净净的。江沐笙坐下来把书包放好，赤狐尾巴从椅子后面垂下去。同桌是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看了他一眼。“你回来了？”“嗯。”“你病好了吗？”“没好。但可以上学了。”“哦。那你还请假吗？”“不知道。可能还会。”“那你请假的时候作业我帮你记。”“谢谢。”
江沐笙把气味面板立在桌上，趁着老师还没开始讲课，打开摄像模式，对着自己拍了一段。“大家好！我是江沐笙！今天是复学的第一天！现在是早上八点！我在六年三班的教室！”镜头扫过黑板，扫过老师的背影，扫过同桌的书包。然后他关了。不是要发到网上，是留给自己看的。以后翻到这段视频，会记得今天——桂花开了，同桌说会帮他记作业，保安大叔说“欢迎回来”，台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白狼尾巴垂着。
中午吃饭的时候，江沐笙把饭盒加热了。意大利做的，红烧肉，西兰花，米饭上撒了芝麻。他把气味面板立在餐桌上，拍了一段。“现在是中午十二点！我在学校食堂！今天的午饭是意大利做的！红烧肉！西兰花！米饭上撒了芝麻！”镜头扫过餐盘，扫过食堂排队的人群。旁边一个男生探头看了一眼。“你在拍什么？”“Vlog。”“什么Vlog？”“记录生活的。”“哦。”男生走了。江沐笙把饭盒里的红烧肉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混地说了一句“好吃”。他又录了一段。“这个红烧肉。意大利炖了很久。软烂入味。肥而不腻。”他把每一块肉都拍了一遍。不是要给观众看，是要给意大利看。让他知道他有好好吃饭，每一块都拍了，每一块都会吃完。
下午四点半，台站在江沐笙学校门口。白狼尾巴垂着，手里拿着一瓶酸奶——原味的，台常喝的那个牌子。但不是给自己买的，是给江沐笙的。江沐笙从校门口出来的时候看到台，赤狐尾巴唰地翘了起来。“小台哥！你来了！”“嗯。”“几点到的？”“四点半。”“一秒都没晚？”“……晚了两秒。”江沐笙看了看气味面板的时间。四点三十二。笑了。“晚了两秒。原谅你了。”台把那瓶酸奶递给他。他接过去打开盖子喝了一口。“好喝。”“嗯。”“你今天在学校干嘛了？”“上课。”“还有呢？”“做题。”“还有呢？”“想你了。”
江沐笙含着酸奶差点呛到。赤狐尾巴翘着，没有说“你好肉麻”。他低着头，用袖子擦了嘴角的酸奶，含混地说了一句“我也是”。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影子里的尾巴是缠在一起的。江沐笙把气味面板拿出来，举在前面，拍了一段。“现在是下午四点半！复学第一天结束了！我在回家的路上！旁边是小台哥！”镜头对着台，台没有看镜头，白狼尾巴垂着。“你说句话。”“……”“小台哥——”“……回家。”“好！回家！”关了。
视频存在气味面板里，和全家福放在同一个文件夹。晚上江沐笙趴在床上把今天拍的素材从头看了一遍。早上八点的教室，中午十二点的红烧肉，下午四点半的夕阳。他剪了一个不到三分钟的视频，配了一首很轻的音乐，加了一行字幕——“复学第一天。今天天气很好。青椒还是不吃。红烧肉很好吃。放学有人接。”没有发到网上，存在面板里。以后病重了，不想起床了，不想吃药了，不想做治疗了，就翻出来看看。看看自己曾经在桂花开的季节回去上过学，在食堂吃过意大利做的红烧肉，在校门口喝过台买的酸奶。不是所有日子都很难，有一天是好的，他把那一天拍下来了。那天会一直在那里，不会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