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出那天是周六。江沐笙从早上就开始紧张,赤狐尾巴翘着,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从沙发走到电视,从电视走到窗户,从窗户走到零食库,从零食库走回沙发。台坐在沙发上看漫画,白狼尾巴垂着。“……你不累吗?”“不累。”“你走了很多圈了。”“在消耗能量。”“消耗完了呢?”“就不紧张了。”“那你什么时候消耗完?”“不知道!”他又走了几圈,走到第五圈的时候在台面前停下来。“小台哥。”“嗯。”“你紧张吗?”“不紧张。”“为什么?”“又不是我上电视。”“你也在!全家福里有你!”“那是照片。照片不会紧张。”江沐笙想了想好像也对。他在台旁边坐下来赤狐尾巴翘着,把台手里的漫画拿过来放在茶几上。“别看了。”“那干嘛。”“陪我紧张。”
台看着他。江沐笙的青绿色眼睛里的那层雾很淡,不是好了,是需要有人陪。他陪了,没有说“别紧张”,没有说“没什么好紧张的”。他在旁边坐着,白狼尾巴伸过去搭在赤狐尾巴上。两个人并排坐着等。从下午等到傍晚,从傍晚等到天黑。意大利端着水果出来看到两个人排排坐着。“还没播?”“没到时间。”“几点的节目?”“八点。”“现在七点五十。”“我们知道。”“那你们紧张吗?”“小台哥不紧张,我紧张。”意大利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在美旁边坐下来。美从书房出来在意大利旁边坐下来。洛从楼上下来在华旁边坐下来。华从厨房出来在洛旁边坐下来。一家人坐满了沙发。没有人说话,电视开着,在播广告。
八点整。片头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江沐笙的赤狐尾巴翘了起来。导演把第一集剪得很紧凑——美的单人采访,意大利做意面,洛吃青椒,华洗碗,台说“恨太累了”。江沐笙偷吃饼干那段被放在了中间。他在烤箱前面蹲着,戴着隔热手套,从烤盘上拿起一块饼干烫得在两只手之间倒来倒去,吹了两口咬了一大口,含混地说了一句“好烫”。洛笑了。“小不点儿你又偷吃!”“我没偷吃,我在试吃!”华嘴角弯了一下。美没有笑,意大利的呆毛翘着。台没有说话,白狼尾巴在沙发上晃了一下。播到全家福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慢镜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美没有笑,意大利笑了,洛笑得很夸张,华嘴角弯了一下,台没有笑,江沐笙笑了。赤狐尾巴翘着。字幕浮现——“感谢收看。愿每个家庭都有阳光。”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洛站起来。“我去睡了。”华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美把意大利的手握了一下也站起来走了。意大利收了水果盘,呆毛翘着。客厅里只剩下台和江沐笙。电视还在播片尾字幕,音乐很轻。
“小台哥。”“嗯。”“我们会上热搜吗?”“不知道。”“会上吗?”“你想上吗?”“不想。”“为什么?”“上了热搜就会有很多人看到我,很多人看到我就会有人骂我。”“骂你什么?”“不知道。但肯定会有人骂。网上的人什么都骂。”台想了想。“……那我们把气味面板关了。”“不用关。我不看评论就行。”“那你看什么。”“看节目。看我们自己。”他把进度条拖回去,从全家福开始重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美没有笑,意大利笑了,洛笑得很夸张,华嘴角弯了一下,台没有笑,他笑了。
他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台坐在旁边没有走。白狼尾巴垂着,陪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第五遍的时候江沐笙把面板关了。“小台哥。”“嗯。”“我们以后还录吗?”“不知道。”“录的话我还要穿冰红茶睡衣。你穿可乐睡衣。意大利穿厨师服。阿爸穿戏服。洛穿校服。华穿围裙。”“华不穿围裙。”“他洗碗的时候穿。你让他穿他就会穿。”“华不会听我的话。”“会。他会。”江沐笙看着他。台没有解释,白狼尾巴在沙发上晃了一下。华会穿围裙不是因为江沐笙让他穿,是因为他洗碗的时候本来就会穿。但他不会拒绝江沐笙,就像他不会拒绝任何人——他只是不主动,但你开口了他就会做。不是温柔,是习惯了。习惯对所有人好,习惯帮所有人收场,习惯在自己不想笑的时候嘴角还是弯了一下。
晚上江沐笙躺在被窝里把全家福那张截屏翻出来看。阳光落在他身上落在台身上,尾巴翘着。他把这张图设成了气味面板的壁纸。每次打开面板都能看到那缕阳光,那缕阳光永远在。不管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管窗外是晴天还是雨天,不管他的心情是好还是不好。打开面板,阳光就照进来。他把面板放在枕头旁边,赤狐尾巴翘着。“小台哥。”“嗯。”“晚安。”“晚安。”两个人的尾巴隔着墙翘了一下。不是约好的,是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