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片是两周后发到美的手里的。导演压缩了一个文件,附带一条消息——“样片,先看,有问题再改。”美转发到家庭群,江沐笙第一个点开。他趴在床上赤狐尾巴翘着,小熊抱枕垫在肚子底下,气味面板立在枕头上。台坐在自己房间的床边白狼尾巴垂着,面前也摆着气味面板。两个人不在同一个房间,但面板上放的是同一段视频。片头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江沐笙的赤狐尾巴翘了一下,台的白狼尾巴在床边轻轻晃了一下。不是约好的,是同时。
样片从美的单人采访开始,他在沙发上说“不太严厉,也不太温柔,刚刚好”。意大利在旁边笑了一声。然后切到意大利的评价——“他很温柔,比他自己说的温柔。”洛在镜头前面说“我闯祸他从来不打我,也不骂我,就看着我,然后说‘下次注意’,比打我还难受”。华说“他是那种你出了事第一个想到的人,不是因为他能帮你摆平,是因为你知道他不会骂你,他会先问你有没有受伤”。江沐笙趴在床上把这一条反复看了三遍——华说话的时候低着头,银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着眼睛,灰蓝色的眼睛没有看镜头。华不会当面说这些话,但他对着镜头说了。不是给观众看的,是给美看的。美知道,意大利也知道。
然后切到台。台坐在沙发上白狼尾巴垂着,沉默了很久。“他把我从碎月港带走的。我恨过他。现在不了。不是不恨了,是恨太累了。他帮我收了很多烂摊子,我打架他赔钱,我住院他来探视,我吃药他买酸奶。他做的比说的多,我也是。”江沐笙把这一段看了五遍。台说“恨太累了”的时候白狼尾巴在沙发上面垂着,没有翘,也没有晃。他是真的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恨一个人要花很多力气,台不想花了。不是不恨了,是不想再花了。他把那些力气省下来,花在了别的地方——吃药,做治疗,陪他上综艺,穿可乐睡衣。花在了活着上。
江沐笙的片段被剪成了一个小合集。他说“阿爸是全世界最好的阿爸”接“小台哥是我丈夫”接“皇上是我闺蜜,总裁是我金主,小娇妻是我妹妹”。导演在旁边配了字幕——“江沐笙,11岁,人际关系大师。”江沐笙趴在床上赤狐尾巴翘着,把这一段看了十遍。“人际关系大师”,他喜欢这个称号。
洛和华的部分被剪在了一起。洛吃青椒,华在旁边说“吃青椒对眼睛好”,洛咽下去。华洗碗,洛靠在门框上,两个人没有说话。导演没有配音乐,只留了水流声和洗碗声。江沐笙看这一段的时候安静了下来,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洛和华不需要说话,他们是那种不用说话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人。洛闯祸华收场,洛吃饭华摆碗,洛出门华跟在后面。不是“哥哥照顾弟弟”,是“你在我就放心”。不是亲情,是习惯了。
全家福那段被放在了片尾。所有人坐在客厅里,美在中间,意大利在他左边,洛和华站在后排,台和他坐在地毯上。导演用了慢镜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每个人身上。美没有笑,意大利笑了,洛笑得很夸张,华嘴角弯了一下,台没有笑,他笑了。赤狐尾巴翘着。画面定格在那一帧,字幕缓缓浮现——“感谢收看。愿每个家庭都有阳光。”江沐笙把这一段看了很多很多遍,看到气味面板没电了,插上充电线继续看。台也在看,他不知道台看了多少遍,但他知道台也在看。
成片没有要改的地方。美在群里回了一个字——“好。”导演说“那我送审了”,美说“嗯”。江沐笙趴在床上赤狐尾巴翘着,给台发了一条消息。“小台哥,你看了几遍?”台没有回。过了一会儿他的房间门被推开了,台站在门口,白狼尾巴垂着,手里拿着气味面板。
“你来干嘛?”“……给你看个东西。”他把面板递过来,屏幕上暂停在全家福那一帧。阳光落在每个人身上,他的白狼尾巴翘着。截屏了。江沐笙看着那张截屏,赤狐尾巴从翘着慢慢放下来,又从垂着慢慢翘了起来。“小台哥。”“嗯。”“你偷了我的图。”“不是偷,是截。”“截的谁的?”“你发群里的。”江沐笙看了一眼家庭群,他确实发了。台保存了,从群里保存的,不是从他这里拿的。但他还是觉得像偷,因为那张图是他的视角,他的尾巴翘着台的尾巴也翘着。他们在同一个画面里,在同一个家里,在同一缕阳光下面。是偷的,也是他自己的。
台没有反驳。他把面板拿回去走回自己的房间,门没有关。江沐笙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晚安。”他也回了一声,同样轻,同样几乎听不见。“晚安小台哥。”两个人的尾巴隔着墙翘了一下。不是约好的,是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