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采访

摄制组在客厅架好了灯光和摄像机。导演拉了两把椅子放在沙发对面,美坐一把,意大利坐另一把,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小茶几,茶几上摆着意大利早上刚烤的饼干。江沐笙蹲在摄像机后面看监视器,赤狐尾巴翘着,导演蹲在他旁边。“你看到了吗?这个是画面,这个是音量,这个是电池。”江沐笙指着屏幕上一个小图标。“这个红了是什么意思?”“快没电了。”“那你要赶紧换。”“嗯。”

台坐在沙发上,白狼尾巴垂着,手里没有拿漫画,没有拿果子,什么都没有拿。他看着对面的摄像机,镜头盖已经打开了,红色的指示灯亮着,像一个盯着他的小眼睛。

“小台哥,你紧张吗?”“……不紧张。”“你尾巴都没翘。”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垂着的。“……它不想翘。”

江沐笙走过来,蹲下来摸了摸台的白狼尾巴,从尾巴根摸到尾尖。白狼尾巴在江沐笙手心里慢慢翘了起来,从垂着到微翘,从微翘到翘得老高。江沐笙站起来赤狐尾巴翘着。“你看,它想翘的。”台没有说话,白狼尾巴在身后翘着,放不下来了。

采访开始。导演坐在摄像机旁边,手里拿着台本,先问美。

“你觉得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父亲?”

美想了想。“……不太严厉。也不太温柔。刚刚好吧。”意大利在旁边笑了一声。导演看他。“你笑什么?”“他对自己评价不准。”“那你评价一下。”

意大利看着美,美也看着他。“他很温柔。比他自己说的温柔。孩子闯祸了他从来不发火,自己去收拾。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会把零食库的标签写好。他不会说‘我爱你’,但他会把酸奶放在你够得到的地方。”

美没有说话,伸手拿了一块饼干咬了一口。洛从楼梯上下来,浅金色的马尾歪着,手里拿着一包乐事。华跟在后面,银白色的短发垂着。两个人在沙发后面站住,没有坐,也没有走。

导演问洛。“你觉得美是一个什么样的父亲?”

洛把乐事拆开咬了一片。“……他啊。他挺好的。我闯祸他从来不打我,也不骂我。他就看着我,然后说‘下次注意’。比打我还难受。”

导演问华。华沉默了片刻,灰蓝色的眼睛看着美。“他是那种……你出了事第一个想到的人。不是因为他能帮你摆平,是因为你知道他不会骂你。他会先问你有没有受伤。”

导演问台。“你觉得呢?”

台沉默了很久。白狼尾巴翘着,没有放下来。“……他把我从碎月港带走的。”导演愣了一下,美放下饼干,意大利的呆毛垂下来。“我恨过他。现在不了。不是不恨了,是恨太累了。他帮我收了很多烂摊子,我打架他赔钱,我住院他来探视,我吃药他买酸奶。他做的比说的多。我也是。”

导演转向江沐笙。“你呢?”

江沐笙的赤狐尾巴翘着,青绿色的眼睛看着美。“阿爸是全世界最好的阿爸。他给我买零食,给我收拾房间,给我贴标签,给我签名,给我找医生,给我办出院。他不会说‘我爱你’,但我知道。因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爱你’。”

采访结束的时候,导演关掉了摄像机。美拿着那块没吃完的饼干,意大利把呆毛重新翘起来,洛把乐事吃完了,华站在沙发后面没有走,台的白狼尾巴还翘着,江沐笙的赤狐尾巴也翘着。

美站起来。“录完了?”“录完了。”“什么时候播?”“下个月。”“能剪吗?”“你想剪哪段?”“不剪。都留着。”

他看着江沐笙,江沐笙看着他。赤狐尾巴翘着。美没说什么,走了。意大利跟在后面,呆毛翘着。洛和华也走了。客厅里只剩下台和江沐笙。窗帘没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沙发上。

“小台哥。”“嗯。”“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哪些。”“恨阿爸。现在不恨了。恨太累了。”台想了想。“……真的。”“那你现在对阿爸是什么?”“……家人。”

江沐笙没有说话,赤狐尾巴伸过去,缠住了白狼尾巴。家人。不是亲生,不是血缘,不是碎月港,不是鎏金京。是家人。是在一起住了很多年、吃了很多顿饭、吵了很多次架、住了很多次院、出了很多次院之后,还在一起的人。台不恨美了,不是不恨了,是恨被别的东西盖住了——酸奶、零食库、冰箱上的标签、精卫探视时手里拎着的两大袋东西。恨还在,但很底下,要挖很久才挖得到。上面盖着的是别的。

江沐笙把小熊抱枕塞进台怀里,自己靠过去把头靠在台肩上。赤狐尾巴缠着白狼尾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没有人说话。摄像机已经关了,导演在收线,摄像师在拆架子,工作人员在搬灯。没有人拍他们,但他们还坐着。尾巴缠着,肩膀靠着,小熊抱枕挤在两个人中间。录完了,播不播不知道,但今天阳光很好,饼干很好吃,家人都在。

江沐笙闭上眼睛,赤狐尾巴翘着。“小台哥。”“嗯。”“下个礼拜还录吗?”“不知道。”“录的话我还要穿冰红茶睡衣。”“嗯。”“你穿可乐睡衣。”“嗯。”“你说的。”“……嗯。”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条毛茸茸的尾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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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笙锁月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