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要上综艺的事，是意大利在餐桌上说的。他端着汤锅出来，呆毛翘着，把锅放在餐桌中间，擦了擦手。“下周五，录一个家庭综艺。”洛正在喝汤，勺子含在嘴里。“什么家庭综艺？”“就是那种去明星家里拍的。”“来我们家？”“嗯。”“拍谁？”“拍美。还有家人。”
餐桌安静了片刻。洛把勺子从嘴里拿出来。“我也要上电视？”“你不想上可以不出镜。”“我想上！”华的筷子顿了一下，把青椒夹到洛碗里。“吃饭。”“哥！”“吃饭。”
台舀了一勺汤，白狼尾巴垂着。江沐笙坐在他旁边，赤狐尾巴翘着。“阿爸，什么综艺？”“生活类的。拍一天。”“在哪里拍？”“家里。还有外面。”“外面哪里？”“还没定。”江沐笙想了想。“那我可以穿冰红茶睡衣吗？”“可以。”“可以让小台哥穿可乐睡衣吗？”“可以。”“可以让皇上和总裁和小娇妻来吗？”“他们不是家人。”“他们是！皇上是我闺蜜，总裁是我金主，小娇妻是我妹妹。”
美看着他。“金主？”“就是给我买乐事的人。”“……可以。”
江沐笙的赤狐尾巴唰地翘了起来。他转过头看台，青绿色的眼睛亮亮的。“小台哥！我们要上电视了！”台把汤咽下去。“……嗯。”“你就不能兴奋一点吗？”“……兴奋。”“你哪里兴奋了？”“心里。”
江沐笙看着他，台舀了第二勺汤，白狼尾巴在椅子后面晃了一下。不是不兴奋，是他的兴奋不会从嘴里跑出来，它会从尾巴尖跑出来。
综艺录制那天是周五。摄制组早上七点就到了，扛着机器的，举着收音麦的，拿着台本的，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导演，站在最前面按了门铃。美开的门，穿着家居服，头发没梳，刚睡醒的样子，对镜头笑了一下。“早。”导演也笑了一下。“早。打扰了。”“没事。进来吧。”
摄制组涌进美家别墅，机器架在客厅角落，收音麦别在美领口。导演环顾四周。“家里其他人呢？”“在睡。”“可以拍吗？”“拍吧。”导演带着摄像师上楼。
二楼走廊很长。第一间门开着，洛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浅金色的马尾散在枕头上。摄像师把镜头对准他的脸，他翻了个身。“……谁？”“摄制组。”“哦。”又翻回去了。
第二间门关着。华的门。导演敲了敲。“可以拍吗？”“……随便。”推开门，华坐在书桌前看书写字，银白色的短发垂下来遮住眼睛，没有抬头。摄像师拍了几秒。
第三间门关着。导演刚抬手，门从里面打开了。江沐笙穿着冰红茶睡衣站在门口，赤狐尾巴翘着，青绿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你们来啦！”“来了。”“我可以自我介绍吗？”“可以。”他面对镜头站好。“大家好！我是江沐笙！今年十一岁！读六年级！喜欢历史！喜欢音游！喜欢小台哥！”摄像师看了一眼导演，导演点了一下头，继续拍。
台从房间走出来。他换了衣服，不是可乐睡衣，是T恤，灰色的，领口有点松。白狼尾巴垂着，在镜头前没有躲，也没有看镜头。江沐笙拉住他的袖子。“小台哥！这是摄制组！”台看着镜头。“……你好。”导演笑了一下。“你好。”
摄像师在走廊里架好机器。江沐笙拉着台回到房间。“小台哥你换可乐睡衣！”“不换。”“上电视要穿好看一点。”“可乐睡衣不好看。”“好看！”“不换。”“小台哥——”“不换。”江沐笙的赤狐尾巴从翘着慢慢放下来。台看了他一眼。“……下午换。”赤狐尾巴又翘了起来。“你说的！”“嗯。”
早餐是意大利做的。意面、煎蛋、水果沙拉、酸奶，摆了满满一桌。摄制组拍了他煎蛋的特写、意面装盘的特写、呆毛翘着的特写。导演问可以采访吗，意大利擦了擦手。“可以。问什么？”“你每天几点起来做早饭？”“六点半。”“每天都做？”“嗯。”“不累吗？”意大利想了想。“累。但看他们吃完就不累了。”
洛从楼上下来，头发没梳，坐在餐桌前。“早。”“早。”“今天吃啥？”“意面。”“有青椒吗？”“没有。”“太好了。”华从后面走过来把一盘青椒放在他面前。“哥——！”“吃青椒对眼睛好。”“我眼睛够好了。”“那对皮肤好。”“我皮肤也够好了。”华在他旁边坐下。“吃。”洛把青椒夹起来放进嘴里没嚼咽了。
华看着他。“……吞的？”“嗯。”“不好吃吗？”“不好吃。”“那你还吃。”“你说的吃。”
台从楼上下来，白狼尾巴垂着。江沐笙跟在后面赤狐尾巴翘着，手里拿着可乐睡衣。“小台哥你答应我的！”“下午。”“现在就是下午？”“……早上。”“那你下午换。”“嗯。”
美从楼上下来，头发梳好了，换了衣服，坐在餐桌前。“拍得怎么样？”“很好。”“有人不愿出镜吗？”导演想了想。“没有。都很配合。青椒那段能用吗？”“能用。”“小朋友不想换可乐睡衣那段呢？”“也能用。”
美拿起叉子卷了一口意面。“……剪掉。”导演愣了一下。“哪个？”“不想换可乐睡衣那段。”“为什么？”“他不好意思。”
台在餐桌对面吃面，白狼尾巴垂着。他听到了，没抬头，但尾巴尖晃了一下。江沐笙也听到了，赤狐尾巴翘着，把盘子里的青椒一块一块挑出来放在台盘子里。台吃了，没说谢谢。江沐笙也没说不用谢。两个人继续吃面。白狼尾巴和赤狐尾巴在桌子底下碰在一起。摄制组拍了。那一段不剪，美说可以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