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笙是在签名事件之后的第二天早上,才发现事情不对劲的。他刚吃完药,赤狐尾巴翘着,准备去护士站借iPad。门一推开,走廊上站着三个人——不是棠棠、总裁、小娇妻,是隔壁病房的他叫不上名字的病友。一个扎马尾的女生靠在走廊墙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另一个短头发的蹲在门口,手里也拿着一个本子。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站在最远处,手里——也拿着一个本子。
“江沐笙。”扎马尾的先开口。“嗯?”“你阿爸是明星?”“……嗯。”“能帮我要个签名吗?”短头发的接上:“我也要。”戴眼镜的没说话,但把本子往前递了递。
江沐笙站在那里,赤狐尾巴从翘着变成了微翘,往后退了一步。“等一下,我还没刷牙。”“你刷过了。”“那我去洗个脸。”“你脸不脏。”江沐笙把门关上了,转身靠在门板上,赤狐尾巴夹着。台正在吃果子,白狼尾巴垂着。“……外面有人。”“听到了。”“他们也要签名。”“嗯。”“怎么办?”
台咬了一口果子,嚼了两下,咽了。“……你阿爸是明星。不是你是明星。让他们找美。”“美今天不来。”“那就明天。”“他们等不及。”台想了想。“……那你画个符给他们。说这是美画的。”
江沐笙看着他。“……你是认真的吗。”“不是。”“那你别说。”
江沐笙沉默了片刻,重新打开门。走廊上的人没少还多了一个。“江沐笙——”“停!”赤狐尾巴翘起来,不是开心,是没办法。“你们把名字写在本子上,我让阿爸签。明天带来。”扎马尾的把本子递过来。“给你。”短头发的也递过来。戴眼镜的也递过来。江沐笙抱着三个本子走回病房,放在床上,摞得歪歪扭扭。赤狐尾巴垂着,连翘的力气都没了。“小台哥。”“嗯。”“阿爸知道会生气吗?”“不会。”“为什么?”“他习惯了。”
台说的习惯,不是习惯被人追着要签名,是习惯替江沐笙收拾烂摊子。从江沐笙第一天进美家开始,就是他闯祸,美收场。偷糖、抢毯子、锁护士、闹精卫——每一件事,美都知道。没说过他,因为他觉得这些不是闯祸,是活着。活着的证据。
第二天美来的时候,江沐笙抱着三个本子站在门口。“阿爸。”“嗯。”“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他把本子一本一本地递过去。“签名。”“谁的?”“不知道。他们没写名字。就签名就行。”
美看着他。江沐笙的赤狐尾巴夹着,低着头。美把本子接过去,从口袋里拿出笔,在三个本子上都签了名。不是艺名,是本名。字很小,但很工整。签完递回去。“还有吗?”“……没了。”“那进去吧。”
江沐笙抱着三个本子走回病房,把本子摞在床头柜上,赤狐尾巴渐渐地翘了起来。他拿起第一个本子走到扎马尾的病房门口,递过去。“签好了。”扎马尾接过去翻开,看到美的签名。“谢谢!”他又送第二个、第三个。
送完第三个的时候走廊上又多了一个人。“江沐笙——”“写名字。明天带。”他走回病房,赤狐尾巴翘着,台正在看漫画。“发完了?”“嗯。”“还有吗?”“还有。明天还会有。后天也会有。”台翻了一页。“那你让美多签几张。一次签完,省得每天跑。”
江沐笙看着台。“小台哥你好聪明。”“嗯。”“那你怎么不早说。”“你没问。”
江沐笙没有反驳。他把美多签的那几张放在床头柜上,摞得整整齐齐。
第三天,棠棠来了。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粉色龙袍,站在门口,手里没拿本子。“小不点儿。”“皇上。”“朕不要签名。”江沐笙看着她。“朕要合影。”
江沐笙沉默了片刻。“……阿爸不一定同意。”“朕知道。所以你先帮朕问问。”她走了,龙袍拖在地上,没有回头。
江沐笙站在门口赤狐尾巴翘着,走回病房。“小台哥。”“嗯。”“皇上要合影。”“……嗯。”“阿爸会同意吗?”“不知道。”“你帮我说。”“你自己说。”“你帮我说的成功率比较高。”
台放下漫画,看了看江沐笙。白狼尾巴垂着,尾尖的蓝色晃了一下。“……哪来的成功率。”“你之前帮我要东方树叶,阿爸就买了。”“那是拿着看的。”“那也是成功了。”
台想了想,可能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虽然道理很奇怪,但他想了想。“……下次美来,你叫他来病房。”
江沐笙的赤狐尾巴唰地翘了起来。“好!”
第四天,美来的时候江沐笙把他拉到了病房。棠棠已经换好了龙袍——不是旺仔那件,是另一件。大红色的,绣着金色的龙,领子立着。她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像在拍证件照。
美看着她。“……你是棠棠?”“朕是皇上。”“嗯。皇上。”他站在棠棠旁边,江沐笙举起手机。“阿爸你靠近一点。皇上你笑一下。”棠棠没有笑,美也没笑,江沐笙按下了快门。照片里两个人并肩坐着,一个穿龙袍,一个穿便装。一个没笑,一个也没笑,但他们看着镜头的眼神是一样的——不是被拍,是看着对面的人。
江沐笙把照片给棠棠看。棠棠看了很久。“……朕好丑。”“不丑。”“美不丑。”“嗯。他不丑。”“朕丑。”她把手机还给江沐笙,站起来拢了拢龙袍领子。“退下吧。朕要就寝了。”现在是上午十点。江沐笙没说什么,看着她走了。龙袍拖在地上,经过走廊,经过护士站,消失在病房门口。
江沐笙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美和棠棠并肩坐着,一个没笑一个也没笑。他想了想,好像越看越顺眼。
晚上熄灯后,江沐笙躺在床上赤狐尾巴缠着白狼尾巴。“小台哥。”“嗯。”“你说阿爸为什么愿意签名?他又不认识那些人。”“……他是明星。”“明星就可以随便签名吗?”“……他不是随便签。他知道你在这里,需要他签。他就签。”
江沐笙没有说话。赤狐尾巴缠着白狼尾巴,缠得更紧了一点。窗外有月亮,床头柜上摆着那摞签好名的本子,明天还会有新人来要,后天也会有。美会一直签,签到他走的那天。江沐笙抱着赤狐尾巴,慢慢闭上眼睛。
热闹会过去,签名会褪色,照片会泛黄。但那些本子会一直在。压在枕头底下,放在抽屉里,夹在书页中。翻到的时候会想起来——那年在精卫的明黄色走廊里,有一个人的名字被写在纸上,递给了不认识他的人。不是为了记住他,是为了让他们记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