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棠知道美是明星，不是江沐笙告诉她的，是她在护士站的电视上看到的。那天下午，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粉色龙袍去接水，路过护士站的时候电视里在放一档综艺节目。她本来没看，但听到一个声音——“所以你觉得演艺圈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然后有人回答了。声音不大，像深水区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已经滤掉了所有多余的情绪。棠棠停下来。她看到屏幕上的人，长发松散地披着，笑起来温柔如三月春风。她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是美，江沐笙和台的那个美。
回到病房她把龙袍领子拢了拢，坐在床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台和江沐笙的房门。江沐笙正在吃果子，赤狐尾巴翘着。棠棠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门把手。“小不点儿。”“嗯？”“你阿爸是明星？”“嗯。”“你怎么没说过。”“你没问过。”
棠棠沉默了。她把龙袍领子又拢了拢。“……朕要他的签名。”
江沐笙看着她。“你上次不是说签名这种东西是虚的吗？”“那是别人的。这个是明星的。”“美也是别人。”“他是你阿爸。不一样。”江沐笙想了想。“……那你拿什么换？”
棠棠沉默了片刻，把龙袍上的旺仔眼睛揪了揪。“朕拿这个换。”“这是你的睡衣。”“朕知道。”“你拿睡衣换签名？”“朕还有一件龙袍，这件是旺仔。朕可以不要旺仔。”
江沐笙看着她，然后转头看台。台正在翻漫画，白狼尾巴垂着。“小台哥。”“嗯。”“皇上要阿爸的签名。”“……听到了。”“拿什么换？”“旺仔睡衣。”“……嗯。”“你要不要？”“……不要。”
江沐笙从床上下来，赤狐尾巴翘着，走到柜子前面翻了翻翻出一张纸和一支笔，走到棠棠面前。“你写。要写什么？写‘给棠棠’还是‘给皇上’？”
棠棠想了想。“给朕。”
江沐笙在纸上写下“给朕”两个字，然后画了一张符。不是签名，是符。棠棠看着那张纸。“……朕要的是签名。”“你先拿着，明天阿爸来了给你补。”
棠棠接过那张纸，上面画着符，写着“给朕”。她看了一会儿把纸折好放进龙袍口袋，把旺仔睡衣脱下来叠好放在江沐笙床上。“这是订金。”然后走了，龙袍拖在地上，没有回头。
江沐笙看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旺仔睡衣，赤狐尾巴翘着，拿起睡衣走到总裁病房门口。总裁正靠在床上吃薯片，小娇妻窝在她怀里叠星星。江沐笙把旺仔睡衣举起来。“皇上拿这个换阿爸签名。”“嗯。”“你要不要？”“不要。”“为什么？”“穿不上。”江沐笙看了看旺仔睡衣的尺码，又看了看总裁的身高，转身走了。
第二天美来的时候，江沐笙在走廊里截住了他。“阿爸。”“嗯。”“皇上要你的签名。”
美看着他。“哪个皇上？”“棠棠。穿龙袍那个。”“……哪个龙袍？”“旺仔那个。”
美没有问他为什么要签名，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签哪？”
江沐笙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着符的纸，上面写着“给朕”。美看着那两个字。“……朕？”“皇上，是朕。”美在纸的背面签了自己的名字。不是艺名，是本名。字很小，但很工整。
江沐笙拿着那张纸跑到棠棠病房门口。“皇上！签好了！”棠棠从床上坐起来，拢了拢龙袍领子。“呈上来。”江沐笙把纸递过去。棠棠接过去翻过来看到美的签名，看了很久。“……退下吧。”“你不说谢谢吗。”“朕从不言谢。”
江沐笙站在门口，赤狐尾巴翘着。“皇上。”“嗯。”“你的旺仔睡衣还在我这里。”“赏你了。”“我不要。”“那你把它还给朕。”
江沐笙跑回病房，把旺仔睡衣拿来还给棠棠。棠棠接过睡衣穿上，拉好拉链，旺仔眼睛在胸前瞪着。“朕还是适合当旺仔。”她把美的签名折好压在枕头底下。和那些没人看得到的、自己写给自己的东西放在一起。
江沐笙回到病房。台正在看书，白狼尾巴垂着。“送过去了？”“嗯。”“她说什么？”“退下。”“还有呢？”“没了。”台翻了一页。“……她开心吗。”江沐笙想了想。“不知道。她把签名压在枕头底下了。”
台没有说话。白狼尾巴在床边晃了一下。他不知道棠棠的枕头底下压着什么，但应该有一些没人看得到的东西，自己写给自己的，自己留给自己的。现在多了一张美的签名，字很小很工整，不是“给棠棠”，是“给朕”。她不是棠棠，是皇上。她不要别人叫她的名字，但她想要一张签名。证明有人知道她是谁。
晚上熄灯后，江沐笙躺在床上赤狐尾巴缠着白狼尾巴。“小台哥。”“嗯。”“你要阿爸的签名吗？”“不要。”“为什么？”“天天见。”
江沐笙想了想。“也是。”窗户关着，听不到走廊里的声音。床头柜上还放着那瓶东方树叶，已经放了几天了，瓶身上的水珠干了又凝，凝了又干。江沐笙没有喝，但他每天都会看一眼——他在。“小台哥。”“嗯。”“明天阿爸还来吗。”“不知道。”“他要是来，你帮我问他要一张签名。”“你不是不要吗。”“给皇上的。”“她自己有。”“她压在枕头底下了。”“那你再要一张。她压在枕头底下，看不到。”
台没有说话。白狼尾巴在被子里面卷了一下，他不懂签名有什么用，一张纸几个字证明什么？证明有人来过，证明有人记得你，证明你存在过，不是在这个世界上，是在某一个人的心里。明天美来的时候台会帮他要一张签名，给棠棠的，不是“给朕”，是“给棠棠”。让她把那张签名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放在能看见的地方——不是让更多人看见，是让自己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