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电玩城

美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的时候,江沐笙还不知道这是哪里。他从车窗往外看,灰扑扑的墙,头顶的灯管坏了一半,忽明忽暗。“阿爸,这是哪?”“电玩城。”“电玩城?”他的赤狐尾巴唰地翘了起来,头差点撞到车顶。

美没有回答,熄火下车。江沐笙从车里钻出来,赤狐尾巴翘得比天高,拉着台的袖子就往前跑。“小台哥快点快点!”台被拽着往前走,白狼尾巴垂在身后,脚步不快不慢。

电梯升到一楼,门一开,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音游机的咚咚声,投篮机的哐当声,夹娃娃机的音乐声,还有小孩尖叫、大人喊、工作人员手里的对讲机滋啦滋啦响。江沐笙站在电梯门口,青绿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他不是没见过电玩城,是太久没来了。精卫的日子把时间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他快忘了外面是什么样子。

“阿爸,换币!”“自己换。”“钱呢?”“口袋里。”

江沐笙伸手在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跑到柜台换了一大把游戏币,装在口袋里沉甸甸的,走路的时候哗啦哗啦响。他先跑到投篮机前投了两个,没进。又跑到夹娃娃机前夹了一个,没中。又跑到赛车游戏前坐上去,方向盘打了两圈,撞了三次墙。

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美给的一瓶水,白狼尾巴垂着。“小台哥!你会玩什么?”“不会。”“那你看着。”“嗯。”

江沐笙从赛车游戏上跳下来,拉着台穿过一排排机器往里走,走到电玩城最里面。那里并排摆着两台机器——一台跳舞机,一台打歌机。打歌机是老式的,屏幕上跳着五颜六色的音符,从上面往下落。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手指在按键上飞,速度很快,音符一个接一个地变成“PERFECT”。

江沐笙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赤狐尾巴从翘着慢慢放下来——不是夹了,是垂着,像在认真看。那个男生打完一首,站起来甩了甩手。江沐笙坐了上去。

他把游戏币投进去,选了一首歌。台不认识歌名,屏幕上写的是日文,曲目封面是一个动画小人。音乐响起的时候,江沐笙的手指动了。不是普通的快,是那种——像机器一样的精准。音符从屏幕上往下落,他的手指在按键上敲,每一个都踩在节拍上,每一个都是“PERFECT”。赤狐尾巴在身后翘着,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是专注到忘了动。他的眼睛盯着屏幕,手指跟着音符移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美站在后面靠着一台机器看着,没说话。台站在更近一点的地方,白狼尾巴垂着,那瓶水还拿在手里,忘了喝。

一首打完,屏幕上跳出“FULL COMBO”的字样。江沐笙转过头,青绿色的眼睛亮亮的。“小台哥你看到了吗?”“……嗯。”“有几个great?”“没数。”“一个都没有!全perfect!”赤狐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像一面旗。他又投了币,选了一首更快的。音符落得更密,速度更快。他的手指几乎出现了残影,但每一个都按得准,准到旁边开始有人围观。

“这小孩好厉害。”“他学过的吧。”“手速也太快了。”

江沐笙没有听到。他戴着耳机听音乐,眼睛盯着屏幕。那是他的世界——音游的世界,只有音符和节拍,没有病没有药没有精卫的明黄色走廊。一首接一首,把刚才换的币花了大半。

打到第五首的时候他停下来,从座位上跳下来。赤狐尾巴翘着,跑到台面前。“小台哥你累不累?”“不累。”“那我们去跳舞!”他拉着台跑到跳舞机前,把剩下的币投了进去。

跳舞机和打歌机不一样。打歌机是手,跳舞机是脚。屏幕上出现箭头,踩对了就有分。江沐笙选的歌叫《强风大背头》,节奏快,箭头密。他不是随便踩踩,他会跳。每一个动作都和屏幕上的示范一模一样——转身、抬手、跺脚、滑步。赤狐尾巴在身后跟着节奏甩,和他整个人融成一体。他不是在玩,是在跳。每一个八拍都卡在点上,每一个动作都像被量过。

旁边的人开始拍了。“这小孩跳得太好了。”“他学过跳舞吧。”“你看那个尾巴,跟节奏是一致的。”江沐笙没有听到,跳到副歌的时候转过身朝台伸出手。

台站在那里,白狼尾巴垂着,手里还拿着那瓶水。“小台哥!来!”台摇了摇头。“来嘛——”“不会。”“我教你!很简单的!”台还是摇头。江沐笙跑过来拉起台的手往跳舞机上拽,力气不大,但台的脚还是跟着走了上去。

台站在跳舞机上,白狼尾巴垂着,盯着屏幕,箭头一个一个地往下落。江沐笙站在他旁边,放慢了动作一个一个地教。“这个是左,这个是右,这个是上,这个是下。两个一起来的时候就是跳。很简单吧?”台没说话。第一个箭头落下来的时候,他踩了,踩错了。第二个又踩错了,第三个也踩错了。白狼尾巴在身后垂着,一动不动,但他踩了,踩错了也在踩。

江沐笙没有笑他,把速度调慢了,站在旁边带着他一起踩。左,右,上,下。左,右,上,下。江沐笙踩对了,台踩错了。江沐笙踩对了,台又踩对了。“小台哥你踩对了!再来!”左,右,上,下。台又踩对了。

一首歌跳完,江沐笙满头是汗,赤狐尾巴翘着,青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小台哥你跳得好好!”“不好。”“你会了!你踩对了四个!”“踩对四个不算会。”“算!怎么不算!”

台没有回答,从跳舞机上走下来,白狼尾巴垂着。但他的尾巴尖晃了一下,很小,像风吹过水面。江沐笙看到了,嘴角翘起来,没有说。

跳完最后一首歌,币花完了。江沐笙站在跳舞机前喘着气,赤狐尾巴翘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额头上。台把那瓶水递给他,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他用袖子擦了。

“阿爸。”“嗯。”“下次还来。”“嗯。”“下周就来。”“看情况。”“一定要来。”美看着他,江沐笙还在喘气,青绿色的眼睛里的那层雾全散了,不是好了,是累到雾散。

“上车。”“阿爸我脚酸。”“嗯。”“手也酸。”“嗯。”“但是好开心。”

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江沐笙靠在座位上,赤狐尾巴垂在座椅下面,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变平了,睡着了。那瓶东方树叶从袋子里滚出来躺在座椅上。台伸手捡起来放回袋子里,白狼尾巴伸过去,搭在赤狐尾巴上。不是缠,是搭。让睡着的人知道旁边还有人。

车开过隧道,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台看着窗外,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精卫的灯还亮着。明天还要吃药、做治疗、数天花板上的裂缝。但今天,江沐笙跳了舞,打了歌,笑了,累了,睡着了。这就够了。

江沐笙醒的时候已经到了精卫的车库,睁开眼睛,赤狐尾巴还搭着白狼尾巴。“小台哥。”“嗯。”“下次我们还去。”“嗯。”“你陪我跳舞。”“嗯。”“你答应我了。”“……嗯。”

江沐笙从车里钻出来,赤狐尾巴翘着,走进电梯,按了六楼。台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零食袋子,那瓶东方树叶在最上面,绿色的瓶身被电梯里的灯照得发亮。精卫的走廊是明黄色的,护士站在尽头,灯还亮着。今晚会睡得很好,因为今天他累了,不是心累,是跳舞跳累的,是打歌打累的,是在外面跑了一天累的。那种累不用吃药,睡一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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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笙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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