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卫的气味面板每天只能用五个小时。不是医院小气，是医生说的——屏幕蓝光影响睡眠，信息素干扰治疗，长时间盯着面板对病情没好处。江沐笙知道，台知道，棠棠知道，总裁知道，小娇妻知道，整层楼都知道。但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
那天下午，江沐笙的气味面板响了。不是闹钟，是提醒——“今日使用时间已达上限，面板将于三十秒后关闭。”江沐笙正在看一档综艺节目，美上次来的时候帮他下载的。他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二十九，二十八，二十七。赤狐尾巴从翘着慢慢放下来。二十六，二十五，二十四。他把面板往被子里藏了藏，好像藏起来倒计时就会消失。二十三，二十二，二十一。倒计时没有消失，数字一秒一秒地跳，跳到零的时候屏幕黑了。江沐笙按了一下电源键，没亮。又按了一下，还是没亮。
他把面板放在床头柜上，赤狐尾巴夹着，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台在隔壁床看漫画，白狼尾巴垂着，没抬头。“超时了。”“……嗯。”“早上不是让你省着用。”“早上不知道下午会想看。”台翻了一页。“那晚上呢。”“晚上不看。”“现在才下午。”“所以晚上不看。”“那你现在想干嘛。”“想打你。”
台放下漫画看着江沐笙。青绿色的眼睛里的那层雾很淡，不是好了，是在生气。生面板的气，生自己的气，生“每天只有五个小时”的气。台把漫画放在床头柜上，白狼尾巴从床边垂下去。“……出去走走。”“不去。”“外面有太阳。”“不想见太阳。”台站起来走到门口，白狼尾巴垂着。“走吧。”“不去。”“冰淇淋。”“不吃。”“橘子味。”“……你昨天说碳酸饮料不能喝，今天说冰淇淋可以吃？”“冰淇淋没有咖啡因。”“橘子味也没有？”“没有。”江沐笙想了想，从床上下来，赤狐尾巴从夹着变成了微翘，还不算高兴，但已经不生气了。
精卫楼下有个小花园，不大，一圈石子路，几张长椅，一棵不高的桂花树。九月底桂花还没开，叶子绿得发暗。台买了一根橘子味的冰棍，递给江沐笙。江沐笙接过去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含混地说了一句“好酸”。
“酸的你还吃。”“酸的提神。”“你又不需要提神。”“我需要。面板不能玩，脑子不能停。”
台没有说话，在长椅上坐下，白狼尾巴垂在椅子边上，江沐笙在他旁边坐下，赤狐尾巴垂在另一边。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但尾巴尖碰在一起。花园里很安静。风穿过桂花树叶子，沙沙的。远处有小孩在玩滑梯，笑声一阵一阵传过来。江沐笙把冰棍咬得咯吱咯吱响，吃完最后一口把木棍扔进垃圾桶，赤狐尾巴翘了起来。“小台哥。”“嗯。”“明天你帮我管面板。”“怎么管。”“到时间了你把面板藏起来。”“你自己不会藏吗。”“我会忍不住拿出来。”“那我藏了你就会来找我要。”“嗯。但你不会给我。”“嗯。我不会给你。”“那你藏。”
台的白狼尾巴在椅子边上晃了一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第二天，江沐笙的面板到时间的时候，台伸手拿走了。江沐笙看着他伸过来拿面板的手。他想抢回来，但他没有动。台把面板放在自己枕头底下，白狼尾巴垂着，拿起漫画继续看。江沐笙坐在床边赤狐尾巴夹着，看着台枕头底下面板鼓出来的一小块。“小台哥。”“嗯。”“你还我。”“明天。”“现在才下午。”“明天。”
江沐笙没有说话。赤狐尾巴从夹着变成垂着，从垂着变成微翘。不是高兴，是没办法。他站起来走到病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台枕头底下的面板。“……那你帮我充电。”“充了。”“电充满了也不还。”“嗯。”
江沐笙走了，赤狐尾巴翘着。台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可能是棠棠房间可能是总裁房间可能是活动室，可能在叠星星可能在吃薯片可能在讲历史。但台知道他没有生气，不是不生气，是知道生气也没用。台不给他，他就不要了。不是不想要，是相信。
晚上熄灯前，台把面板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放在江沐笙床头柜上。“明天早上给你。”“那你晚上不会玩吧？”“不会。”“为什么？”“你的面板有你的气味。我玩不了。”江沐笙看着他。面板确实有每个人的气味信息素锁，不是本人打不开，但台从来没试过。“你没试过怎么知道打不开。”“不用试。”“那你以前玩过我的面板吗？”“没有。”“为什么？”“你的就是你的。不是我的。”
江沐笙没有说话。赤狐尾巴从被子里伸过去缠住了白狼尾巴。窗外有月亮。床头柜上面板静静地躺在那里，屏幕是黑的，呼吸灯一闪一闪，像在等明天。
江沐笙闭上眼睛。明天他还有五个小时，后天也有，大后天也有。不够用，但有人帮他管着，不让他超时，不让他看完、玩完、用完。把明天留到明天。
他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赤狐尾巴缠着白狼尾巴没有松。“小台哥。”“嗯。”“你明天几点给我。”“你醒了就给你。”“那你早上不要用尾巴扫我鼻子。”“为什么？”“被你扫醒的时候太早了。醒了就想玩。玩到下午就没时间了。”台想了想。“……那你定闹钟。”“你帮我定。”“几点。”“七点。”
台从枕头底下摸出他自己的面板，设了一个早上七点的闹钟。面板放在床头柜上，和江沐笙的并排。两个白色的方块。呼吸灯一闪一闪，频率不一样，但慢慢就同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