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卫的认知训练是每天必须做的。早上八点,护士会拿着iPad挨个病房问:“今天谁做?”有人摇头,有人装睡,有人直接说“不做”。江沐笙是唯一一个每天早上自己跑过去要的。不到八点,赤狐尾巴就从被子弹出来了。他不刷牙,不洗脸,穿着冰红茶睡衣,光着脚跑到护士站。
“姐姐!iPad!”
护士看他一眼。“排队。”
“排了,我是第一个。”
“你还没起怎么排的?”
“心里排的。”
护士把iPad递给他。他抱在怀里跑回病房,赤狐尾巴翘得老高。
台刚醒,白狼尾巴垂在床边。还没完全睁开眼睛,就听到iPad开机的声音。
“小台哥你醒了?”
“……没。”
“那你继续睡。”
“……你已经在说话了。”
“你可以不听。”
台没有说话。闭上眼睛。江沐笙戴上耳机,开始做训练。
屏幕上是各种小游戏——记数字、找不同、拼图、舒尔特方格,还有那种屏幕上闪过一串星星让你记住位置然后点出来的。每天做,每天都是这些。护士说这叫认知训练,锻炼注意力、记忆力和反应速度。江沐笙不管它叫什么,他只知道每天都要做,不做会被护士追着做,与其被追不如自己先做完。
他先把记数字做了。数字从五个开始,慢慢变多。今天记住了七个。昨天是六个,前天是五个。每天都比前一天多一个,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多了。然后把找不同做了。两张图看起来一模一样,但有三处不一样。他找到了两处,第三处找了很久没找到,放弃了。然后做舒尔特方格,1到25点得很快,点完一看时间破了昨天的纪录。
“小台哥你看!”他摘下一只耳机,把iPad递过来。台睁开眼睛,屏幕上是一个记数字的游戏——七个,全对。“……嗯。”“你就不能多说一个字吗?”台想了想。“……厉害。”江沐笙看着他。“你一点都不真诚。”他把耳机戴回去,继续做。
棠棠是第二个做的。她穿着粉色龙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小不点儿,你做完了没有?”“还差一个拼图。”“你昨天也说还差一个。”“昨天是做完了,今天是还差一个。”棠棠走进来站在他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小不点儿,朕命令你,把iPad交出来。”“……不交。”“抗旨是要杀头的。”“你不是皇帝。”棠棠沉默了片刻。“……朕是旺仔,旺仔不行吗?”江沐笙抬头看着她——粉色龙袍,旺仔眼睛在胸前瞪着。他想了想。“……那你等一下,我把拼图做完。”
棠棠在床边坐下,又咬了一口苹果,嚼了两下。“你每天做这个不烦吗?”“烦。”“那你还做?”“不做会被护士追。”“你可以躲。”“躲不掉。”棠棠没有说话。她看着江沐笙把拼图的最后一块拖到正确的位置,弹出一个绿色的勾,上面写着“完成”。他把iPad递给她。“给你,做完了。”
棠棠接过iPad,还没打开,总裁出现在门口。“给我。”棠棠把iPad藏在龙袍底下。“朕还没做。”“你昨天就没做。”“今天想做。”“你每天都说明天做。”棠棠沉默了片刻。“……你说得对。”她把iPad递给了总裁。总裁接过iPad,靠在墙上打开舒尔特方格,手指戳得很快,数字一个一个灭掉。江沐笙凑过去看。“总裁你好快。”“嗯。”“你每天做吗?”“嗯。”“难怪这么快。”“嗯。”总裁做完一局,把iPad递给小娇妻。“给你,该你了。”小娇妻窝在总裁怀里接过iPad,声音软绵绵的:“我不想做。”“必须做。”“那你帮我做。”“不行。”小娇妻点开找不同,看了半天,找到了一处。又看了半天,没找到第二处。她把iPad还给总裁。“太难了。”“你昨天找到了两处。”“今天不想找。”总裁没有说话,把iPad放在床头柜上。过了一会儿,小娇妻自己拿起来,找到了第二处,又找到了第三处。她把iPad放回去,窝进总裁怀里。“……找到了。”总裁拍了拍她的头。
台一直没有做。不是不想做,是他每天的认知训练排在下午,和林医生的治疗时间排在一起。江沐笙知道,但他每天早上还是会问。
“小台哥,你做了没有?”
“……下午。”
“那下午做。”
“嗯。”
“你昨天做了几个数字?”
“……五个。”
“太少了。”
“嗯。”
“你明天多做几个。”
“……尽量。”
这不是江沐笙的认知训练,这是他每天早上和台之间的固定对话,和白狼尾巴晃一下、赤狐尾巴翘起来一样准时、一样不能少。
下午三点,台坐在活动室的椅子上,手里拿着iPad。屏幕上是一个记数字的游戏,数字闪了几下,他点了两个,错了。退出来,换了一个找不同的,找了半天,找到了一处。他把iPad放在桌上。
林医生走过来。“做完了?”“……嗯。”“几个数字?”“四个。”“昨天是五个。”“嗯。”“今天比昨天少。”台没有说话。白狼尾巴垂在椅子下面,一动不动。林医生没有追问,坐下来翻开病历。“药按时吃了吗?”“嗯。”“睡得好吗?”“嗯。”“情绪呢?”“……还好。”不是好,是不想说。
江沐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活动室门口,手里拿着一颗柠檬糖。他走进来把糖放在台手边,然后拿起iPad。他点开记数字的游戏,数字闪了几下,他点了七个,全对。把iPad放下,糖还放在台手边。他没有说任何话,转身走了,赤狐尾巴在门框上扫了一下。台看着那颗柠檬糖——绿色的包装纸,上面画着一颗柠檬。他拿起来拆开放进嘴里。酸的,然后甜。他把iPad拿起来,重新点开记数字的游戏,数字闪了几下,点了五个,全对。他把iPad放在桌上,站起来走了。白狼尾巴在身后垂着,尾尖的蓝色晃了一下。
晚上熄灯后,江沐笙躺在床上,把iPad放在枕头旁边。明天早上他还要第一个去借,还要做记数字、找不同、舒尔特方格。每天都要做,不做不行。就像每天都要吃药、每天都要吃饭、每天都要在白狼尾巴上缠一下。不是喜欢,是习惯了。
“小台哥。”
“嗯。”
“你明天做认知的时候,我陪你去。”
“……不用。”
“我陪你去,你做不完的我帮你做。”
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白狼尾巴在被子里面卷了一下,赤狐尾巴缠着它,没有松。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江沐笙闭上眼睛,明天早上八点,iPad还在护士站等着他。他要第一个到,记住八个数字,破了今天的纪录。然后陪小台哥做下午的训练,帮他点开游戏,把糖放在他手边,然后走开。这是他的认知训练。不是记数字,是每天都要做的事,一样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