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掰苹果

江沐笙的暴力倾向是在住院的第三周暴露的。不是打人,他知道不能打人。精卫的规矩,打架直接关禁闭,他不傻。但他需要发泄。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憋不住的、不让它出来就会把自己烧穿的劲儿。

那天下午,台在做物理治疗,不在病房。江沐笙一个人坐在床上,赤狐尾巴夹着,手里拿着那把塑料扇子——棠棠送的,上面印着故宫文创的图案,写着“朕已阅”。他开始砸。不是摔,是砸。一下,两下,三下。塑料扇子砸在地板上,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很用力,像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震出去。第六下的时候,扇子裂了。塑料从中间断开,碎片崩了一地。他停下来,看着地上的碎片,呼吸很重。然后拿起了苹果。

苹果是意大利今天探视带来的,红的,很大的那种。江沐笙攥在手里,手指收紧,指甲嵌进果皮里。他用力一掰。苹果从中间裂开,不是刀切的那种整齐的裂,是顺着果核自然裂开的不规则的两半。他看着那两半苹果,又拿起来,再掰。两半变四半。四瓣苹果躺在床头柜上,汁水渗出来,把桌面洇湿了一小块。

他停下来。赤狐尾巴从夹着变成了垂着,蓬松的毛塌下去,像一块被雨打湿的抹布。他低头看着那四瓣苹果,看了很久。

棠棠是第一个进来的。她穿着粉色龙袍,没敲门。看到地上的塑料碎片,又看到床头柜上的四瓣苹果,又看到江沐笙的手——手指上沾着果汁,虎口处被苹果的棱角硌红了。

“小不点儿。”

江沐笙没抬头。

棠棠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她把地上的塑料碎片捡起来,一片一片,摞在手心里,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拿起一瓣苹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甜的。”江沐笙没说话。赤狐尾巴夹着。

总裁是第二个进来的。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包乐事,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痕迹,又看了一眼棠棠手里的苹果。她把乐事放在床头柜上,没说“给你两包乐事离开我的病房”,什么都没说。她拿起一瓣苹果,咬了一口。然后靠在墙上,慢慢地嚼。小娇妻跟在总裁后面进来的,窝在总裁怀里,手里攥着一颗还没叠完的星星。她看了看江沐笙的表情,没嘤嘤嘤,从总裁怀里探出身子,拿起一瓣苹果,小声说:“……小不点儿,苹果好甜。”

江沐笙抬起头。他看着她们——棠棠嚼着苹果,把龙袍领子拢了拢;总裁靠在墙上,腮帮子鼓着,咬苹果咬得很安静;小娇妻窝在总裁怀里,手里攥着那颗没叠完的星星。她们吃了他掰碎的苹果,一人一瓣。没有人问他为什么砸扇子,为什么掰苹果,为什么手红了,为什么不说话。

台是最后一个回来的。他推开门,看到地上的塑料碎片、床头柜上的四瓣苹果、和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最后一瓣苹果没有吃的江沐笙。他看了看棠棠、总裁、小娇妻。棠棠朝他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龙袍拖在地上。总裁把乐事往他手里一塞,跟在小娇妻后面走了出去。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台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瓣苹果。江沐笙没有抬头。他的赤狐尾巴垂在床沿外面,蓬松的毛塌着,一动不动。

台拿起那瓣苹果,咬了一口。甜的。他把苹果递到江沐笙嘴边。

江沐笙摇了摇头。台没有收手。两个人僵持了几秒。然后江沐笙张嘴,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咽了。声音很小。“……碎了。”

“什么?”

“扇子。碎了。”

台没有说话。他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在床边坐下。白狼尾巴伸过去,缠住了赤狐尾巴。

“下次别掰苹果。”

“……那掰什么?”

台想了想。“……掰橘子。橘子好掰。”

江沐笙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把头靠在了台肩上。赤狐尾巴没有翘,但也没有夹着。两个人坐在床边,肩膀挨着肩膀。床头柜上放着总裁给的乐事,棠棠捡起来的塑料碎片,小娇妻没叠完的星星。还有苹果的汁水,洇在桌面上,慢慢干了。

过了很久,江沐笙开口了。“小台哥。”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

台没有回答。他把白狼尾巴又缠紧了一点。过了一会儿,他说:“……不会。”

江沐笙没有说话。他把赤狐尾巴也缠紧了。

窗外有鸟叫。隔壁病房,棠棠大概在批奏折,总裁大概在睡午觉,小娇妻大概在嘤嘤嘤。而江沐笙,刚刚把一把塑料扇子砸碎了,把一个苹果掰成了四瓣。没有打人。他知道不能打人。但他需要发泄,需要有东西在手里碎掉,需要有东西从完整变成不完整。台不知道这算不算“可怕”。但他知道,江沐笙掰完苹果之后,没有把那四瓣苹果扔掉。他留了一瓣,等台回来吃。这大概不算可怕。这大概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说“我很疼”。所以让苹果替他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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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笙锁月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