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棠的饼干是周三下午到的。
她妈妈拎着一个大袋子走进病房的时候，棠棠正穿着那件粉色龙袍睡衣端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当玉如意。她妈妈显然见怪不怪了，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说了句“饼干别吃太多”，就走了。棠棠等她妈走远，立刻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跑到走廊尽头，推开台和江沐笙的病房门。
“小不点儿！御前带饼侍卫！来领赏！”
江沐笙正在吃柠檬糖，酸得眯着眼睛。听到“御前带饼侍卫”几个字，立刻从床上弹起来，赤狐尾巴翘得老高。“来了来了！”
他跑出去，台没动。白狼尾巴垂在床沿外面，手里拿着那本末日漫画。过了一会儿，他又翻了一页。
走廊里传来棠棠的声音：“这是奶油的，这是巧克力的，这是蔓越莓的。蔓越莓的多给你两块，因为你年纪小。”江沐笙的声音：“谢谢皇上！”“退下吧。”“喳！”
江沐笙跑回来，怀里抱着一捧饼干，用纸巾包着，摞得歪歪扭扭。他跑到台床边，把饼干放在床头柜上，喘着气。“小台哥你吃，蔓越莓的，皇上多给了我两块。”
台看着那堆饼干。蔓越莓的两块放在最上面，故意摆成一个小堆。“……你吃了吗？”“还没。”“那你先吃。”
江沐笙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起来。“好吃！”他把咬过的那块递到台嘴边，“你尝尝。”台低头看着那块被咬了一口的饼干，上面还有江沐笙的牙印。他接过去，吃了。甜的。蔓越莓的颗粒在齿间碎开，酸酸的。
“好吃吗？”
“……嗯。”
江沐笙又从饼干堆里拿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含混地说：“皇上说下周带曲奇。曲奇你吃过吗？”“……嗯。”“好吃吗？”“嗯。”
“那你下周还吃。”
台没有说话。白狼尾巴在床边晃了一下。
总裁的零食是每天下午两点准时出现的。不一定是乐事，有时候是薯条，有时候是虾条，有时候是那种一大包的玉米脆片。她每次甩给江沐笙的时候都说同一句话：“给你两包乐事，离开我的病房，我要睡午觉了。”江沐笙每次都接住，然后说：“今天不是乐事。”总裁看着他。“……给你两包薯条，离开我的病房，我要睡午觉了。”江沐笙接住，走了，走到门口回头喊了一句：“谢谢总裁——”总裁已经拉上被子了。小娇妻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小不点儿再见——”
江沐笙回到病房，把薯条放在台床头柜上。台正在看书，白狼尾巴垂着。他看了一眼那包薯条。“今天不是乐事。”“嗯，今天吃薯条。”“你跟她说了？”“没说，她自己换的。”
台没有说话。他放下书，拆开薯条，拿了一根，放进嘴里。咸的。嘎嘣脆。他把薯条袋子往江沐笙那边推了推。江沐笙拿了一根，咬得咔嚓响。
小娇妻不怎么出病房。她天天窝在总裁怀里嘤嘤嘤，嘤的内容包括“今天好冷”“今天好热”“今天风大”“今天没风”“今天食堂的饭不好吃”“今天食堂的饭好吃但是吃不下”。总裁一句“那别吃了”，她就又嘤起来。但小娇妻有一个技能——她会叠星星。彩色的纸条，叠成一颗一颗的小星星，放在玻璃瓶里，攒了大半瓶。
江沐笙有一天串门看到了。“好漂亮。”
小娇妻从总裁怀里探出头来。“你喜欢？”
“嗯。”
小娇妻从瓶子里抓了一把，塞进江沐笙手里。“给你。”总裁看着她。“你不是说要攒满一整瓶吗。”“攒满了再攒就有了。”小娇妻又窝回总裁怀里。江沐笙低头看着手里的星星，彩色的，小小的，每一颗都叠得很整齐。他捧回病房，放在台的床头柜上，和饼干、薯条、符纸、果子放在一起。
台晚上回来的时候，看到那一把彩色的小星星，在床头柜上堆着，被日光灯照得像一堆碎掉的糖。白狼尾巴在床边晃了一下。
江沐笙从洗手间出来，擦着头发。“小娇妻给的。好看吧。”
“……嗯。”
“她说攒满了再攒就有了。”江沐笙把毛巾搭在椅背上，钻进被子。赤狐尾巴从被子里伸出来，缠住了白狼尾巴。“小台哥。”
“嗯。”
“你以后看到星星，就会想起我了。”
台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白狼尾巴更紧地缠了回去。
窗外有月亮。精卫的走廊是明黄色的。隔壁病房，棠棠大概还在批奏折，总裁大概在睡觉，小娇妻大概在嘤嘤嘤。而江沐笙，是她们的御前带饼侍卫，也是台的小不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