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夺权

那条毯子是林医生的。不是林医生自己的,是他的上司送的。行政楼的大主任,四十多岁,头发很少,肚子很大,据说一年只来一次六楼——就是送这条毯子那天,他站在护士站前面,把袋子递给林医生,说了句“午睡用,别太辛苦”,然后走了。再也没来过。林医生把毯子放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没拆。

江沐笙是在一次日常查房的时候看到的。林医生翻他的病历,问“睡得好吗”“药按时吃了吗”“有没有想伤害自己或别人”,他一一回答,眼睛却盯着椅子上的那个袋子。绿色的,露出一角,毛茸茸的。

查房结束,林医生合上病历,站起来,走了。江沐笙跟在他后面走出来,没回病房——拐进了办公室,拿了那条毯子,走了。他把毯子披在身上的时候,赤狐尾巴从毯子底下翘出来,只露了一个尖。毯子是绿色的,很软,上面写着四个字:“禁止焦虑。”

台正在病房里看书,白狼尾巴垂在床边。江沐笙推门进来,裹着毯子,只露一张脸,青绿色的眼睛亮亮的。“小台哥!你看!”他张开双臂,毯子像披风一样在身后展开。“禁止焦虑。”他说,“林医生上司送的。现在是我的了。”

台看着那条毯子,又看了看江沐笙。“……你偷的?”

“不是偷,是夺权。”

“夺权?”

“嗯。林医生是主治,我是病人。病人夺主治的权,这叫以下克上。”

台没有说话。白狼尾巴在床边晃了一下。江沐笙在床边坐下,毯子裹着全身,只露出脚和赤狐尾巴。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青绿色的眼睛看着窗外。“小台哥。”

“嗯。”

“你说,焦虑能禁止吗?”

台想了想。“……不能。”

“那这条毯子有什么用?”

“给你冷的。”

江沐笙没有说话。他把毯子又裹紧了一点。绿色的,毛茸茸的,上面写着“禁止焦虑”。不是真能禁止,是披上的时候,会觉得自己没那么焦虑。哪怕只是一下。哪怕只是错觉。他把脸埋进毯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不想还给林医生。”

台翻了一页漫画。“那就别还。”

过了一会儿,护士来敲门。“江沐笙,林医生找你。”

江沐笙从毯子里抬起头,青绿色的眼睛眨了两下。“找我干嘛?”

“你拿了林医生的毯子。”

“不是拿,是借。”

“那你去还。”

江沐笙站起来,毯子从肩上滑下来一半,他赶紧拉住,裹好。赤狐尾巴从毯子底下拖出来,夹着。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台。台低着头翻漫画,白狼尾巴垂在床边,尾尖的蓝色晃了一下。不是“我陪你去”,是“你去吧,我在这里”。

林医生的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江沐笙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毯子还披在身上。林医生看着他,他看着林医生。

“毯子。”林医生说。

“我的。”

林医生看了看他。“你的?”

“嗯。我来夺权的。”

林医生沉默了片刻。“……夺什么权?”

“主治的权。”

“夺走了你当主治?你会看病吗?”

“不会。但我可以当院长。”

林医生看了他很久。“……毯子拿走。院长下次再当。”

江沐笙的赤狐尾巴从毯子底下翘了出来。“毯子不用还?”

“不用。上司送的时候就说,让我送给需要的人。你觉得你需要,那就是你的。”

江沐笙站在那里。赤狐尾巴翘着,一动不动。他裹紧毯子,低下头。“……谢谢林医生。”

“嗯。回去吃药。”

江沐笙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林医生,你说焦虑能禁止吗。”林医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他说了另一句话。“毯子不能禁止焦虑。但冷的时候披着,至少不会更冷。”

江沐笙回到病房,毯子还裹着。他坐在床边,赤狐尾巴翘着。台放下漫画,看着他。

“林医生说不用还了。”

“……嗯。”

“他说我冷的时候披着,至少不会更冷。”

台没有说话。白狼尾巴伸过去,缠住了赤狐尾巴。不是毯子。但也很暖。

那天晚上熄灯后,江沐笙把毯子叠好,放在枕头旁边。不是不披了,是不舍得披。怕披多了,毛会塌,会起球,会洗掉色。怕“禁止焦虑”四个字会看不清。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赤狐尾巴缠着白狼尾巴。

“小台哥。”

“嗯。”

“你焦虑吗。”

台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看着那条白线,白狼尾巴在被子里面卷了一下。“……有时候。”

“那你冷了怎么办。”

台没有说。他伸出手,把白狼尾巴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江沐笙的毯子上。不是披,是盖住。两个人共用一个被子,白狼尾巴盖着绿色的“禁止焦虑”。不是冷。但也不会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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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笙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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