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卫的探视时间是每周三和周六下午,两点到四点。
美每次都来。不到两点,走廊尽头就会响起他的脚步声。不是洛那种晃晃悠悠的,也不是华那种沉稳的,是皮鞋踩在地砖上、不轻不重、一下一下的。台不用抬头就知道是他。白狼尾巴从床边垂下去,尾尖的蓝色轻轻晃了一下。
门被推开。美站在门口,穿着便装,头发松散地披着,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透明的那种,里面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薯片、饼干、巧克力、软糖、硬糖、水果、果冻、酸奶、还有几盒意大利做的点心,用保鲜盒装着,摞得整整齐齐。
“小台,沐笙。”他走进来,把袋子放在两张床中间的床头柜上,袋子太重,压得床头柜吱呀一声。江沐笙从床上弹起来,赤狐尾巴翘得老高。“美!你带什么了!”
美看了他一眼。“零食。”江沐笙已经把手伸进袋子里了。先掏出一包薯片,又掏出一盒软糖,又掏出一袋饼干,抱了满怀。赤狐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像一只找到了松树的松鼠。台没有动。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末日漫画,眼睛盯着书页,没看美。但他的白狼尾巴没有垂下去,搭在床沿外面,尾尖的蓝色不晃了,安静地停在那里。
美在台的床边坐下。他伸手把台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手指是凉的。“瘦了。”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台没有说话。翻了一页漫画,那一页根本没有字。
江沐笙已经拆开了薯片,吃得满嘴渣。他含混地说:“美你要不要吃?”“No, thank you.”“那给华带了吗?”“带了。”“洛呢?”“也带了。”“意大利呢?”“他在家做饭。”“哦。”江沐笙又抓起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
美坐了一会儿,站起来。“下周还来。”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小台,药按时吃。”
“……嗯。”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床头柜上堆着两大袋零食,把两个人的东西挤到了一边。江沐笙还在吃。台放下漫画,从袋子里摸出一盒酸奶,撕开盖子,喝了一口。凉的,甜的。白狼尾巴从床边垂下去,晃了一下。
美每次都这样。来,放下东西,坐一会儿,走。不说多余的话,不问“你感觉怎么样”,不问他睡得好不好、吃得多不多。他只做一件事——来。每周两次,每次两个小时。准时。从不缺席。台以前觉得,美来探视是因为“应该来”。父亲应该来看住院的儿子,这是义务,是面子,是别人会看到的东西。但他看到床头柜上那两袋零食——薯片是他口味,软糖是江沐笙喜欢的,水果都是洗好的,酸奶是台常喝的那个牌子。意大利做的点心用保鲜盒装着,摞得整整齐齐,怕压碎了。不是“应该”,是“记得”。
周六下午两点,美又来了。皮鞋声从走廊尽头响起来,一下一下的。台的白狼尾巴从床边垂下去,尾尖的蓝色轻轻晃了一下。不是等,只是知道他会来。门被推开,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透明的,和周三一样满。
江沐笙从床上跳下来,赤狐尾巴翘着,光着脚跑到门口,接过袋子。“美你这周来两次了!”
“我知道。”
“你下周还来吗?”
“来。”
“那你多带点那个——那个柠檬糖,上次的吃完了。”
美看了他一眼。“一天不能吃太多糖。”
“我没有吃太多,我分给小台哥了。”江沐笙从袋子里掏出一包柠檬糖,在台面前晃了晃,“小台哥你看,柠檬的!”
台没有说话。白狼尾巴从床边晃了一下。美在床边坐下,伸手把台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手指还是凉的。“药按时吃了吗。”
“……嗯。”
“Good boy.”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沐笙。”
“嗯?”
“少吃点糖。”
“知道了——”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江沐笙已经拆开了柠檬糖,酸得眯起眼睛。台从袋子里摸出一盒酸奶,撕开盖子。窗外有鸟叫。隔壁病房有人在弹吉他,弹的是《小星星》,断断续续的。床头柜上堆着两大袋零食,下周还会来两袋,下下周也是。美会一直来,每周两次,每次两个小时,准时,从不缺席。不是“应该”,是“记得”。台把那盒酸奶喝完,把盒子捏扁,扔进垃圾桶。白狼尾巴在床边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