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查那天，台是自己去的。
碳酸锂吃到第二周，血药浓度稳定了。林医生看着化验单点了点头，说继续维持，然后开始写下一次的处方。台坐在诊室里的硬椅子上，白狼尾巴垂在身侧，一动不动。他没有让江沐笙跟来。不是不想，是江沐笙今天有课。六年级的课，不能老请假——意大利说的。意大利说这话的时候，呆毛翘得很高，语气是不容商量的。江沐笙瘪了瘪嘴，没反驳，但出门前提着一个饭盒塞进台手里。
“给你带的午饭。医院的饭不好吃。”
台打开看了一眼。三明治，切的整整齐齐，对角线切成两个三角形，保鲜膜包了两层。意大利的手艺。但保鲜膜是江沐笙包的，边角皱巴巴的，像被赤狐尾巴扫过很多遍。
林医生把处方单递过来。“情绪波动有改善吗？”
台想了想。躁狂——上上周有一次，晚上睡不着，想把床头柜拆了，白狼尾巴甩得像鞭子。但他没有拆。他吃了药，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等那个劲儿过去。抑郁——昨天有一次，中午吃完饭突然不想动了，盯着盘子里的番茄炒蛋看了十分钟。意大利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然后站起来把碗洗了。
“……有一点。”
林医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台把处方单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林医生。”
“嗯？”
“碳酸锂……是不是吃了就不会想回去了？”
林医生看了他一眼。“不会让你不想回去。会让你不会因为想回去就失控。”
台沉默了几秒。“那还是会想。”
“会。”
台没有再说了。他推开门，走出去。
医院的走廊很长，日光灯惨白惨白的。他走了几步，在电梯口停下来。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小女孩，扎着马尾，手里拽着一个气球。粉色的。她看了台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尾巴，眼睛亮了一下。“哥哥你有尾巴！”
台低头看着她。“嗯。”
“好漂亮！”小女孩伸出手想摸，被身后的妈妈拉住了。妈妈歉意地笑了笑，把小女孩抱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小女孩还在里面喊：“哥哥再见——”台站在走廊里，白狼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他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外面在下小雨。他没有带伞，站在门廊下看着灰蒙蒙的天。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一把伞撑开，挡在他头顶。台转头。棕色的碎发，青绿色的眼睛，赤狐尾巴在身后翘着，被雨水打湿了一小截。
“你不是有课吗。”
“意大利不知道我来了。”江沐笙把伞往台那边倾了倾，自己的半边肩膀淋在雨里，“走吧，回家。”
台看着他。青绿色的眼睛里的那层雾很淡，淡到几乎没有。不是因为他好了，是因为今天他撑着伞，站在雨里，等一个人。
“……嗯。”
两个人走进雨里。白狼尾巴和赤狐尾巴在伞下面垂着，偶尔碰一下，又分开。雨不大，风很轻。碎月港在下雨吗？台不知道。但他知道，此刻他走在鎏金京的街上，头顶有一把伞，身边有一个人。药管不了的，伞也管不了。但有人撑着伞，站在雨里等他。这不够。但也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