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是在洗碗的时候收到消息的。
那天傍晚,厨房里的水龙头开着,水流声很大。他站在水槽前,手里拿着那只碗——台第一天到美家吃饭用的那只,碗底刻着“台”字。他已经洗了很多年,洗到釉面发薄,洗到刻字的凹槽里积着洗不掉的青柠味。洗完,冲水,用干布擦干,放回碗架。然后拿下一只。洛的。碗底刻着“洛”。洗完,冲水,擦干,放回去。下一只。江沐笙的。碗底刻着“江沐笙”,不是“江”,是完整的三个字——台小时候翻过这只碗,指尖摸到这几个字的时候,还不知道这个人会在他生命里住这么久。
手机震了一下。
华没有看。他正在擦江沐笙的碗,干布在碗沿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擦到碗壁发烫。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放下碗,拿起手机。是一条消息。不是洛发的,不是美发的,是医院发来的。
“台——信息素风暴——烬纹——请家属尽快赶到。”
华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拿起干布,继续擦碗。
擦完江沐笙的,放回去。拿起下一只。不是谁的,是备用的,没有刻字。他洗了,冲了,擦了,放了回去。然后关掉水龙头,擦干手,拿起手机,拨通洛的电话。
“哥?”洛的声音那边很吵,有机车引擎的声音。
“回来。”
“……怎么了?”
“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引擎声停了。“……哪家医院?”
华挂了电话。他走进美的书房,美不在——在剧场,今晚有演出。他拿起桌上的便签纸,写了一张字条,压在美的剧本下面。然后走到走廊尽头,江沐笙的房间门口。门虚掩着,焦糖味从里面透出来,甜的底下压着苦,今天苦味很重。
华没有敲门。“江沐笙。”
门开了一条缝。棕色的碎发,青绿色的眼睛,赤狐尾巴在身后夹着。“……嗯?”
“台在医院。”
江沐笙看着他。那层雾很浓,浓到看不清底下的颜色。但他没有问“怎么了”,没有问“严不严重”。他把门推开,走出来,赤狐尾巴从地上拖过去,没有翘起来。华没有安慰他。他只是走在前面,步子很快,银白色的短发在走廊灯下像一道冷的光。江沐笙跟在后面,没有说话,没有哭,赤狐尾巴拖在地上。他们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远处有车灯亮着——洛的机车停在门口,引擎没熄。洛摘下头盔,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华。
“走。”
华没有说去哪。洛没有问。江沐笙坐上后座,赤狐尾巴卷住了洛的腰。洛拧下油门,机车冲进暮色里。华站在门口,看着那盏尾灯越来越远。然后他转身,锁上门,走向车库。
厨房的水龙头关了。碗架上那排碗,整整齐齐,像一排空了的座位。傍晚的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一丝很淡很淡的、几乎要散尽的青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