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把药瓶放在床头柜上,盯着它看了三天。
白色的小药片,装在棕色玻璃瓶里,标签上印着“碳酸锂”三个字。林医生说这是情绪稳定剂,每天两次,一次一片,不能断。台记得住这句话,但就是不想碰那个瓶子。不是怕。是他觉得,吃了药就等于承认了——承认自己有病,承认美说的“软肋”不只是碎月港,还有自己的脑子。
第四天,江沐笙来了。
他没敲门,用脑袋顶开的。棕色的碎发先探进来,然后是青绿色的眼睛,然后是手里端着的一杯水。赤狐尾巴在身后翘着,像一团会移动的棉花糖。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那个棕色瓶子。“你没吃。”
台从床上坐起来。“……不想吃。”
江沐笙没说话。他拿起瓶子,倒出一颗药片放在手心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打火机。很旧,上面刻着符。
台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江沐笙没回答。他把药片放在床头柜的金属台灯底座上,拨了一下打火机滚轮。火苗窜起来,橘红色的。他把火凑近那颗药片。台伸手想拦,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不是因为不想拦,是因为他看到了江沐笙的表情。青绿色的眼睛里的那层雾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亮的光,像孩子在玩火。
药片在火焰的舔舐下开始变色。
白色变成浅黄,浅黄变成橘红,然后——一道浓烈的紫红色从橘红底下猛地窜出来,像有人在那簇小火里倒了一瓶颜料。紫得发红,红得发紫,在白色的灯光下跳动着,像一个被缩小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烟花。
“碳酸锂的焰色反应,”江沐笙说,眼睛被那簇紫红色的光照得很亮,“是紫红色。”
台看着那片跳动的紫红色,没有说话。
江沐笙关了打火机。台灯底座上留下一小片焦黑的痕迹,和药片融化后的残渣。他重新倒出一颗药,放在台手心里,然后把水杯端起来递过去。“小台哥,吃药。”
台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那颗药。白色的,小小的,和刚才在火焰里跳舞的那个颜色完全不同。他拿起药片放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咽下去。
江沐笙的赤狐尾巴在他手腕上轻轻缠了一下,然后松开。“明天我来看着你吃。”
台没有说好。但他把药瓶从床头柜上拿起来,放进了抽屉里。不是藏起来,是放在更方便拿的地方。白狼尾巴垂下去,缠住了赤狐尾巴。
那天晚上,台梦见了一簇火。紫红色的,在黑暗里跳动着。梦里有人对他说——你吃它是为了让情绪不烧起来。但它自己,烧起来很好看。
第二天,江沐笙果然来了。端着水杯,倒出一颗药,放在台手心里。然后坐在床边,看着他把药咽下去。
“满意了?”台问。
江沐笙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果子,红的,放在台枕头旁边。然后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赤狐尾巴在门框上扫了一下,像在说“明天还来”。
台拿起那颗果子,咬了一口。甜的。白狼尾巴从床边垂下去,尾尖的蓝色在晨光里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