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在床上躺了很久。
窗帘没拉,窗外的光从下午的亮白色变成了傍晚的橘红色,又变成了灰蓝色。他没有开灯,白狼尾巴卷着被子的一角,蓝眼睛盯着天花板,那缕血红纹路在昏暗里像一道凝固的伤口。
美的话在脑子里转。
“I don‘t care if you fight. I care that you got caught.”
他不服气。他知道自己不服气没有道理,但他就是不服气。不是因为美说错了,是因为美说对了。他确实被抓住了。他打陆沉舟的时候没有看监控,没有清场,甚至忘了关教室的门。这在以前不会发生。碎月港码头巷子里打架,他从来不会留下尾巴——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他会在动手之前把所有的眼睛都清干净。但那天他没有。陆沉舟提到了碎月港,他就炸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狼,什么都不顾了,只知道扑上去咬。
白狼尾巴在被子里抽了一下。
“碎月港是你的软肋。你要么把它练成铠甲,要么把它藏好。今天你没有做到任何一个。”
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碎月港。碎月港的码头,碎月港的海风,碎月港的石墙上刻着他歪歪扭扭的名字。碎月港有闽哥,有鱼汤,有草莓布丁,有他回不去的家。那是他的软肋。美说得对。但台不愿意把它练成铠甲,也不愿意把它藏好。他不想用碎月港当武器,也不想假装它不存在。他只想回去。但他回不去。所以他就卡在这里,不上不下,像一个被人从中间折断了的东西。
走廊上有脚步声。
很轻,不是洛那种晃晃悠悠的,不是华那种沉稳的,是更小、更软的——像小动物的爪子踩在地板上。
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了一下。
台没有动。被子外面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一张纸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白色的,折成方块的。他躺着没动,白狼尾巴从被子里伸出来,垂到床沿下面。尾巴尖够不到那张纸,但他没有下床去捡。又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很轻的、远去的脚步声。台盯着天花板。门缝底下那张纸还在。
他翻身下床。
赤脚踩在地板上,凉的。他蹲下来,捡起那张纸。折成方块的,折得很整齐,边角对得很准——像画符的人折符纸的那种折法。他打开。
是一张符纸。黄色的底,红色的朱砂,画着他看不懂的纹路。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小台哥,不难过。给你画了平安符。”
没有署名。但台知道是谁。
他攥着那张符纸,站在房间门口。光脚踩在凉地板上,尾巴垂在身后,尾尖的蓝色在暮色里暗了一个色号。美的话还在脑子里转,但转得没那么用力了。他想起江沐笙从床底爬出来的样子,头发上沾着灰,青绿色眼睛里的雾很浓,但递果子过来的手没有抖。台把符纸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美发了一条消息:
“知道了。下次不会被抓住。”
发完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补了一条:
“碎月港的事,我会自己处理。”
美没有回复。台把手机扔在床上,躺回去。白狼尾巴重新卷住被子,蓝眼睛闭上。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很轻——是华,端着热牛奶,在台门口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牛奶的奶香味从门缝里飘进来,和青柠味的信息素搅在一起。台没有睁眼,但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明天要去学校。陆沉舟还在那个座位上。台知道他不会转学,知道他会继续挑衅,知道下一次自己可能还是会炸。但他会记得关教室的门。不是为了陆沉舟,是为了美说的那句话。他不在乎被抓住。他在乎的是——美在乎他被抓住。这件事让他很不舒服,但这是事实。
白狼尾巴在暮色里慢慢松开了。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