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凌,你可知罪?!”
一声有力的质问,让冯凌缩了缩肩膀,“敢问大人,何罪?”
姜钰再次拍响惊堂木,故作威严,“莫要装傻充愣,还不从实招来!!”
两位推官互望一眼,皆不知少尹大人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公堂肃静,冯凌左右皆是手持哨棒的衙役,对面是高坐正堂视线威逼的少尹大人,那视线如针刺得冯凌不安,她自然知道自己做的什么,但是……
“学生真的不知。”冯凌极力抑制害怕,小声回答道。
“哼!你雇凶杀人,证据确凿,还说不知!”姜钰吩咐道,“来人,传孙明。”
冯凌对于这个指证倒真的感到迷惑了,她疑惑地看着孙明入堂,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孙明看了冯凌一眼,立刻跪下向姜钰控告,“大人,就是她!就是她给了小人银子,让小人杀人!”
平日里最瞧不起乞丐的冯凌一下子怒了,“哎,你个老东西,胡乱说什么呢?!”
“冯大小姐如今妄图不认账了么?人在做,天在看!”孙明愤恨不平,那样子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
“肃静!”姜钰看向孙明,“孙明,你且细细说来,本官定会为你做主。”
“是,大人。”
孙明开始讲述冯府雇佣自己的过程,只不过将管家冯森全都替换成了冯凌。
冯凌一开始以为这老乞丐是为了捞钱故意咬她,但她听着听着,就突然意识到,也许这老乞丐真是受了府里的示意。
“……冯大小姐让小的跟着那人,说是趁夜色了结她的性命,没曾想小的黑夜中未辨认便杀错。小的愿意伏法,但这幕后凶手也定不能轻饶!”
冯凌听得胆战心惊,她没想到阿姆说的善后竟是如此善后!
“你说的那人是谁?”冯凌下嘴唇忍不住颤抖。
“王沛文。”孙明准确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冯凌如遭雷劈,她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冯凌,你还有何话可说?!”姜钰见她神情恍惚,便知攻心之计已成,“若是招供,还可从轻发落。”
左推官江士荣一边写案宗,心中一边咋舌,这个案子的发展远超出她的想象。
这位冯凌不是新秋亚元么?竟然雇凶杀人?且王沛文也是落榜之人,莫不是这场秋闱有什么内幕?
她抬头看向坐在斜对面的右推官邓轩,邓轩一改常态的多言,显得十分沉默。
两人都不是傻子,这等事,少尹大人无所顾忌,但她两上有老下有小,不敢轻易插手。
冯凌铁锈般的脑袋转不动,她不敢招,却也不知该如何辩解,若是阿姆在就好了……
“冯凌!”姜钰不想错失这个好机会,她抽出签令,“你是自己招,还是本官让你招?”
冯凌见到她拿签令,有些害怕,也顾不上骄傲,连忙跪在地上,干嚎道,“大人!我冤枉啊!”
“你何处冤枉?”
“我……我根本不认识此人……”
“胡说八道!她身上的白银还有你冯家的印记!”
这话自然是假,冯森还没有这么蠢,这是姜钰故意诈她的话术。
“这……这……”冯凌慌乱中,并未想到这些,她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来人,先给本官打二十大板!”
签令落地,两名衙役毫不留情地将冯凌摁在地上。
“我招!我招!!”冯凌只挨了一板子,便忍不住哭嚎,“我全都招!”
姜钰示意衙役退下,“那便从实招来。”
冯凌只感觉背脊火辣辣地疼,她龇牙咧嘴地开口,“是我……”
“且慢!!”一道低沉的声音横空闯进公堂。
姜钰心中一紧,这么快就来了。
冯凌听了这声音,喜形于色,她转过头见到冯森,连忙开口唤道,“阿姆!”
冯森见她趴在地上,心疼不已,连忙将人扶起来,“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阿姆救我!”冯凌见到冯森,心底的怯懦一下子消失得一干二净。
“小姐放心。”
“何人擅闯公堂!!”姜钰打断了二人的温情脉脉。
“来人!”
“且慢!”冯森向姜钰拱手,“某作为冯凌的管家,有诉状提交,大人没理由将某驱逐公堂。”
“除非大人将我两人一同驱逐。”
姜钰紧紧地捏住惊堂木,“有何诉状?速呈上来!”
冯森从袖中抽出一张卷曲的诉状,她面容冷静,只有在撇向一旁的孙明,眼中露出一瞬的阴狠。
孙明低着头,没看她。
“还请大人明鉴,我家小姐绝非雇凶之人。”冯森慢条斯理地将诉状递给衙役。
姜钰拿过诉状,粗略浏览一眼,上面写着冯凌平日支出皆是府上记账,绝无有闲钱雇凶之可能。
“若是大人不信,某还带了府中账本可供查验。”冯森泰然自若,她自信不会有任何破绽。
“小的可证明,买凶的银子是冯大小姐所给。”自从冯森入堂,一直未曾开口的孙明突兀地发言。
冯森看向她的眼神阴冷,皮笑肉不笑,“哦?如何证明?”
孙明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将银子底朝上,上面赫然刻着“冯氏茶庄”!
冯森的眉头蹙得很紧,似乎没想到这一出。
“人证物证俱在,冯凌你还有何话可说!”姜钰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冯凌缩在冯森背后,“我是冤枉的!”
“来人,上刑。”姜钰不跟她废话。
冯凌听到上刑,身体抖得厉害,紧紧拽着冯森的衣角。
冯森转身安抚她,却眼尖地看到她腹部下的一点红。
冯凌今日穿了一身白衫,那一点红便十分醒目,只是公堂之上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案子上,就连冯凌本人心情紧张之下也未曾发觉。
冯森暗道,真乃天助也。
她附在冯凌耳边低声几句,冯凌低头见到衣前的血,抬手便捂住腹部,弯着腰哀叫,“大人……大人我突感腹部疼痛,恐是……恐是月事来了……”
姜钰捏着签令的手悬空,她咬着牙,似有不甘心。
左推官江士荣见状连忙说道,“少尹大人,月事期间不得用邢,这是铁律!若是被天衍司知晓……”
即便姜钰是皇室成员,依旧难逃责罚。后面的话,江士荣没有说出口。
“哐当”一声,签令被掷在签令方筒中。
姜钰深吸一口气,“左推官前去查验。”
江士荣起身,“是。”
江士荣招了两名衙役扶着冯凌去了后堂。
不出片刻,她出来回禀,“禀告少尹大人,冯凌确是月事来临。”
姜钰无奈,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将冯凌暂且羁押,容后再审!”
“退堂!”
她心中有气,宣布退堂之后,快步离开了公堂。
几名衙役也将冯凌和孙明带走。
孙明先被带走,冯森深深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脸上阴晴不定。
“阿姆……”冯凌可怜巴巴地拉着她的衣服。
冯森面对冯凌,脸色柔和,“小姐别怕,牢里我会打点,过几日,家主定会救你出去。”
“好。”冯凌自然信她。
目送冯凌被押走,冯森很快就离开了永京府衙。
永京府衙后院官署。
“可恶!可恶!”姜钰生气地锤着桌案。
“殿下消消气。”赵羽林端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
姜钰只觉得自己太没用,本以为今日重审会拿到冯凌的罪状,却没曾想一场空!她该如何向卫离交代?如何向王沛文交代?如何向孙明交代?
“让本官如何消气!”姜钰又是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杯作响。
“哟?是何人把我的妹妹气成这副模样?”门口响起熟悉的声音。
“太女殿下千岁圣安。”赵羽林低头行礼。
“皇姐?”姜钰见她来有些惊讶。
姜铢虽为府尹,但大多数时间深居东宫,若是永京府衙需要她决断的事务,都是递章子到东宫,她本人极少现身于永京府。
太女殿下笑着看她,“难得见你气恼,可是有什么棘手的事,说给皇姐听听。”
在外始终严肃的太女殿下,只有面对妹妹时,才会有一丝的放松。
姜钰含糊道,“只是一些恼人的案子,皇姐不必忧心。皇姐为何来永京府?”
“阿钰长大了。”姜铢只是笑了笑,也没再追问。
“你呀!你都忘了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了么?”
听姜铢这么一说,姜钰才想起这回事。
“你这几日都住在官署,母皇都寻不见你,她让我来问你,生辰礼可有什么想要的?”
姜钰挠挠头傻笑,“整日忙着卷宗,确实忘了。”
“只要是母皇送的,我都喜欢!”
太女殿下见她这傻样,忍不住屈指敲她,“可要随我回宫?”
“自然是要回宫的。”姜钰捂着脑门,应承道。
“那走吧,马车在外候着。”
姜铢亲自来捉她,她自然不敢拒绝,只是她还不曾告诉卫离案子的进程。
算了,回宫再说吧。
姜钰跟随姜铢回了宫之后,她让赵羽林给卫离送了一封信,卫离拆开信时,夜已深。
秋夜凉意透人,再过不久就要入冬了。
卫离站在书房的窗前,将手中的信拆开。
信里是今日公堂上的一切。
她本以为今日定能拿到冯凌的罪状,再以此搅乱冯府的行动,让她们在慌乱中漏出马脚,却不曾想竟然没有任何收获,反而打草惊蛇,让冯府有了防范。
若是冯府有了防范……
卫离突然想到姜钰已经随太女回了宫,那永京府内岂不是无人!
糟了……
卫离连忙出了书房,“卫晗,备马!”
“小姐?”卫晗虽然疑惑,但很快便将马牵到门口。
卫离几步飞身上马,直奔永京府而去。
希望孙明和刘仪不要有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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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