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小的冤枉啊!”
永京府牢狱内,一名花甲老人正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嘴里哀声求饶,满是皱纹的脸上泪水流淌,看着好不可怜!
姜钰有些不忍心,她撇过头去。
老人见她面色不忍,嚎哭越发大声。
“孙明!”卫离呵斥道,“抓你来此所为何事,你心里应该清清楚楚。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要为刘仪想想吧!”
听她提到刘仪的名字,老人细小的眼睛闪烁着光,嘴里嚷道,“几位大人要真想拿人出气,尽管冲老的来,何必为难小丫头??”
“哼!死到临头还要嘴硬!”卫离将手中包裹掷到她面前,里面是数十锭银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二人既为乞丐,何来如此多的银子?”
孙明眼珠转动,慌忙拜伏在地,“那是小人一时鬼迷心窍,偷来的。”
“从何处偷来?”
“小的也不知。”
“荒谬!”
“小的真的不知啊!丫头说那家人有钱,小的也不知是哪家!”
卫离冷笑一声,“一派胡言!那我且问你,你是如何进入府内?又是如何得知府中哪处有钱??”
“这……”孙明一时回答不出。
“还不从实招来!”卫离声如雷霆,让老人心里一颤。
姜钰偷瞄她,面色沉沉的卫大人没有平日里的和煦温柔,连柔和的声线似乎都染上了寒霜。
孙明见状连忙匍匐上前,抱住姜钰的大腿,哀哭道,“大人!大人!小的真的是冤枉的!!”
姜钰被她扯得身子摇晃,摁住一旁的桌案才稳住身形。
姜钰叹了口气,低头看着孙明,语重心长道,“唉,我们知你此番筹划只为刘仪,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做了这种事,背后的人真的会放任你们拿了钱远走高飞么?”
“你二人若不是被抓进牢,明日城郊乱葬岗怕是多了两具无名尸体。”
孙明抓住衣袍的手松了一半,她低着头没说话。
卫离见她似有松动,便将准备已久的利箭,射向那颗犹豫的心。
她厉声道,“孙明,你真是老糊涂了!你可知那日刘仪的母亲冲撞的贵人是谁??”
孙明猛地抬头,沟壑纵横的脸上惊疑不定,嘴里喃喃道,“是谁……?”
“是冯书钧,冯家的家主。”
“你……你胡说!!”孙明怒道,“冯家主怎么会做这种事!!”
卫离勾起一丝了然的笑,“看来你对冯书钧颇为熟悉。”
孙明放开了抱住姜钰大腿的手,捏紧拳头,问道,“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你杀了人,还要问我们干什么?!”
卫离一想到她去牢里探望王沛文时,见到那人瘦骨棱棱的样子,她就怒火中烧。
“让无辜之人替你顶罪,你良心何安?!”
“良心?大人们跟我讲良心?”孙明低低笑了起来,笑得讽刺,“若大人们真有良心,我等怎么会沦落至此?丫头的母亲又怎么会死??”
“刘仪母亲的死,你可要亲自去问问你的冯家主。”你的两个字,卫离咬得很重。
“你有何证据?”孙明依然不相信她的说辞。
“证据?你但凡去刘仪家附近打听一下呢?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么?”卫离嘴角的笑意更深,“还是说你只是闭耳塞听?装作不知道呢?”
“你胡说!”孙明愤怒道。
“不知刘仪是否知道呢?她的养母效忠之人可是杀害她亲生母亲的凶手!”卫离语气淡淡,吐出的话却字字如刀插在孙明心上。
“你……血口喷人!”孙明颤巍巍地说道,语气已不似最初那时的坚定。
“你为了这点银子甘愿冒着风险杀人,不就是为了刘仪?可她若是知道这一切,你又该如何自处?”卫离持续地向那颗硬如铁石的心射箭。
“丫头……她……她会明白我的。”
“哼!也许只有她知晓了一切内情,才会做出判断吧。”
“不!不要告诉她这些!!她还这么小,如何能接受这一切!?”孙明眼里流露出哀求的神色。
“你们让小的做什么都可以!”孙明瘫倒在地,卑微地乞求。
姜钰见她已泄气,缓言道,“若是你指认冯书钧为幕后凶手,那么你可以从轻发落,并且本官保证刘仪不会受到任何牵连。”
孙明听了此话,抬头打量了她们两一番,“恕小的直言,这样根本无用。冯家主不是我这等人可以指认的。”
“况且,她从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在放弃了伪装之后,孙明半倚在墙边,眼中晦暗不明,脸上那些褶皱似山似路,是她多年摸爬滚打的刻痕。
“那这些银子是何人给你的?”卫离问道。
“冯森,冯府的管家。”
卫离脑海中浮现那位神气十足的管家的身影。
“这种事是没办法咬定的,最大的可能是逼得她们推一个下人出来顶罪。”孙明十分熟悉她们的行事风格。
“你可知冯府为何要让你杀人?”卫离问道。
“不知,让我杀,便杀了。”孙明声音很平静,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呵!”卫离讥笑一声,“那是为了帮她的宝贝女儿善后。”
“冯书钧和冯森确实难以指认,但还有一人却是她们的软肋。”
卫离缓缓吐出那个名字,“冯凌。”
孙明疑惑道,“那位冯大小姐?”
“是。本官要你当堂作证,是冯凌雇你杀人!”
“这……”孙明十分讶异,“可冯大小姐根本没见过我啊!如何买凶杀人?”
姜钰在卫离说出冯凌那个名字时,就知晓她心中所想之事了。
“她是没有见过你,可是她见过‘死者’!”
“什么?”孙明很是迷惑。
姜钰见她面上浮起怒色,便知她又想起王沛文的模样,立马接过话来。
“前不久的秋闱,冯凌暗中替换了另一名考生的试卷,才因此得中亚元。”
“而冯府雇你杀的人便是那名落榜考生。”
“只是你误杀了与她同行的人,而这位考生则背上了杀人之罪。”
孙明并不知道这其中的曲折,她皱着眉,额间的皱纹越发深刻。
“既然冯府的家主与管家老谋深算,即便是当堂指认,她二人兴许也都面不改色。”
“但若是冯凌就大不一样。”
“此事虽不知她知晓几分,但她的心思浅薄稚嫩,公堂之上,威严赫赫,她只要露出半点破绽,便叫她有来无回。”
姜钰说着说着便果断决定,“明日便重审!你今日被抓的消息,她们也许很快就会得知,得在她们想好应对之法前尽快传唤冯凌。”
“这……”孙明有些犹豫,这方法可行么?
“兵行险着。以你的能力,攀咬冯凌不成问题。”卫离见她犹豫,继续说道,“你放心,永京府内,你跟刘仪都不会有任何危险。”
“好,依你们。”只要刘仪无恙便好,旁的孙明都不在意。
两人出了牢狱,赵羽林在外候着她们。
天色沉沉霭霭,正如前路未知。
“明日公堂重审,殿下心中可有底?”卫离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庞。
今夜无月,只有牢狱门前的一点火光,印在卫离的侧脸,暖黄的光柔软了她的轮廓。
短短几日的相处,让姜钰惊觉眼前人不似她心中曾幻想的那轮明月,她运筹帷幄却也心狠绝情,面上虽是谦谦君子的做派,但内里野心勃勃,做事不择手段。
非是高悬明月,而是湖中月影下一只蓄势待发,可搅弄风雨的蛟龙。
令人心生震颤,却又移不开眼。
“殿下?”卫离见她不语,又唤了她一声。
“嗯?”姜钰回过神,“刚刚你说什么?”
“无事。殿下劳累几日,今日早些休息,保重身体。”卫离看了看天色,“卫某便先行告退了。”
“卫大人慢走。”
姜钰看着卫离的背影渐渐隐入夜中,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殿下,今日要回宫么?”赵羽林问道。
“不了,明日便要升堂,今晚便在官署歇息。”
“是,属下这便让人去准备。”
“去吧。”
赵羽林离开了。
牢狱门前值班的狱卒,此时也“换班”完毕,重新站在牢狱门口。
姜钰慢慢地向着后堂走去,她的脑子里充斥着许多想法。
卫离想要借冯凌引出冯书钧,意图惩治凶手,为王沛文申冤,但此举势必得罪站在冯府背后的相府。卫离应该不会料不到这一点。
又或者说这恰恰是她的目的。得罪相府的另一层意思,便意味着投靠太女。
转而又想到卫离在审讯时,工于心计,城府深沉的模样。
姜钰脸上勾起一抹笑,那她可一定不能拖了卫大人的后腿!
次日一早,永京府衙的大门敞开,衙役们齐整安静,面容严肃。公堂之上,邢仗分立,威压甚重。
冯凌是在出去吃早茶的路上被传唤的。她磨磨蹭蹭地来到永京府衙,眼睛四处张望,嘴里不满道,“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可是举人!”
姜钰将惊堂木重重一拍,在安静的公堂上如钟磬之声,同时也猛地撞向冯凌那颗胆小的心。
“冯凌,你可知罪?!”
什么叫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请看本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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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