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承坤德,母仪天下,夙夜以慈爱为怀。尔惠宁公主,乃护国公秦仲儒之嫡孙女,秦氏门楣,簪缨三世。尔性婉顺,习礼明诗,晨昏定省,克尽孝道,至今八载有余,朕心甚慰。然尔祖父年近古稀,朕岂忍以宫闱之禁,阻天伦之亲。今特许尔归宁,以全尔孝思。敕有司备凤驾一乘,仪仗半副,禁军五十骑护送;赐尔祖父扶杖一副,金帛若干,以彰朝廷优渥元勋之眷。尔归家后,当代朕问慰耆老,务以忠孝持身,勿失宫闱风范。
敕命
大燕乾元二十三年
皇太后宝”
第二日太后的懿旨如约而至,明明马上就能出去了,再不必担惊受怕,秦菀声却没有像之前无数个想象里那样兴高采烈。周禄见秦菀声跪在地上不动,微笑摇头:只怕是高兴傻了,随即提醒:“惠宁公主接旨啊。”在周禄的提醒下,秦菀声双手接过懿旨:“承蒙太后抬爱,菀声在宫中锦衣玉食多年。也幸得公公屡次提醒,菀声多次化险为夷,菀声铭记在心”。“公主能记得咱家已是厚待。秦家三代,将门风骨,咱家佩服。公主时候不早了,人事难知,公主千万伏惟谨防”。“多谢公公提醒”。
今天的天气很好,虽然天气日渐转凉,可是还有盛夏的余温。太阳时隐时现,总是出现的恰到好处。一路上,嘴碎的秦菀声坐在轿撵里反倒一言未发。她感觉这些发生的事就像在梦里,可这又是真时存在的。自己回家应该很激动的,可是她却有点莫名其妙的不踏实,反正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叶歆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表示自己明白她的想法。两人就在车里坐着,秦菀声难得坐这般端正,叶歆能感觉的她的紧张。马车的速度慢下来,叶歆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随即拍拍秦菀声的手,提醒她快到国公府了。
秦菀声撒开叶歆的手,活动活动筋骨,她迫切地想看看这像做梦一样的场景,怕看晚了又生出什么变故。听见祖父的声音,秦菀声快步下车,与祖父和二叔相见。一想到以后她能长住自己身边,秦仲儒觉得自己什么病都好了。
秦菀声看看祖父、看看二叔,那时听见太后的懿旨才真切的意识到祖父年近七十,也许换寻常人家该是个只想天伦之乐的老人了。祖父与太后年龄相仿,如今细细看来却好似比太后年长不少。反倒素日身体不好的二叔今日看起来状态不错。秦菀声走在中间,秦老将军和秦礼一左一右的跟护在旁边,叶歆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笑着一起走进府中,更后面便是府中的丫鬟和家丁。
秦老将军一直感叹秦菀声这么多年受苦了,也感叹时间过的飞快,一转眼她都这么大了。入宫八年多,除皇家宴会见过几面,再就是他过生辰时秦菀声也不过回来三次,好像每次见面来不及说几句话就分开,如今却是再不用了。秦礼看不下去这么肉麻的场面:“诶呦,我说大伯,你一向看不上文人说话磨磨唧唧,怎么如今也学会这一套了”。“你个小顽固,反倒说起我来了”。
几个人哈哈大笑,谈笑间已经到了秦菀声的房间。秦礼简单吩咐小厮安置好菀声的衣物,又说:“时候不早了,菀声你和叶歆简单收一下就来吃饭吧”。“知道啦,怎么每次见,二叔你都这么着急吃饭啊”。“快点收拾,赶紧过来。叶歆也要一起啊”。秦菀声耸肩撇嘴,拉着叶歆进屋。
直到坐在床上,秦菀声才感觉到自己真的回来了。“我出来了,出来了!我是不是回家了!我回家了!”她一只手抓着叶歆的手,一只手兴奋地攥成拳头小幅快速摇晃,小声尖叫“耶!耶!耶——”,叶歆看秦菀声这样活泼的样子,在回晋阳之后她从未见过,她自己也没有见过。
控制一下情绪,两人各换上简单方便的衣服就去吃饭了。叶歆本不想打扰一家人吃饭,秦老将军却执意要她一起。秦礼也劝她:“我听二姐说过你的事,这么多年多亏菀声身边有你周旋,秦家怎能亏待恩人”。“二爷言重了”。“诶呦喂,这是干什么,你和我一起吃饭的时候少了,快来吧”。
“我跟你们说,从前时间太匆忙我都来及不讲。有一年太后组织赏花宴,宸妃和郑美人俩人都来晚了……”吃得开心,秦菀声开始说一些她见过的八卦,“还有郑美人真是一点眼色看不出……” 秦仲儒和秦礼笑着看她,还时不时给她夹菜,秦菀声觉得他们听的不认真还叫叶歆:“你不也看见了,你说是不是”。“是是是,谁能有你观察的这么仔细”。“哈哈哈……”
临近傍晚,夕阳正好。秦菀声和叶歆并排躺在小院里,边上还摆了些茶点。“叶子,你说这日子真好啊,以后你拉弓射箭、舞刀弄枪再不用藏着掖着。不过这么多年没有好好练习,你还记不记得啊……”秦菀声调侃叶歆, “放心吧,忘了你我看家的本事也忘不了。”叶歆礼尚往来“你也是想几时睡就几时睡,想几时醒就几时醒”。“诶,你说我们去哪里玩玩好呢。以后日子长了,那些我想去的地方,我要一个一个、好好的体验。你说……”秦菀声的话没说完,被小厮打断“小姐,有您的三封信”。
“还能有人给我写信,这晋阳我也不认识谁啊”秦菀声狐疑地接过来,一一打开。第一封是祁容写给她的:秦菀声你怎么一声不吭地就走了,亏你生病我还跑去看你。哈哈,那日病好本想着去的,谁知被太后叫去,后面就没时间了。信上又说,昨日我听说你快要出宫,我以为和母妃回宫再找你也来得及,没想到你竟走的这么快。算了,你现在应该很开心吧,我不与你计较了,我不能出去,你替我把好玩的都玩一玩。要是我有机会出去,你可得好好招待我。秦菀声笑着收起来。
第二封是沈沅芷的:菀声亲启 昼闻汝归,欣跃不胜。喜汝得脱,诚可贺也。中秋夜,长青街灯月交辉,若汝有暇,可愿同游一赏。 沈沅芷笔 秦菀声看完未有迟疑:“叶子,中秋节咱们出去玩!”
第三封是裴明宣送来的,十分言简意赅:“中秋景润休沐,出来玩啊”。
秦菀声收起信件,躺了回去,直到天彻底黑了下来才回屋一一回信。
“二叔,你遛鸟就遛鸟,干嘛非到我这里来啊”。秦菀声再一次被秦礼的鸟吵醒。“菀声,这可不怪我,你看它自己飞来的”。秦礼还一副无辜的样子,手里的鸟笼提到她眼前:“你看,笼子是开着的”。“那你放出来干嘛。” “每一只鸟儿都是自由的。” “那你捉它干嘛。” “这是我买的,买它就是为了给它自由”。说完,秦礼带着那只肥鸟转身就走。配上秦礼那个声情并茂的表演,秦菀声想打他,真的。越想越气,秦菀声冲这着秦礼的背影喊:“二叔!你的小肥鸟再飞到我这里,我就让它彻底自由”!
在府中生活几日,秦菀声的心才彻底踏实,真真切切的感觉自己回到了正常的生活中。菀声日渐习惯国公府的生活,祖父年轻时看不上读书人那一套,如今年纪大了,竟也学会品茶下棋。有时抓着自己,可是她的耐心最多只下一盘。有时抓着秦礼,可秦礼看不上他那半吊子水平。说到她这个二叔:养鹅溜鸟,真就是身体不好,不然都能上房揭瓦,难怪眼看三十还取不上媳妇。叶歆再无束缚,又得祖父指导,那一身本领简直突飞猛进。
八月十五 中秋节
秦菀声睡到自然醒,一出屋子就被满院子的大红灯笼震惊到了。昨天晚上还什么都没有,一个早上全弄好了?叶歆练好最后一式利落收枪,菀声鼓掌走向叶歆:“我天,小叶子,你真是天赋异禀啊”。“这只是基本功”显然她不接受她的拍马屁。两人坐下:“这些都是二爷一早命人弄的,专门说了手脚轻些呢”。“看吧,他要是不想吵醒我有的是办法。那只肥鸟就是存心的”。“有些人啊,就是没良心”。前脚吐槽完,后脚秦礼就不知道从哪出来了。“略……”秦菀声朝他做个鬼脸。
秦礼也没空继续斗嘴,还有一大堆节日礼节等着他弄呢,迎来送往他忙着呢。而今年他还有机会在这斗嘴,是因为秦楚未归,大伯再无实权,已是少了许多宾客。但是这样生活有什么不好么。
有人中意喜庆热闹,难得中秋;有人出京做官一别数月,难得中秋;有人盼着结交人脉,搏一个锦绣前程,难得中秋。这晋阳城的高门大户个个热闹非凡,大街小巷也是张灯结彩,昨日就已经开始筹备晚上的灯会、烟火和表演。皇帝需要热闹的街巷证明国家安泰,官员需要热闹的街乡证明自己的政绩卓越,商贩需要热闹的街巷多赚些银钱。巧了秦菀声也喜欢热闹的街巷,没别的她就是爱玩爱凑热闹。最好是别人注意不到她凑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