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的第二天夏凉应陆虹的约准时出现在分公司的门口,由人事带夏凉办理任职手续。
午休时间,夏凉闲来无事准备码一会字,忽然写到一处时,遇到一专业性的问题,垂目翻自己背包的时候才发现,U盘不见了。而丢失的U盘里,放着夏凉这几年几乎所有的文字作品和资料。
夏凉上午刚刚来公司报道,包包一直都是在自己的可见范围内不可能有人会拿。她想起昨天和张谦吃饭自己找护手霜的时候,U盘还是在的。
那么,最可能丢失的地方只有两个,一个是名爵酒吧,还有一个就是顾辰逸的车里。
当然,夏凉希望的是前者。
于是夏凉和于晴说了这件事后,于晴默了默嘴巴张了又张,说下班后要陪夏凉一起去名爵。
一下午的时间,夏凉其实都在想昨晚U盘可能掉在的地方,到了名爵后夏凉和于晴找到前台说明情况后,前台说会马上找人问一下,然后两人就在一侧的沙发坐着等消息。
彼时,刚刚傍晚,酒吧的人还不是很多。
夏凉静静等着U盘的消息,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于晴轻车熟路的端来两杯咖啡,看到夏凉忧心忡忡地样子欲言又止。
其实,夏凉的U盘在哪,于晴知道。
昨晚夏凉出去接电话的间隙,她起身身侧的包包滑到地上,U盘就跟着掉了出来。这个时候,顾辰逸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只是巧合走过将包包捡起放到原位,而U盘,他揣进了兜里。
彼时,王亦城玩牌玩的上头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白岛和祁雪雪在角落腻歪,还有几个不熟悉的人无人脸上不挂着欢愉。无人关注这处的小插曲下,于晴眼角的余光却将事情的起因看了个彻底。
要说昨晚,于晴为什么会跟着王亦城胡闹中途真的就下了车呢,其实很好理解——而于晴在那一刻坚信顾辰逸一定对夏凉旧情难忘。
“凉凉。”
于晴坐在对面沙发上,朝夏凉的方向看过来。
夏凉正背对着酒吧入口,长发松松垂落,发尾蜷着好看的弧度。今天是入职第一天,她特意化了精致的妆,听见声音,便抬眸望了过来。
“嗯?”
“你还喜欢顾辰逸吗?”
闻声,夏凉先是一怔随后垂下了眸,眼底有丝不宜察觉的慌乱。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她美的像一幅油画,睫毛簌簌地抖了两下。
她半天挤出三个字:“别问了。”
她回的是“别问了”,而不是“不喜欢了”。
“阿晴,”夏凉再次抬眸补充,一字一句道:“也别撮合我们了。”
于晴听到夏凉的回答半天没有说话:“王亦城说,顾辰逸这些年一直都在阳城。你说他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明明回帝都才是他更好的选择~”
夏凉拿住手机的手紧了紧,就听于晴一刻不闲地说了起来:“上个月末的时候,就是你回来的前一天晚上,忽然顾辰逸对王亦城说他要回帝都。据王亦城说,这个决定非常仓促和儿戏,白岛和王亦城现在都怀疑那天晚上顾辰逸梦游了。后来第二天晚上,王亦城给顾辰逸举办了个送别晚宴,结束后顾辰逸抽了根烟回来,又说不走了。”
“为什么?”夏凉疑惑地看过去。
“王亦城也不知道,后来问顾辰逸他也不说。”于晴摊手:“你和顾辰逸啊,都是心事藏的比较深的人,我和王亦城就只能靠感觉猜。顾辰逸现在是不走了,如果哪天他忽然又做了决定,要回帝都并且不再回来了,凉凉,你和顾辰逸的缘分可能就此就真的断了。”
夏凉听完于晴的话怔了怔,眼睛没有焦距地看向一个点,半天一动不动,她的眼里好像有一团烟雨云雾,怎么都拨不开。
酒吧前台的小姐姐走了过来,一脸抱歉道:“不好意思两位女士,刚刚问过所有同事了,没有见到您说的U盘。”
于晴一脸了然,点了点头就要带夏凉离开,在穿过吧台的时候,夏凉垂目跟在于晴身后,一个转角抬眸,迎面撞上以顾辰逸为首的三人组。
看这架势,顾辰逸分明是被白岛和王亦城一左一右架过来的。他穿了件米白色连帽卫衣,帽绳随意地垂在胸前,下身配着同色系的束脚卫裤,脚上蹬着一双干净的白鞋,浑身透着一股少年气的清爽与松弛。对比身旁白岛、王亦城笔挺的衬衫西裤,他这身随性的穿搭,反倒衬得格外惹眼。
“怎么,你俩昨天没喝够?今天又来了?”王亦城一见夏凉和于晴瞬间来了精神,他的一只手臂还十分吊儿郎当地搭在顾辰逸的脖子上,说完朝夏凉挑了挑眉。
“……”夏凉只是回以微笑,正想着尽快找个理由脱身的时候,身前于晴莫名兴奋起来:“怎样,今天是要再比比吗~”
夏凉:“……”
“好,这可是你说的!”王亦城一听来劲了。
“我说的就我说的!”
“好,小爷今天让你哭着叫我爸爸~”
说话间,两个人骂骂咧咧地已经朝里面的房间走去。
夏凉无奈喊了一声于晴的名字,奈何于晴连听见没有听见,一见王亦城就像猫猫看到小鱼干一样上头。
(王亦城于晴:我俩演技怎么样! 彗屿:蒂花之秀~)
眼前一道人影闪过,白岛随之跟了上去,而夏凉再抬头时映入眼帘的就是顾辰逸那张脸。
夏凉:“……”
顾辰逸双手插兜,垂眸淡淡睨了夏凉一眼。他身上漫着刚沐浴过的清爽皂香,干净得像被月光洗过。
有一瞬间,夏凉忽然恍惚觉得顾辰逸很适合去演个唐僧之类的角色,细皮嫩肉却一身凛然正气,眉目俊朗随手一拍就是画报的那种程度。
在夏凉还没有完全从自己世界出来的时候,顾辰逸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来做什么?”
夏凉倏地眨了下眼,脑海里霎时掀起一阵风暴。U盘既然没落在昨天的房间,那十有**是遗落在顾辰逸的车上了。
毕竟昨天上下车本就仓促,加上她喝了酒,脑袋晕乎乎的,主驾驶座上的顾辰逸又自带压迫感,她连自己的包搁在哪个位置都记不清了。
思及此,夏凉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了车上,决定旁敲侧击问问。
“过来找个东西,昨天不小心弄丢了。”
顾辰逸低睨着她,嘴角勾过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明知故问:“找到了?”
“还没,”夏凉垂眸一瞬,随即抬眼,巴巴地看向他,“你有没有在车里捡到一只U盘?”
她其实没抱多少期待,没想到顾辰逸竟认真思忖了片刻,淡淡开口:“银色的,挂着根黑绳?”
“真的在你车里!”夏凉眼睛瞬间亮得像揣了星星,乖乖伸出双手,语气软了几分,“那还我呗~”
“还你?”顾辰逸哂笑出声,挑眉看她,“这种U盘满大街都是,你怎么确定我捡到的那只,就是你的?”
话音落,他长腿一迈,头也不回地走了。
“……”夏凉盯着他消失在拐角的背影,硬生生压下心头的愤懑——这都不算确定,那要怎样才算!
她没再多磨蹭,咬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顾辰逸推门而入时,王亦城、白岛、于晴,还有早早就到的祁雪雪,已经各自找好位置落座。
也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众人偏偏将茶台边那张窄小的双人沙发,留给了夏凉和顾辰逸。
顾辰逸像是没察觉这刻意的安排,深邃的目光在夏凉脸上淡淡一掠,便径直走过去落座。夏凉没出声,默不作声地跟上前,在他身侧坐下。
沙发本就逼仄,两人手臂相贴,衣料蹭过衣料,带来一阵极轻的摩挲声。夏凉的身子倏地一僵,指尖蜷缩,却终究没说一个字。
没一会有一男一女两个服务人员推门进来,前面的女生托盘里端着几样小食和水果,后面的男生则拎着几扎原浆。
夏凉一看这场面瞬间就想回家了,她轻轻拄了拄顾辰逸胳膊,从牙缝里钻出几个字:“U盘给我,我要回家。”
一旁的顾辰逸只是眉毛轻挑了一下,嘴角淡淡地牵起一抹笑意,手伸向口袋摸了摸,最后将手里的车钥匙塞进夏凉怀里。
正当夏凉捧着车钥匙,惊喜地准备起身走人的时候,顾辰逸的话像是一盆冷水,从头到脚的灌了下来。
“名爵停车场总共三层,停的车没有1000也有800,腿不要了?”
夏凉咬着牙,弱弱道:“那…你告诉我你车停在哪?”
顾辰逸直了直身子,顶着一张绝顶好看的脸,说着绝顶欠儿的话:“怎么,想偷车?”
“偷—”夏凉看出来顾辰逸是故意气自己,她气鼓鼓地把脸瞥向一边,不再看他。
众人闲聊的话题,无非是这几年的起落沉浮,多数时候,还是他和王亦城、白岛三人的工作谈资占了上风。聊起某块地段拟建大型商超,三人便精准剖析区位优势与投资风险;说起某家公司三番五次登门求合作,又能一针见血地评判项目的可行性与潜在收益。
他们眼界广袤,眼光和见解皆是独到。
有些时候,他们说的项目投资和招标竞标公司之类的夏凉是可以听懂的,但是她没有说一句话,就这么乖乖的坐在顾辰逸身边听着。
期间,祁雪雪和于晴唤夏凉去厕所,夏凉才从沙发上站起身,顾辰逸抬眸看了一眼,那一眼难得一见地温柔了很多。好像方地冷漠疏离傲娇都是装的,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夏凉一怔,眼神马上瞥向一边,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随着包间的门被关上,王亦城拿了一个崭新的杯子,倒了半冰原浆,推到顾辰逸面前。
顾辰逸在大学的那会儿,胃就不是很好,后来工作后忙起来时常有上顿没下顿,所以胃变得更糟糕。
除了那种避无可避的场合,顾辰逸平日鲜少喝酒。
而这个时候王亦城把酒推到他面前,白岛也立马会意挑了挑眉:“象征性地喝点,才会有故事~”
顾辰逸目光扫了一眼桌上的酒,抬眸打扫了两人一眼,一副你俩“想我死”的表情。
见顾辰逸没有喝,王亦城又决定可劲造夏凉,等夏凉回来的时候借着多年老同学未见的理由,让夏凉把面前的一整杯酒干了。
一杯酒也不算什么,夏凉刚刚碰到杯壁就被顾辰逸一把夺了过来,警告的看了王亦城一眼。
“?”夏凉愕然的瞬间,顾辰逸一仰头,喉结上下轻滚,一杯酒便见底。
白岛王亦城见状,相视一眼嘴角弯了弯。
那天晚上之后,顾辰逸没让夏凉喝一滴酒。
期间,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夏凉抽中了真心话。
索性问问题的人是于晴,于晴想了想选择了一个很好回答的问题:“凉凉,我们都好奇这些年你过的怎么样~”
夏凉拿起桌上的一小杯酸奶,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随即弯起唇角,轻轻点头:“我……很好呀。”
话落得毫无迟疑,仿佛早已在心底演练过千百遍。
身侧的顾辰逸,神色倏地一滞。那双总是覆着薄冰的眸子,瞬间沉了下去,像被夜色浸透的深海,辨不清情绪。
他没再开口,周身的空气都似凝了几分。
再然后,闲聊的间隙,王亦城自信满满地问顾辰逸:“兄弟,你看你这帝都还回吗,不回的话继续留下来,咱兄弟三个—”
“回,”顾辰逸的声音冷地像腊月隆冬:“近期就走。”
话音未落,他伸手捞过桌上的冰酒,仰头便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弧度利落而冷硬。
“……”
白岛和王亦城双双愣住,眼底满是错愕——他们都笃定,夏凉回来了,顾辰逸绝不会轻易离开。
夏凉的睫毛猛地一颤,纤长的羽睫抖落了几分失落,她下意识地朝面前的酒杯探手。
指尖还未触到冰凉的杯壁,手腕就被隔空攥住。
没等夏凉反应过来,顾辰逸微哑却依旧清冽的嗓音,便贴着耳畔落下,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不许喝,一会你开车。”
夏凉心头一震,抬眸望去。
男人垂着眼,眼底还凝着方才未散的寒意,像隆冬过后残留在枝桠上的碎冰。可他掌心的温度却滚烫得惊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将她的小手完完全全裹住。
不过一瞬,他便猛地松开,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力道,将她怀里往回甩了甩。
夏凉:“……”
那晚的局散得格外早。
白岛和王亦城喝的并不多,白岛和祁雪雪是最先离开的。
顾辰逸是今晚喝酒喝的最多的人,王亦城把人扶上车甩给夏凉一个地址,就走人了。
他说,你们两个也该好好谈谈了,夏凉,四年前总归是你欠他的多。
这句话,不轻也不重。
夏凉的手心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细密的疼。她没应声,转身拉开主驾驶的车门,抬脚坐了进去。
坐进车里,王亦城那句不轻不重的话还在耳边盘旋,夏凉无声地轻吐了口气。。
她甚至觉得王亦城已经是给足了她面子才没有把话说重。四年前,是她一声不吭远赴帝都,是她不告而别飞往美国,是她先开口提了分手,更是她狠下心对顾辰逸说——能不能别再来烦我。
王亦城的车不一会就消失在拐角,夏凉侧眸看向副驾的人,方才强撑的笑意瞬间垮塌,连带着肩头都泄了力。这一晚,她几乎全程都在笑,像无视了周遭所有看过来的若有若无的目光,安静又尴尬地挨着顾辰逸坐着。
她记得他的胃很不好,可是他怎么能喝这么多酒~
后期快要结束的时候,顾辰逸三人去厕所的间隙,夏凉起身将他面前的酒倒掉换成温热的白开水。顾辰逸回来的时候,他察觉到面前酒杯的异样,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没说一句话,只侧过头,目光沉沉地扫了夏凉一眼,随即端起杯子,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喝了个干净。
那刻,夏凉目光微动,头转向别处,心底那杆早已失衡的天秤,轰然间又狠狠晃了一下。
车内光线昏沉,夏凉缓缓阖上眼,只觉造化弄人。
敛了敛纷乱的思绪,她倾身将副驾座椅往后调了调,调出一个相对舒服的角度。低声唤了顾辰逸两声,见他毫无回应,便撑着座椅俯身去够他身侧的安全带。
车厢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夏凉长吐一口气屏住呼吸,只想速战速决。
她一手撑着身子,另一只手往顾辰逸身侧探过去,碍于胳膊不够长她身子更加向前倾,手再次探了探还是没摸到安全带卡扣,后背还要微弓着尽量与顾辰逸保持一定距离,此时腰腹的力气几乎耗尽。
夏凉一急,指尖在暗处胡乱抓了两把,竟猝不及防掐在了顾辰逸劲瘦温热的腰侧。
“?!”
意识到那触感是什么的瞬间,夏凉心头一跳,慌忙缩回手,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二十公分,昏昧的光影里,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她垂眸想确认有没有惊动他,却见顾辰逸不知何时已缓缓掀开了眼皮。那双平日里覆着薄冰的眸子,此刻浸着酒意,眸光慵懒又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在暗处亮得惊人。
他的呼吸里漫着淡淡的酒气,却又夹杂着清冽的松香,将她整个人都笼在这清醇交织的气息里。
“……”夏凉的脸瞬间红透,强装镇定地解释:“安、安全带。”
顾辰逸的目光直白而又肆意,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忽然,顾辰逸左手抚上的她后背,微微用户将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夏凉惊得眼睛骤然睁大,心跳漏了一拍——她还以为自己要栽进他怀里,却不料他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腰,骨节分明的手指攥住她的手腕,引导着她的手勾住安全带,利落抽出、精准扣进卡扣里。
全程不过几秒,夏凉却大气不敢出。
顾辰逸倒好,左右动了动脖子,带着淡淡酒意的鼻息拂过她的脸颊。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缓缓阖眼,抱臂靠在椅背上,安然睡了过去。
“……”夏凉坐回了驾驶室大口呼吸了两下,拧了拧眉心稳住心神,没忍住朝副驾驶室的顾辰逸瞪了一眼。
这人真醉假醉?!
因为第一次开顾辰逸的车,夏凉一路上分外小心。车子行驶到目的地,夏凉目光看向前路,微微启唇,话却是对副驾驶的人说的。
“你到家了。”
良久,顾辰逸才低声“嗯”了一声。
夏凉侧目看过去:“U盘给我,我要回去了~”
这时的顾辰逸早已醒透,脸色透着几分酒后的苍白,像是还在缓那股酒劲。他半陷在柔软的座椅里,大半张脸隐在暗处,微微眯起眼,语气漫不经心:“U盘在楼上。”
对于顾辰逸的话,夏凉显然并不信,她抬手按亮车内顶灯,暖黄灯光骤然洒落。目光在扫了一眼目之所及的区域,又弯身朝顾辰逸脚底和储物盒检查了一下,一无所获。
最后倏尔直起身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之间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夏凉咬了咬唇,她知道他怨她。所以明知顾辰逸是在故意耍她,可对他夏凉实在生不起半分脾气。于是声音软了软打商量道:“那你拿下来给我?”
顾辰逸抬了抬眉骨,脸色有些白,目光打在她脸上足足几秒,忽然皱了皱眉,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卷着凉意钻进来,他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淬着几分漫不经心。
“哦,那就别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