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想对前男友说的话是什么……”
话音刚落,夏凉嘴角的笑容在一瞬间收回,呆愣住仿若雷劈。
她觉得自己刚才弯腰转酒瓶子的动作简直是多此一举。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到沸点,两个男生率先吹起了尖利的口哨,起哄声浪翻涌,所有的目光像聚光灯似的,齐刷刷地钉在她身上。
门旁的昏暗处,顾辰逸着一身黑衣长身玉立,他的瞳孔漆黑,眸眼定定打在正背对自己被众人起哄的女人身上,眼底翻涌着旁人读不懂的惊涛骇浪,那寒意,竟比窗外沉沉的夜雾还要凛冽几分。
起哄声渐渐低了下去,包间顶上的彩灯仍在肆意明灭。
一束明黄的光猝不及防地扫过夏凉的眼睑,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嘴唇翕动了好几次,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的混沌。关于顾辰逸的话题,这些年她对于晴都是缄默的,更别说这莫名加入的游戏。
夏凉控制住撒腿就跑的想法,扫了一圈众人最后露出真诚无奈的笑容,退而求其次道:“我换大冒险可以不?”
暗处,顾辰逸垂下了眸。
这话一出,懂的自然都懂。
女生基本上都是欣然同意,却有两个男生不依不饶地起哄说不行,满屋子的人立刻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争论着,吵得夏凉一个头两个大。正在想着要不要找个理由马上脱身,忽然有几个人像是注意到夏凉身后皆是安静了不少。
夏凉也很快注意到众人的变化,正当她不解的时候,方才那个东北腔的男人再次不正经地开口:“美女,大冒险也行………那就拉着我们顾总的袖子说—”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顿了两秒,忽然捏着嗓子,尖声尖气地模仿起小姑娘的腔调:“哥哥你好帅~”
这一句话,众人陷入大笑。准确的说,是狂笑。
“……”果然这个大冒险也不是这么简单就能逃过去的,夏凉长吐一口气转身看清身后的人,面部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
那一瞬间她的头duangduang的生疼,她震惊顾辰逸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在估摸他是哪个时刻到的,如果是方才问起前男友那里,夏凉想着自己真的就可以当场找堵墙撞死了。
「彗屿:不不不,更早哦。」
此时顾辰逸站的地方,光线正好处在房间灯光的死角,他穿着一件黑色牛仔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气质很冷,他的目光定定地打在在夏凉身上,上前走了一步。
霎时,明暗光影在他身上硬生生切割出一道界线,一半隐在浓沉的昏暗里,一半浸在晃荡的灯光中,让人摸不透一点情绪。
夏凉心头的惊涛骇浪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认命的窘迫。她恨不得立刻拔腿逃开,可顾辰逸就堵在门口,进退皆是死路。更别提那个还悬在头顶的真心话和大冒险,选哪一个,都逃不过这场令人抓狂的尴尬。
“美女,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啊~”东北腔男人又咋咋呼呼地追问,压根没察觉夏凉的不对劲,只当她是被顾辰逸的样貌晃了神,吊儿郎当地起哄,“怎么着,被我们顾总帅晕了?”
夏凉:“……”
前两次在人保大厦和711的偶遇,她还能自欺欺人地觉得顾辰逸未必认出了自己。可眼下这般社死的场面,两相权衡,真心话远比大冒险要可怕太多。
她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与顾辰逸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目光落在顾辰逸衬衫第二颗的扣子上,手触上顾辰逸的袖口一瞬又弹开,她攥紧手心咬了咬牙:“哥哥……”
顾辰逸长身玉立地站着,眼睫极轻地掀了掀,垂眸看向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渐渐漫开一层阴郁,还有些近乎燎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不息。
“&*%¥#@”夏凉实在丢不起这个人,胡乱哼唧两声闭着眼说完,夺门而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笑,却被顾辰逸骤然扫过来的一个眼神,硬生生掐在了喉咙里。
房间内死一般的安静,众人看到顾辰逸,那个平时这个场合极少会出现的顾总,那个总是淡定沉着喜怒不形于色的顾总,此时黑着脸垂目看了方才那个女生坐的位置一眼,转身快步跟了上去。
*
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逃一般的疾奔。
名爵的卫生间在走廊尽头的拐角,整条长廊一眼望不到头,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连绵成一片翻涌的星海。夏凉脚步踉跄,和几拨三三两两说笑而过的人擦身,眼神空洞得像丢了魂。
方才,她只是碰了一下顾辰逸的袖口,那些曾经的记忆像是潮水席卷而来,淹没夏凉的周身,喘不过气。
大学那一会,话剧社有人闹事那次,正是夏凉和顾辰逸因为一些原因闹了别扭,那时候两个人还没有在一起,有人占夏凉便宜的时候顾辰逸赶过来解围。
那时,夏凉也是扯着他的羽绒服袖口说:“顾辰逸,我们谈谈吧。”
就是那一次,顾辰逸拉着夏凉跑上话剧社楼的天台。
那晚,星子寥落,云层遮蔽了月亮,顾辰逸强吻了她。
那是,她和他的初吻。
*
卫生间唯一的灯大开着,长风吹进来,夏凉打了个寒战。
于晴这时终于来了电话问夏凉在哪里。
她说自己和王亦城去楼下超市买了点吃的,现在正在一楼等电梯,夏凉尽量掩饰着自己的情绪问于晴怎么样了,于晴默了默明显小声地说:“我没事了。”
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夏凉听不出一次怎么可能听不出两次,她凉生问:“你没醉?”
电话那边陷入沉默。
夏凉几次张了张嘴,最后得出结论:“你知道顾辰逸会过来是不是。”
电话那边再次陷入沉默,夏凉已经明白了,抬指切断了电话。
此时负一层正在等电梯的于晴,心里“咯噔”了一下,打电话的手垂下抬眸瞪向王亦城:“凉凉好像生气了,你害惨我了知不知道!!!”
夏凉对着镜子,指尖沾了点口红,薄薄地匀在唇上,勉强提了提气色。
她走到洗手台边,垂眸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漫过指尖。抬首时,镜面里映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唇色是淡了几分的红,脸色却白得像纸。
目光不经意扫过镜中走廊拐角的倒影,夏凉的瞳孔骤然一缩,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定了定神,终究还是转过身,一步步走了过去。
天花板的顶灯亮得晃眼,近乎惨白,脚下亚麻灰色的薄绒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墙面上镶嵌的细碎晶石在灯光下漾着冷光。顾辰逸正倚在拐角处,垂着眼,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只银色打火机,金属外壳在他指间转得飞快,周身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瞧着心情极差。
他垂眸时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忧郁与淡漠,方才两个穿得火辣的女生挽着手走过,路过他身边时,都忍不住频频回头张望。
顾辰逸身形颀长挺拔,短款黑色牛仔外套衬得他肩线利落,许是辨出了她的脚步声,他倏然抬眸,那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锁过来,那眼神像是要把来人掐死。。
“……”夏凉在他面前停住,时隔多年终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这张脸,连呼吸都在打颤,她张了张嘴。
“好久不见。”
闻声,顾辰逸站直了身子,开了今天晚上的第一次口,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久吗?如花?”
夏凉闻声一怔连抬眸的勇气都没有,好像不论是人保大厦还是711那次,都过去了没几天。
尴尬的寒气在周遭蔓延,夏凉咬了咬唇,干笑两声,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久不久。”
“……”顾辰逸咬了一下后槽牙,轻哼:“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演呢?”
夏凉神情一僵,她知道他说的是重逢后的这两次的碰面,可是那根敏感的弦总是不经意的会想起过往,那些这几年她午夜梦回心绞痛的瞬间。
这些年顾辰逸一直在阳城是夏凉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她更没预料到自己回阳城会这么频繁的遇见他,她往后退了一步,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顾辰逸不明她的表情,低睨着看到夏凉朝后又退了一步,扔下一句话转身就想离开。
“我还有事,先走了!”
夏凉逃走的瞬间,脑子是乱的,仅仅迈出两步就被人拉住手臂扯了回来,顾辰逸眸子盯着她恶劣地问:“去哪,约会老男人?”
“……”夏凉蹙眉抬首,顾辰逸已经点开手机屏幕摆在她眼前,那距离几乎可以贴上她鼻子上了,夏凉看见照片只是微微怔了怔,“我…这谁拍的…”
“怎么一见我就跟见了瘟神,跟别人待在一起,就笑得那么开心?”顾辰逸幽幽地看着她,蓦然低笑出声。他垂眸盯着眼前的人,缓缓松开了攥着她手肘的手,侧脸线条依旧俊朗得晃眼,说出的话却淬着冰碴,“又喜欢这款了,嗯?”
夏凉因为他最后的话,再次蹙眉,什么叫“又”!
忽然,她想起前几日在人保大厦,站在他身旁那个明媚活泼的女生,半天后闷声开口。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都有女朋友了~
却被顾辰逸下一秒的话坠至冰窟。
他身子挺直背靠墙面,幽幽开口字字震慑人心:“你,有没有心。”
不欢而散~
夏凉没有察觉顾辰逸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呆在原地很久,久到于晴跑过来晃了晃她的胳膊,有种大梦初醒的感觉。
于晴身后是多年未见的王亦城,相比较学生时期他的五官更加分明和凌厉,说话的时候三分阳光七分吊儿郎当。
“几年不见,更漂亮了哈~”王亦城先是一夸,随后注意到夏凉脸色不太好顿了顿又开口。
“这是怎么了,顾辰逸凶你了?”王亦城抱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过也正常,毕竟当年是你甩的他,他闹闹脾气咳咳!……”
话没说完,王亦城被于晴一肘子撞在胸口,连声干咳。
“闭嘴!”于晴挽上夏凉的胳膊,:“凉凉,我不管你今天来都来了,你得陪我。”
那天夏凉说不清自己怎么想的,她明明知道包间里有顾辰逸,她还是进去了。后来夏凉想,那个时候她或许只是遵循了自己的内心。
刚才玩真心话大冒险的人少了一多半,那个东北腔的男人竟然还在,他坐在顾辰逸身边,收敛了一些,注意到夏凉进来,连忙站起来道歉:“不好意思哈美女,不知道你是顾总和王总的朋友,冒犯了。我刚开玩笑的,绝对没有恶意。”
夏凉闻声把目光移到顾辰逸身上,他的手里依旧把玩着那只银色的打火机,正侧身低头同那日夏凉在人保大厦见到的“女朋友”说着话,光晕打在他的脸上,是不同于方才的温柔,仿佛对夏凉的到来毫不关心。
莫名地夏凉觉得这个画面刺眼,她朝那东北腔男人微笑着摇了摇头,在于晴和王亦城中间坐了下来。
中间呢,有人拿着麦唱歌,有人三两聚一起玩起了骰子,也有的人拿起桌上的卡牌,玩起了游戏,这其中就包括夏凉,王亦城和于晴。
从始至终,顾辰逸和“女友”垂目看着手机里的画面不再关注周围的情况,夏凉也只当自己没看见,包间不时有人走动穿梭,夏凉被分到一小把牌,不知是夏凉本就意兴阑珊还是今天的牌运比较背,夏凉一连输了五局后作为惩罚喝了五杯纯生。
于晴在一旁吼王亦城:“你能不能绅士点!能不能!”
“不能!”王亦城风风火火地跑出去又拎了一箱鸡尾酒,回来的时候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左脚的鞋子飞出去一米多远,看到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莫名的,夏凉也笑了起来,此情此景是这些年她在帝都从不曾有的。
许是这边动静闹的太大,夏凉透过迷乱的光晕和几许烟雾缭绕注意到顾辰逸也被惊动闻声朝这边看过来,他并没有看王亦城一眼,好像对众人大笑额点完全没有兴趣,视线直朝夏凉而去。
光影缭乱,斑驳,喧嚣,大笑,胡闹,薄烟,酒气。
还有,许久不见的旧情人。
夏凉没想到顾辰逸会看自己,她猝不及防,避无可避。
他倚在那里,眉目间透着几分斯文的冷倦,五官立体俊朗,下颌线利落得凌厉,隔着满室喧闹望过来的眼神,沉沉的,带着说不清的意味。夏凉藏在袖子里的手悄然攥紧,却没移开视线。
顾辰逸的“女朋友”好似也注意到了这处,向夏凉看过来的时候嘴角挂着笑,薄薄的刘海下一双招人的桃花眼,看起来灵动又无害。
夏凉想:也是,和这样的女生在一起,应该每天都很愉快很开心吧。这样的女生一定很有心,很热情,很听话,很阳光—
然后,一个穿着驼色毛衣有些眼熟的男人闯入夏凉视线,他走到两人中间坐下,在夏凉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熟络地把顾辰逸的“女朋友”捞进了怀里。
夏凉:“……”
待认出那个有些熟悉的男人是白岛的时候,夏凉下一秒便反应上来顾辰逸的“女友”,其实是夏凉在大学时,不止一次听说过的白岛的女朋友。
“……”
那这么说,是自己误会了……
瞬间,夏凉脸上变换了好几个表情,捞起面前的杯子“咕嘟”喝了一大口,咽下去的时候才回味上来是啤酒。她微微蹙眉,再抬眼的时候顾辰逸已经和白岛埋头说着什么了,不再看向这边。
啤酒的涩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带着点微苦的麦芽香,呛得夏凉轻轻咳了两声。
她捏着冰凉的杯壁,指尖微微发颤,方才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然,竟被这股子酒意冲得有些发飘。原来不是他的女朋友,原来只是白岛的……这个认知像颗小石子,投进她心湖,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这时候,有人点了一首前两年大火的《纸短情长》,再后来王亦城叫白岛和顾辰逸一起过来玩。顾辰逸只是朝着边瞥了一眼就没在再有其他的举动。
全程夏凉和顾辰逸离的很远,夏凉几乎没有说一句话,顾辰逸不时被白岛和王亦城提到也只是短短回了几个字,惜口的样子十分欠揍。
看起来,所有人玩的都很开心,顾辰逸对不那么熟的人本来话就不多,外人自然没想太多。除了大学那些知道两个人在一起的朋友,其他在场的不知情的人也都觉得夏凉和顾辰逸看起来就不像认识。
散场的前五分钟,夏凉接到了陆虹的电话,她抬步走出去的时候带着酒劲步子有些虚浮,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大脑有些无法思考,只觉得终于找了个理由可以逃出这片地方。
电话里,陆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大意就是阳城这边的分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陆虹问夏凉明天有没有时间替自己过去看一下。夏凉是能听出轻重缓急的,她没有多想就同意了并安抚陆虹不要担心,自己不行还有张谦。
挂了电话再回去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离开,于晴和王亦城顾辰逸看起来已经等夏凉多时了。
那天晚上,除了顾辰逸在座的所有人都喝了酒,于晴更是醉得不省人事,上车的时候吵着闹着要和王亦城在一起。
“……”夏凉扶额。
就这样,夏凉有些牵强地坐上了顾辰逸的副驾,时隔几年。
(于晴/王亦城os:耶!!!)
「顾辰逸to夏凉:牵强?你坐我的车,牵强???
夏凉to顾辰逸:她用词不当@彗屿
彗屿(白眼翻上天):“神往”,“神往”行了吧~」
夏凉把于晴扶上驾驶室后座,自己才慢吞吞的开开副驾驶的车门爬上了副驾驶。
今晚,夏凉没喝多少酒,可莫名的脑子开始昏昏沉沉的。
“安全带。”顾辰逸侧脸轮廓立体,声音平静的过分,他淡淡的声音里没有一丝的情绪。
夏凉侧脸望了他一眼,垂目拉过卡扣轻轻扣上,看起来乖巧的不行。
顾辰逸侧目瞥了一眼,一时无言,轻轻踩下油门。
车子一路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凌晨两点的繁华商业区,街道空旷,鲜少有车驶过。
莹亮的路灯与街景飞速向后掠去,后座的王亦城和于晴睡得沉酣。车厢里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清冽干净,混着西柚的清甜果香,是顾辰逸身上惯有的味道,安静地裹住了整个车厢。夏凉望着窗外零星绽放的烟火,长发垂落肩头,侧脸在昏暗中美得清绝,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一寸寸松弛下来。
她先前也坐过一两次王亦城的车,那体验简直堪比真人版的线上卡丁车,惊险又刺激。
可顾辰逸的车不一样。纵使车速不慢,过弯时却依旧稳得不像话。夏凉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平视着前方延伸的路,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变得清明澄澈。
夜已深,车内的氛围静到极点,在车后座装睡的王亦城实在忍无可忍两人的沉默。
在路过一处人工湖泽的时候忽然嚷嚷着说要下车,一边下车一边还不忘拽着于晴:“我受不了了,你俩是哑了嘛!顾辰逸你给我停车,我要下车!”
夏凉只当王亦城在说胡话,回眸看向倚坐在后座眼神精神头杠足的于晴,才明白过来了感情这两人从始至终就是在装醉,而顾辰逸车头方向盘右打,真的在路旁停下了车。
“……”夏凉懵了一下,再抬眼的时候于晴已经被王亦城拽下车半点没有反抗,“……于晴!”
“嘭”的一声车门被王亦城关上!
“……”
车里再次陷入寂静,夏凉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此时处于怎么样的劣势——车是顾辰逸的,副驾驶的门是锁死的,自己是于晴王亦城推出去的。
现在,此刻,驾驶室上的人一言不发。于晴和王亦城并肩走远了,夏凉看着这俩人的背影,恍然觉得从最开始今天两人开始约自己这整件事情就不简单。
过了许久车子也不见有要走的意思,夏凉身子颤了颤,坐直着了身子朝背后的人看去。
此时车里昏暗,顾辰逸车子前排的仪表盘泛着蓝白色的冷光,夏凉的目光缓缓向上,她看见了顾辰逸带着审视冷若冰霜的脸。
顾辰逸的眼里没有了才在走廊拐角的戏谑,没有了在人保大厦的疏离,没有了在711的冷漠。他就这么定定地将眼神锁死在夏凉脸上,仿若要窥探她的内心。
此时的氛围让夏凉更加缺氧,光线昏昧处顾辰逸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拿着一只银色的打火机,冷不丁的开口:“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回:“上个月28号。”
顾辰逸沉默了瞬,转着打火机的手指猛地一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眉峰微挑:“28号?”
夏凉轻轻应了声。
顾辰逸脸色缓了缓紧接着又问:“哪天走。”
闻言,夏凉微卷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唇瓣翕动,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她说:“不走了。
顾辰逸转着打火机的手再次一顿,侧目看向副驾的人。
她穿着白色的外套,眼睛又大有亮,垂眸的时候左眼下的泪痣总是带着几分的忧伤。她成熟了,比大学的时候更加的会隐藏自己情绪,看向自己的时候总是刚刚有温度的时候就马上躲向一边。
这个眼神,顾辰逸认得。
主驾驶的窗缓缓落下,凉风灌了进来,顾辰逸看向窗外神情落寞没再说话,手掌放于方向盘上,细长地食指一下一下地叩击着皮质把套。
他在等。
夏凉鼻子一酸,眼角有些湿润但极力忍住了。
她怎么会看不懂,王亦城和于晴是在有意撮合?怎么会看不出来,顾辰逸是在给她递台阶,等她开口解释当年那场不告而别?又怎么会不懂,此刻只要她肯说一句软话,两人之间这冰封的尴尬,便能化开一角。
可是,夏凉什么也没有说。
她知道摆在自己和顾辰逸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还喜不喜欢,五年前如此,五年后的今天亦是如此。
她轻声唤他的名字。
“顾辰逸。”
顾辰逸闻声眸子动了动回过身,侧目看向夏凉。
她说:“我想回家了。”
顾辰逸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听懂了她的潜台词——放过我吧。
夏凉住的地方属于刚刚驶出繁华商区的老城区,装修相对老旧,但附近市场商户很多,总体位置的性价比很高。
顾辰逸跟着导航一路把夏凉送到住的小区,注意到进小区的路顾辰逸微微蹙了蹙眉:“这么黑?”
“没关系,打开手机手电就好了,我不怕。”说着夏凉跨上包打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
顾辰逸没说话,拉开安全带拔了车钥匙准备下车。
“不用,我可—”顾辰逸眼神扫过去,夏凉闭了嘴。
顾辰逸一路把夏凉送到楼下,他的眼睛不断观察四周发现,这条路不是因为现在是深夜才这么黑,路上压根连个灯都没有,这马上冬季白天变短,每天下班回家岂不是都要走一段这样的路。
“我到了,你……早点回去吧。”夏凉停住步子转身。
“你住几层。”顾辰逸问。
“5层。”夏凉回答。
“几个人住?”顾辰逸垂眸看她。
“就我一个人,房子倒是套二,不过另一间阴面的房间一直没有租出去,我都是用来放杂物。”
闻声,顾辰逸这才点头。
月亮堪堪挣出云层,漏下几缕稀薄的光。
夏凉借着这点微茫,勉强看清顾辰逸的轮廓。他肩宽腿长,脖颈线条绷得笔直,大半身影隐在沉沉阴影里。他没再开口说一个字,转身,便头也不回地融进夜色。
“路上……小心开。”夏凉的声音轻得像一阵叹息,她立在风口,鬓角碎发被风卷起,拂过脸颊,带着点近乎缱绻的痒。
夜色浓沉,男人早已逆风走出数步。
风穿堂而过时,她听见他极轻的一声——“嗯。”
秋风扑来,卷起淡淡的泥土气息,夏凉目送顾辰逸身影渐远,这才转身上楼。小区楼下的绿化带常年无人打理,爬山虎顺势爬满整个铁栅栏网,网前不远处有一棵水桶粗的梧桐树,风一来梳得树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暗处低语。
远处,小区外的车灯终于亮起,银蓝色的光束刺破夜色,转瞬便碾着路灯光晕,消失在尽头。
一切归于宁静……
这时,梧桐树后忽然发出细微的声响,紧接着树后幽幽迈出一只黑靴,靴子踩在地上的干枝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在这片寂静的天地显得异常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