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逸住的地方在阳城市区一处繁华地段,是个小套三的平层,里面什么家具设施都很齐全,有精心装修过。唯一让夏凉费解的是,这屋子一点人气都没有,像是许久没有人住过一样,进屋的鞋柜处连一双备用鞋拖都没有。
显然,顾辰逸对这个家好似也不太熟悉,好不容易找到两个水杯,光是接杯热水就摆弄了好一会。
“你确定这是你家?”
“平时我都住王亦城家。”顾辰逸声音低哑,朝夏凉递过一杯水。
他快步端着自己手里的这杯,弯身拉开电视机前面的抽屉,轻车熟路地抽出三盒药往沙发走了过去。
夏凉刚走上去,就见顾辰逸此时已经掰下四五颗药饼丢进了嘴里。
夏凉愕然抬眸看他,这才发现顾辰逸此时额头上已挂满细汗,垂目拿过顾辰逸手里的药盒,全是胃药。
看顾辰逸刚才的剂量,这些年他的胃病是又加重了。
“我扶你去床上休息。”夏凉上前一步截住顾辰逸想窝在沙发的想法,拉住顾辰逸的胳膊搭在肩膀上就往卧室带。
顾辰逸也没说什么,头上直冒虚汗,脸白得像一张纸。
路过走廊的间隙,夏凉瞥了一眼挂钟的时间,凌晨12:08。
这个点,再拖真就回不去了。
夏凉将顾辰逸扶到床边坐下,瞧他身上的卫衣,询问道:“你把卫衣脱下来,睡觉帽子硌得慌?”
顾辰逸半弓着身子,闻声掀了掀眼皮摇头:“没力气。”
夏凉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顾辰逸,你装的吧?”
“……”某人不要face装死中……
夏凉半信半疑上前一步,一只膝盖跪在床沿,开始拉起顾辰逸的卫衣下摆往上掀,顾辰逸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
待好不容易下摆卷上去了,又拉着某人的手腕脱袖子,待两只都脱下来,夏凉垂目,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坐直,抬头”
昏黄的灯光漫在两人身上,顾辰逸依言抬眸,那双浸着酒意的眸子亮得惊人,直直地看向她。夏凉心头一跳,慌忙移开视线,双手环在顾辰逸肩膀两侧,抓着手里的衣服一直卷到领口处,最后抬手从顾辰逸头顶褪下来。
脱下衣服的瞬间,夏凉长舒一口气,垂眸时却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目光里。他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勾了勾唇角,语气吊儿郎当的:“脱我衣服,还挺有经验。”
“……”夏凉笑容失了半分懒得理他,扯过被子给他盖上,又重新倒了一杯温水,看着他喝下了去。
最后不死心地试探问:“顾辰逸,我U盘呢?”
——这个时候,她在乎的就只有U盘吗?
顾辰逸睁开眼,目光在床头柜的方向落了落,随即缓缓阖上眼帘。
胃里的灼痛感再次翻涌上来,他垂目翻了个身,听到抽屉被拉开,由近到远的脚步声,最后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动静。
她走了。
就这么走了。
顾辰逸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心底漫过一阵涩意——他又在期待什么呢?
这一觉,顾辰逸睡的格外不安稳。
这几年,他的睡眠本就糟糕,加上夜里灌下冰酒,此刻胃里像是烧着一把火,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人几次用温热的毛巾为他擦去头上的汗,又掀开他的衣服把一个暖融融的东西贴在他的胃部。顾辰逸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隔着薄薄的衣料,将那温热的热水袋,连同那人的手一起紧紧攥在了掌心。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淌进来,落在床侧。夏凉的背脊猛地一僵,想抽回手,却被他用更大的力道按在了腹间。
直到顾辰逸呼吸渐渐沉稳,夏凉才一点点抽出自己左手。她抬手,轻轻拨开他额头被汗濡湿的刘海。月光落在她的眼眸里,像盛着一汪温柔的清波。
卸下所有的伪装和防备,夏凉时隔多年,又一次这样偷偷打量着床上的人。他的眉峰不浓不淡,恰到好处;眼型是内敛的内双,睫毛不算长,却浓密得像鸦羽;鼻梁高挺,鼻尖处带着一点极淡的驼峰,反倒衬得五官愈发精致立体;薄唇微微抿着,不知是梦到了什么。
该说不说,顾辰逸这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专情的人。
可是偏偏……
夏凉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漫过一层复杂的情绪。
那晚,她坐在床边,用指尖一遍遍抚平他蹙起的眉头,直到他服下的胃药渐渐起效,脸色终于缓和下来才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顾辰逸做了一个有关于夏凉的梦。
他梦见他们一帮人去游乐园玩,他全程绷着冷脸和夏凉玩完所有的项目,他梦见王亦城在鬼屋被吓得嗷嗷叫,夏凉也怕的不行,直往他怀里钻。
渐渐地,他紧抿的唇角,竟渐渐漾开了笑意。几人从游乐园出来出来后,人群里唯独少了夏凉。
顾辰逸心头一紧,问大家夏凉人呢?
众人摆了摆手:“夏凉走了呀,说不回来了~”
顾辰逸做了一个有关于夏凉的梦,他梦见他们一帮人去游乐园玩,他全程摆着臭脸和夏凉玩完所有的项目,他梦见王亦城在鬼屋被吓得嘎嘎叫,夏凉被吓得也不轻,直往他怀里钻。
渐渐的,他开始渐渐有了笑意,几人从游乐园出来出来后,唯独不见夏凉。
顾辰逸问于晴夏凉去哪了?
于晴摆了摆手:“哦,夏凉啊,她走了,说不回来了~”
那一刻,梦里的顾辰逸浑身的傲骨寸寸碎裂。像回到几年前,他得知她早已出国,从晌午一直坐到落雨黄昏那天,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钝痛密密麻麻地漫上来,无处可逃。
后半夜,顾辰逸是被喉咙里的干涩灼醒的。
伸手探向床头柜,杯子里竟还盛着满满一杯水,指尖触到杯壁时,传来微烫的温度。
他的动作蓦地一顿,转身摸过枕侧的手机,屏幕亮起——凌晨三点四十九分。
这个时辰,水居然还是微烫……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脑海里闪过梦里模糊的触感——似乎有人一遍遍替他拭去额角的冷汗。
他趿上鞋,拉开了房门……
客厅里一片昏暗,窗外明月高悬。
就在顾辰逸以为方才都是自己错觉的时候,忽然传来极轻的触击键盘的声音,细细碎碎,从侧卧的方向漫过来。
门没关严,顾辰逸指尖微用力,门板便轻不可闻地往里移了寸许。
透过那道细缝,他看见夏凉整个人蜷在座椅上,对着屏幕噼里啪啦地敲字。
彼时卧室的主灯并没有开,只有一盏荧黄色的台灯,头发松松披散着,素颜皮肤细嫩脖颈纤细,侧颜美的像一副定格的油画。明明已经是凌晨三四点她看起来确实半点倦意都无,时不时指尖停顿,蹙眉凝神片刻,便继续飞快敲了起来。
此情此景,顾辰逸倚在门边站在原地看了许久。直到夏凉察觉到门外往里灌冷风,侧目看过去的时候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顾辰逸。直到穿堂风顺着门缝溜进来,夏凉察觉到冷,侧眸望过来,两人目光相撞。
“你醒了?”夏凉起身,眉眼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更显温柔。她有些无措和惊惶,没料到顾辰逸会半夜醒了过来,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顾辰逸已经迈步走了进来。
顾辰逸本就身形颀长,夏凉后腿抵着桌沿眸子颤了颤,眼前倏然落下一片阴影。
“我…我那个”夏凉舌尖打了结,脑袋瓜却在飞转。
直说她担心他晚上再难受时,因为喝了酒,连个开车送他去医院的人都没有,是不是显得她太过关心他了?不如就说,没打着车?
“几点了,怎么还不睡?”
头顶,传来他的声音,很轻,音色清冽,却又浸着酒后的微哑。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语气自然得仿佛她本就该待在这屋子里。夏凉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目光里。他的唇色依旧透着几分苍白。
夏凉夏凉其实早就困得眼皮打架,偏生这两日U盘弄丢,要交的稿子迟迟没法收尾。她强撑着扯出一抹笑,故作镇定:“睡不着。”
“睡不着?”顾辰逸低低地重复了一遍,他垂眸睨她,眸子霎时认真:“正好,那就谈谈。”
夏凉脸上笑容瞬间僵住。
谈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这里,是顾辰逸的家,彼时凌晨四点钟,她哪里也去不了。
这次,她避无可避。
洗手间里,夏凉弯腰捧起水池的温水一遍遍朝脸上拍,水渍顺着脸庞流淌下来,就在十五分钟前,她长吐一口气告诉顾辰逸给她一个缓冲的时间。
顾辰逸沉默片刻,终究是点了头。
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面对顾辰逸的时候,夏凉才会方寸大乱。
流水声盖过了门外脚步声。
待夏凉终于擦干脸直起身的时候,顾辰逸已不知何时静立在了她的身后。
灯光打下一地霜白,夏凉神情一滞,纤长的睫毛簌簌颤动。
身后的男人,瞳孔黑沉如墨,声音低沉醇厚,却淬着些冰碴儿问她:“怎么,打算在这儿耗到天亮,把水池的水都拍干?”
镜子中,顾辰逸上前一步,额前发丝凌乱却更显不羁,说话间他已经上前堵住了夏凉可以钻空子逃出去的唯一出路。
“……”
“还是说,你又想偷跑一次?”他的目光落在镜中她的脸上,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喑哑,“这次打算去哪?英国?还是意大利?”
哪怕夏凉最细微的表情,顾辰逸都没有放过的尽数看在眼里,他看到她一刹那地愕然后随之慌乱的神情,泛红的眼尾和极力镇定维持从容姿态的样子。
因为刚刚洗过脸,夏凉的皮肤显得格外白嫩,长在左眼下的泪痣,此刻像是沾了水汽,愈发灵动。思考时,双眸左右流转,待到抬眸望过来的刹那,那双眼眸里的倔强与慌乱交织,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蛊惑。
“顾辰逸,我说了我不走了,”夏凉仰着头,眼里带着倔强,“就算走,那也是我的自由。”
这话一出,顾辰逸的眉头骤然蹙紧,薄唇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他抬手,稳稳地扣住夏凉已经挤出半截的身子,再次将她逼回洗手台边。他微微俯身,目光冷冽如箭,直直地刺进她的眼底。
“自由?”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不知是触到了哪根紧绷的弦,他扬声气道,“对,你最自由。四年前是,现在也是,你有的是自由。”
夏凉呼吸一颤,心口忽然疼了起来,她抬起眸,对上顾辰逸的眼睛,短短几秒便,便狼狈地移开视线。
彼时,两人的距离是那样的近,夏凉被圈在方寸之地,声音很轻,悲伤又无助地颤抖着:“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
顾辰逸按在洗手台上的手,指节骤然收紧,青白交错,他看不得她这样。他缓缓后退一步,周身的戾气散了几分,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无力感,声音低哑得厉害:“出来。”
阳台的落地窗半敞着,天外星子疏疏落落地缀着。顾辰逸斜倚在吊椅里,手肘搭着扶手,指间的烟蒂明明灭灭,猩红的光点在夜色里晃出几分靡丽的冷感。
夏凉披了一条毯,在他身旁的竹椅处坐了下来。
风来浅浅发出呜咽声,夏凉目光落到顾辰逸指尖,发丝温柔:“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你刚走那会。”顾辰逸吸了一口,薄唇抿出冷硬的弧度,随即捻灭了还剩半截的烟,侧脸的轮廓在明暗里显得愈发矜贵疏离,侧目看向她。
夏凉的目光猛地一顿,慌忙挪开视线望向远处的夜色。良久,她张了张唇,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打散:“这些年,你还好吗?”
黑暗处,顾辰逸动作一顿,熄灭的烟蒂被投至垃圾桶,他想起白天的时候在包间,于晴也问了夏凉同样的问题。
——“凉凉,我们都很好奇这些年你过的怎么样~”
——“我……很好呀!”
顾辰顾辰逸缓缓回神,重新倚回吊椅,修长的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就在夏凉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幽暗的阴影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的自嘲,漫过晚风,凉得刺骨。
远处静寂,偶尔有几声虫鸣。
夏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漆黑,只有几处点点的荧黄色的灯。
“什么时候回的国?”顾辰逸淡淡地问。
“美国的学业一结束就回来了,这些年,我一直在帝都,”
“美国学业一结束就回来了,这些年,我一直在帝都。”夏凉指尖攥着毯子边角,顿了顿又补了句,“于晴告诉我了,你一直在阳城。”
她的语气发颤,喉间堵着的解释翻涌上来,到了嘴边又被咽回去——时过境迁,好像什么都没必要了。“你不是要回帝都了吗,祝你在那边一切都好。”
最后一句话刚落,顾辰逸倏然侧目看她,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后槽牙咬得发紧,声音淬着冰碴:“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吗?”
“……什么?”夏凉歪头,眼底带着迷茫。
“我想掐死你。”
话毕,他猛地站起身子,吊椅发出一声尖响。
“……”夏凉惊了一惊,反应上来后扬声叫住他:“你做什么去?”
“回屋睡觉。”
“就不谈了?”夏凉又歪了歪头。
“谈什么谈?”顾辰逸冷哼一声,腮帮子微微鼓了鼓,像只被惹毛的猫,语气里满是没处撒的别扭气,“明天还要上班,你自己看看几点了!”
撂下这句话,他一把推开阳台的落地窗,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是你要谈的吗~
「王亦城白岛:兄弟,我们没听错吧,你明天早起干什么去?上班?有工作吗你就吵着上班?
顾辰逸:有你俩什么事?
王亦城:你这是想在夏凉面前凹什么人设?上班族?打工仔?励志奋青?
白岛:噗~
顾辰逸:滚。
王亦城:啧,你变了,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文明了~]
第二天
大早上一上班夏凉就接到于晴的各种信息和电话轰炸。
“你俩昨晚就聊了天,就完了啊?!”
“嗯。”
“得了吧,顾辰逸昨晚上看你那眼神都快拉丝了!”
“拉丝?”夏凉扶额,:“是掐死吧~”
“那今早上呢,也没送你?”于晴显然不信。
“……”夏凉打断,:“别八卦了,我真的要开会了。”
“别,再聊聊—”
话没说完,夏凉掐断了电话。
或许是新人的原因,夏凉在公司这两天隐隐觉得自己的顶头上司梁思军对自己有敌意,具体哪里却又说不上来。夏凉自知在公司不会长待,对于莫名其妙的冷言冷语自然自动屏蔽。
中午吃饭的时间前台的同事发来消息,说让去一趟副总的办公室。
夏凉莫名其妙地推开副总办公室的门,端坐在写字桌上的是一个有些秃头带着点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夏凉上前两步职业笑了一下,“您找我。”
“可不是我找你,真正找你的人啊,在这里。”副总闻言朗声笑了一声,朝着夏凉身后扬了扬下巴。
她闻言转身,张谦在夏凉后侧的沙发微微翘着二郎腿,笑的一脸温柔。
“您怎么在这里,张先生?”夏凉神情一僵,嘴上问着心里十之**猜了个大概。
“有点事情要处理,顺便找你单独聊聊。”张谦摸了摸鼻子,顺带从沙发上站起。
夏凉眼神一滞看破没说破,轻轻点了点头。
楼下星巴克。
夏凉双手捧着温热的拿铁,长发松松别在耳后,对面张谦侃侃而谈的生意经,她能听懂五六分,却半点提不起兴致。目光不知不觉飘向窗外——
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落叶不时从树梢掉落,落下一地橘。
蓦地,长街尽头忽然驶过一辆黑色大G,卷起满地黄叶翩跹,尘土漫起薄薄一层雾。熟悉的车型撞入眼帘夏凉有些失神,恍惚间她想起那天在711便利店,顾辰逸从车内缓缓伸出的手,想起昨晚车内他慵懒戏谑的神情。
意识到自己莫名想到顾辰逸,夏凉心上一颤。今早夏凉起床的时候,顾辰逸已经走了。她洗了把脸,随便擦了一点他的面霜,在路过餐桌的时候,她还是愣住了,那里有一杯温好的椰奶,两片煎过的鸡蛋还有一片烤过的吐司。
夏凉说不清那一刻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对于顾辰逸夏凉大学时觉得他是一团令人不禁想靠近取暖的光,而现在他更像是一味戒不掉的瘾,悄无声息地浸透骨血。
最后,她吃完早餐,面上平静地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推门离开了他的家。
她想,夏凉,真的可以了。
有的人,能再重逢一次,已经上天馈赠的圆满。
思绪回来,夏凉再次看向张谦,“张先生,是您找的虹姐?”
张谦神情一滞,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可能陆虹也和我一样认为,你从公司走太可惜了。”
夏凉闻言垂眸,语气平静,:“张先生,您总是这样。”
听到这话张谦拿着杯子的手一顿,幽幽朝夏凉看了过来,对于夏凉的性格和脾气张谦很清楚,脾气这么好的她,能说这句话就表示她是真的不愿意再回公司。帝都的是,阳城的也是。
“所以,虹姐说的是真的还是—”
“是真的。”张谦点头,:“现在分公司确实遇到了一点的问题。凉凉,你也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夏凉不语,只是默默听完张谦所有想说的话。
“你从帝都离职实在是可惜,后来你又轻易拒绝送上门的机会,我和陆虹都很着急。现在的你还不理解,等再过几年你就会知道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
夏凉沉默地听着张谦说完,良久才抬眼轻声回应:“张先生,您知道我为什么从帝都离职吗?”
张谦闻言放下手里的咖啡,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钟之久,“马云说,离职无非两点,要么钱没给够,要么心里受了委屈。你自然不会是前者,你的薪资已经直逼总部那些干了将近十年之久的老人。”
夏凉点了点头,对于上一份工作的薪酬,夏凉自然是没话说。
“我在帝都和大家相处的很好,有虹姐在也不会让我受委屈,所以也自然不会是因为后者。”
“所以?”张谦看她。
“张先生,我跟您透个底吧。”夏凉抬眸看向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眼神却格外坚定,“我喜欢的人,我一直以为,这几年他都在帝都。这些年,我无数次绷断了心底那根弦,想拨通他的电话,想不顾一切地去找他。还好,理智每次都战胜了冲动。直到最后一次,我实在熬不住了,想他想得发疯,抓起外套冲出房门的那一刻,却看到了守在楼下的虹姐和您。我清醒了几分,也终于明白,自己已经忍到了极限。于是,上个月二十八号,我才搭上您的车,回来了。”
张谦笑容一滞,脸色渐渐难看。
“回来后我才发现,原来这些年他也一直在我的城。我本来计划摆烂一段时间,看看书旅旅游投投文章的,现在知道他在阳城,我更加没心思重新投入到一份工作中。张先生,对于未来,我的规划比我手掌上的生命线还要清晰,但请恕我不便详细告诉您。我只能说我规划的路,没有您和虹姐为我指的那一条。”
“我很感谢这些年您和虹姐对我的照顾,虹姐交代的那件事我会办妥,薪资您也不必再额外结给我一块,完成后我会从公司离职做我自己的事情。”
说完,夏凉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不再看张谦转身走了出去。
路边的宝马车里,白岛瞥着副驾驶座上脸色比锅底还黑的男人,嘴角勾起幸灾乐祸的笑,“兄弟,你淡定,这男的表情一看就是被拒了。”
顾辰逸没吭声,目光死死黏在夏凉身上,一路追着她到星巴克门口。直到看见那个男人也快步追了出来,他眸色骤然一沉,一言不发地推开车门,长腿一迈就下了车。
夏凉刚走出星巴克,没成想门都没有关死,手肘就被一股力往回扯去。
“?”夏凉回头,就见张谦的脸色比方才差了很多,眉间挂了几分挫败。
他沉声道:“我投降,如果你是因为林叔的话所以想和我保持距离,那大可不必!”
夏凉眨了下眸子,那天的事没想到张谦是知道的。
林叔是张谦的司机,在夏凉乘张谦的车从帝都回阳城的那一天,在服务区趁着张谦去洗手间的空隙,林叔开始有意无意点夏凉。
“其实一个女人最重要的是找一个有本事的男人,小夏啊你看你也不小了,其实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我们张总。虽比你大了个十多岁,但是现在很多小姑娘不就喜欢这一款吗?前几天有一个刚刚二十冒头学空乘的小姑娘,来公司找我们张总找了好几次,结果你知道我们张总最后怎么拒绝的吗?”
夏凉对于林叔说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对于这种乱点鸳鸯配的行为全程都是笑着打哈哈,她自认自己对于感情的事情还不算愚钝,她对张谦更像是一个叔叔一样尊敬。而张谦对她,大概就是一个萍水相逢认识的黄毛丫头吧,所以在帝都的这几年多多少少帮助了自己一些。
这几年,他与她的只有逢年时候的问候,还有遇上特殊节日的时候他会为陆虹准备一份礼物,然后顺带礼貌性的捎带上自己一份。
“怎么拒绝的呀?”夏凉笑着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目光柔和的看过去,笑容和动作却在听到林叔的回答后木然僵住。
“我们张总说,他有喜欢的人,是他两个女儿的家教……”
林叔后面的话夏凉一个字都没再听进去,她脑子开始嗡嗡地,那些她和张谦这几年细枝末节的一些事情,那些忽略的片刻和陆虹有意无意的玩笑,此刻全都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驾驶室的车门被拉开,张谦坐了进来。
张谦去的时间有些久,回来的时候给她买了一包吃的,夏凉注意到最上面的是一瓶椰奶,她探出手指碰了碰,是特地被加热过的……
她手掌轻轻攥起目光沉静地说:“张先生,是我太愚钝了,您该早些告诉我的。”
“凉凉回去考虑一下,多久我都可以等,”其实夏凉长时间的沉默,其实早已是答案。张谦心底漫上一阵无力,他想起故事的开始不过是她想给两个女儿找一个家教,仅此而已,只是后来有些感情渐渐脱缰不受控制,:“我指的不是工作,是我——”
“你等不到。”
三个字冷冽如冰,猝然砸在两人之间,不过三步远的身侧,男人的声音低沉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这声音……
夏凉猛地一愣,侧头望去。顾辰逸立在那里,一身黑色外套衬得身形挺拔,双手插在兜里,目光像淬了寒的刀子,死死剜在张谦身上,脸色冷得能掉冰碴儿。
“……”夏凉满眼错愕,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在这儿?”
白岛这时慢吞吞地从顾辰逸身后的车上下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特地来找你。”顾辰逸答着夏凉的话,视线却黏在张谦身上,半点没挪开,那眼神里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夏凉怔怔地看着他,满是不解。
直到顾辰逸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张谦身上移开,转向她时。
只见他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放大的、带着责备的亲昵,字字句句都像说给旁边的人听:“早上怎么走得那么急?被子都忘了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