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时间带回那晚。

夏凉的新手机号码,王亦城很早就给顾辰逸了,只是顾辰逸憋了一个星期才打。

电话那边人听起来喝醉了,身边没有其他人,连着问了好几声自己是谁,顾辰逸带着赌气的成分,电话这头咬牙切齿。他气她为什么没好好照顾自己就这么醉了,也气自己为什么沉不住气巴巴上赶着联系,可听着她连话都说不利索的软音,心还是狠狠揪成一团。

“你现在在哪里?”顾辰逸声音沉地像积云层。

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但顾辰逸听懂了,那是帝都一家私人会所,顾辰逸之前去过两次。

“你回国了?”他心头一震,下一秒就被夏凉的话噎得火气直冒。

“我…前年就回了!你谁呀,有事没事,没事再见!”

话音落,便是手机砸在地上的闷响,任凭顾辰逸怎么喊,那头再无回应。他正心急着要找朋友去看看,电话里忽然飘来陆虹和张谦的声音。

女人声音听起来有些担心:“印象里凉凉很少喝这么醉,想必今天是真的开心。”

“她不一直都很开心。”男人轻哼的语调裹着不地道的京腔,语气耐人寻味。

“我的张谦张总,您是用哪只眼睛看出来她一直很开心的。”女人啧啧两声,“不过也对,你没那心思揣度我们。对你来说,女人笑就是开心,哭就是难过,不哭不笑就是乖顺,习惯了~”

沉默半晌,张谦的声音陡然认真,带着昭然的意图:“如果我说,对凉凉,我愿意花心思呢?”

“我的张总,”女人一顿,声音比方才冷了些许:“你不会对凉凉。”

“难道不明显吗?陆虹,你别装糊涂,我最怕麻烦,可在夏凉身上花费的时间精力,你看在眼里~”

“凉凉不是你靠算计就能得到的女孩。”陆虹笃定道。

“人是会变的,谁能想到20年前,我还是个见到漂亮女人就会脸红的小屁孩。”张谦轻哼,不知是在嘲讽这个世界还是嘲讽人性,“可夏凉不一样,跟我所见到的绝大多数女人都不一样,我的两个女儿也很喜欢她,除去身价,她是最合适我的人。算计也好,圈套也罢,先得到人,慢慢培养感情,又未尝不可?”

这番话像根刺扎进听筒,顾辰逸瞬间攥紧手机,指节泛白,眉头拧成疙瘩。

这男人哪里是单纯有好感,分明是把夏凉当成了精心挑选的目标,步步为营布着网,那些看似的关照和用心,全是带着目的的算计。

“凉凉也是我的朋友,我决不允许你伤害她。”陆虹的声音冷了几分,:“先把她带我家,外面冷别着凉,只要在我眼皮子底下,你就休想碰她。”

直到确认张谦暂时没别的动作,顾辰逸才脸色铁青地挂断电话。

……

“所以你几次见张谦,脸色都那么难看……也因为虹姐那晚护着我,这次才愿意帮她。”夏凉眸光轻颤,前因后果瞬间串联,心头又酸又疼,鼻尖泛着委屈,“顾辰逸,这些事你怎么从来都不说……”

顾辰逸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拢进怀里,千言万语凝作一声轻叹,抵着她的发顶道:“还有一件事,你没猜到。”

“什么?”

“你以为,我为什么忽然着急回帝都,”顾辰逸抬手将夏凉脸庞的泪水擦去,:“我不是要回家,我是要去找你。”

夏凉呼吸猛地一滞,于晴当初在名爵前台的话骤然在耳边响起——

“王亦城说,顾辰逸这些年一直都在阳城。你说他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明明回帝都才是他更好的选择~”

“上个月末的时候,就是你回来的前一天晚上,忽然顾辰逸对王亦城说他要回帝都。据王亦城说,这个决定非常仓促和儿戏,白岛和王亦城现在都怀疑那天晚上顾辰逸梦游了。后来第二天晚上,王亦城给顾辰逸举办了个送别晚宴,结束后顾辰逸抽了根烟回来,又说不走了。”

夏凉身体震颤,大滴大滴地泪珠顺着脸颊砸在顾辰逸的衣服上,就是说顾辰逸那个时候本来就是要去帝都找她,当晚在名爵楼下,他是刚好看到了她,才临时决定不回帝都的。所以,哪怕夏凉没回阳城,不久后,她也将在帝都与他重逢。哪怕没有久别重逢,总归会有顾辰逸蓄谋已久的相遇,当然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他和她,怎样都不会走散。

那日名爵楼下的重逢,人保大厦的“巧遇”,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在耳畔回响——

“你哪位?”

“不会说话?”

还有那句轻得像叹息,却藏着万般心绪的“好久不见”。那时的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这些话的。

夏凉不禁呜咽了一声,她抬眸看着顾辰逸,一滴滴泪珠顺着眼角往下坠:“你知道吗?其实我也是临时决定回阳城的,就在喝醉酒的那晚,我做了个梦。”

“我梦见,你爱上了别人,要结婚了。”夏凉抽泣了一声:“我受不了了,我快要疯了。我以为你在帝都,怕自己忍不住去找你……可我没有资格去要求你原谅我,或者不要和别人在一起。我也担心你的身边早已有了另一个人,我更不想去打扰你们生活……”

顾辰逸深深凝望着她,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忽然用力将她拽进怀里,半张脸埋进她的发丝,将人死死按在胸前,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一只手牢牢扣着她的后脑勺,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眼尾早已泛红,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哑。

“还好,我的凉凉,她虽迟但到。”

清晨,薄光穿透云层,洒下一道光。深冬已至,徐徐风中伴着晨间的冷湿。

夏凉今天定了一早回父母家的闹钟,她准备先回父母家找找自己高中时的那本日记本。因为夏凉前期去南济后紧接着又去了帝都的原因,原本租的房子里面的东西,是夏爸夏妈去取的。夏凉从帝都回来之后清点过,什么都还在,唯独缺了那本日记本。

在再三确认当天出租屋里没有那本日记本后,夏凉找遍了所有的地方,于是决定再回出租屋一趟。

她揉揉眼,翻了个身子,顾辰逸长臂隔着被子将人整个的拢进怀里。

昨晚两人一床被子干睡,顾辰逸一个学血气方刚的大男人,实在是睡不着,于是又找前台送了一床被子来。

前台关心询问:“好的顾总,是空调出故障了吗?”

顾辰逸无言以对,他顶了顶腮帮子:“没有,我打地铺。”

前台:“……???”不理解但尊重!

夏凉将脸埋进被子里,身子在被子里缩了缩,困意袭来还没等到前台将被子送上来便睡了。

她是先醒的,洗漱时瞥见镜子里的自己,眼尾还肿着,是昨晚哭出来的痕迹。简单收拾后,她窝在沙发里翻找旧房东的电话,想约时间回出租屋看看。

等顾辰逸收拾妥当,两人并肩下楼去吃早餐。

鉴于昨晚两人明目张胆地开房,王亦城激动地一夜没睡,一早就守在楼下。

顾辰逸捏着筷子,把面前馄饨碗里的葱花细细挑干净,顺手推到夏凉面前,抬眼冷睨他:“你来干什么?”

“昨晚喝醉了不是,来接你上班呀~”王亦城抱肩站着,也不点吃的,笑眼弯弯的,那神情活脱脱是捉奸现场的模样。

“有病。”顾辰逸。

夏凉转了一圈没什么想吃的,端了杯豆浆和两个虾饺走过来坐下,见到王亦城来了一点没有奇怪,直接忽略状的埋头吃饭。

“哎,我这么个大活人在这,你不知道打个招呼?”王亦城目光落在夏凉微肿的眼睛上。

“早,”夏凉皮笑肉不笑地敷衍了一声,吃过早饭坚持没让顾辰逸送,打了个车回家了。

夏凉一走,王亦城立马收起玩笑脸,板着脸凑到顾辰逸跟前,佯装训斥:“不是兄弟,你还是不是人?”

顾辰逸抬眼:“?”

王亦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一脸痛心疾首:“昨晚给我凉凉哭成这样?!”

顾辰逸失笑,抬手推了他一把,笑骂:“滚蛋!”

夏凉回家的时候,夏爸夏妈正吃早饭,一件自家女儿这模样,夏爸存疑:“你昨晚在哪睡的?”

“一个……朋友那。”夏凉摸了摸鼻子。嗯,男朋友。

“自从上次亦城那小子说好晚上把你送回来结果失约,我看你是越来越不着家了。我跟你妈想了想,与其你总在外面租房子让我们担心,不如给你在市中心买一套。”

“不用,真要住我自己会买的。”夏凉摇摇头,话锋一转,“对了爸,那天你去我出租屋收拾东西,没碰到什么奇怪的事吧?”

夏爸闻言顿住,当真放下筷子想了想:“跟你合租那小伙子,你是真一次都没见过?”

夏凉颔首:“就知道是个男生,年纪多大都不清楚,怎么了?”

“没什么。”夏爸和夏妈对视一眼,语气平淡,“那天帮你搬东西倒挺热情的,我还以为你们认识。”

“他也碰过我的东西?”夏凉心头一紧。

“嗯,王亦城那天有事来晚了,是他主动搭的手。”

夏凉若有所思地搅着面前的芝麻糊,喝了两口想起来早上吃过饭了,忙端起碗起身:“我吃过早饭了,先忙了。”于是端起往房间走。

“我先去忙工作啦!上午饿了我会喝的~”

“这孩子,怎么心不在焉的。”夏父皱眉。

“可你没感觉到吗?”夏母却眉眼柔和,“凉凉比刚从帝都回来的时候,开心了很多。”

夏凉一回卧室就给房东阿姨打电话,电话里房东告知现在天气好,自己全家去朝鲜旅游了,半个月后才回来,房子的钥匙一时半会没办法给夏凉。

“这样小夏,我先问问那小伙今天几点下班,他要是方便的话,你过去就是了~”

没过多久,房东的电话就回了过来,说对方约在晚上七点半。

“好,我会准时过去的。”

挂了电话,夏凉又把夏爸搬回来的杂物翻了个底朝天,确定没有那本日记本后,指尖一顿,给顾辰逸拨了过去。

“今晚几点下班?”

“怎么?想约我?”顾辰逸坐在王亦城办公椅上,眉疏目朗姿态矜贵,他朝沙发上的人挑了挑眉,咧嘴笑了嘚瑟地很。

“啧。”王亦城凝眉轻哼,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白岛,“你看看他那不值钱的样,夏凉就问了句话,他直接找不着东南西北了,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白岛翘着二郎腿,手上划着平板看部门提上来的OA,头也不抬地回怼:“我看你跟你那高中同学,也挺一物降一物的。

白岛说的是于晴,王亦城听罢立刻摆出双臂比叉状,随后毒舌总结:“抱歉,她可不是降我,那是克我!”

弯月如钩,静静地挂在树梢枝头,繁星点点在苍穹上熠熠闪烁。

黑色大G在小区楼下停住,顾辰逸问:“我跟你一起上去。”

“我这边不好停车,你打双闪在这等我,我跑上去找一下,找不到也不逗留马上下来。”夏凉这边的小区属于老小区,现在正是下班的临高峰期,差不多光是停车就要找一会车位,夏凉没让顾辰逸陪,决定快速去房子犄角旮旯里找找那本日记本,实在没有也就算了。

高中时,夏凉这本日记就被人偷过,后来兜兜转转了很长时间又回到了夏凉手里。而现在,莫名地再一次丢失,这一次夏凉摆烂了全看天意,想着可能也是上天在提醒,该和过去好好告别。

冷风卷着梧桐枝上的细雪,像碎盐般簌簌飘落。。

夏凉一边走抬眸看向之前自己的住过的楼层的地方,那边亮着灯,看来新房住主经回家了,夏凉从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口罩戴上,毕竟是晚上,多一分防备总是稳妥。

她按了三声门铃,无人应答,正准备转身离开,门却忽然从内侧拉开。

夏凉脚步一顿,侧眸撞进一双眼。

男人高而清瘦,下颌线分明,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的很低。这样的眼神,夏凉想不出跟夏爸早上说的“热情”有什么关系。

“你好,”夏凉声音很轻,礼貌疏离:“房东阿姨告诉你了吧,我来找点东西。”夏凉纤长乌润的睫毛颤颤掀起,如冰泉下的玉髓般清凛。

那人“嗯”了一声,推开门给夏凉让出半个身子,夏凉走进去,随手打开灯转过身来:“我现在去房间找,你方便吗?”

鸭舌帽下一双丹凤眼隐藏在阴影下,单眼皮没有一丝温度,看向夏凉时清清冷冷一片,这双眼睛的神色夏凉莫名熟悉,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见他轻轻点头,夏凉才迈步往主卧走。路过副卧时,她忽然顿住,看了眼里面叠得整齐的被褥:“房东说你是整租,怎么没住主卧?”

副卧唯一的一个窗户在整层的走廊常年紧闭的,里面刚刚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衣柜。

身后男人又“嗯”了一声。

夏凉毫无防备地走进主卧,完全没留意到身后男人眼底悄然翻涌的神色。

她把主卧的柜子、抽屉、角落翻了个遍,都没看见那本红色日记本。出来又在走廊、客厅找了一圈,依旧一无所获。

全程,她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一直紧紧跟着自己,夏凉中间侧目朝男人看去,彼时他已经摘掉头上的鸭舌,夏凉这才看清楚他的样子。

那人留着了一个毛寸,五官是很有辨识度的那种清俊,小麦色的皮肤,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冲锋衣,身姿板正挺拔,夏凉愈发觉得这人模样眼熟,又实在不记得在哪见过……

就在这时,顾辰逸的电话打了进来。

“找到了吗?”

“还没有。”

“车找地方停好了,我上去找你。”

“好。”夏凉应声时,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眼角都微微弯起。

男人眼神莫名冷了好几个个度:“男朋友?”

“嗯。”夏凉点头,大大方方承认。

我去客厅阳台看一眼,方便吗?”

“可以。”

夏凉点头,最后在客厅和阳台两个地方都找了一遍后放弃

“不找了,”夏凉摆摆手,起身离开:“打扰了,我先走了。”

透过客厅暖黄色的灯光,男人眼神有了轻微波动,夏凉见那人没再说话,也没再说什么。

手触碰上把手,堪堪将门推出一个口,身后的人这才开口。

“你是在找这个吧。”

夏凉动作一顿,她将门轻轻虚掩却并没有关上,缓缓转过了身。

男人回到副卧,很快出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晦暗不明地目光,定定落在夏凉身上。

果然。

夏凉垂了垂眸,再抬眼时,眼底的温度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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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
连载中彗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