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凉揽着顾辰逸的手臂刚踏出名爵大门，细碎的雪粒便悠悠落下来，沾在发梢眉尖，凉丝丝的。
车里一路静悄悄的，夏凉望着窗外飘飞的雪，半晌没出声。
“怎么不开心？因为张谦，还是陆虹？”顾辰逸率先打破沉默，余光凝着她。
“顾辰逸，我不希望你迁就我做决定。”她转回头，语气认真。
“可我甘之如饴。”他字字轻缓，这因她而起的选择，于他而言从不是勉强。
夏凉瞬间鼻子一酸，头转向一边，正是等红灯的间隙，顾辰逸将人小手抓来放在掌心搓了又搓：“我女朋友去陪她，冷落了我三天，我想的度日如年，此刻给点甜头不过分吧。”
“……”夏凉心尖一软，回眸时，见他竟努力探着身子凑过来，若不是安全带拴着，怕是早贴到她眼前。她瞧着他这副急切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专心开车。”
顾辰逸只好作罢，抚了抚鼻子又提出Plan：B：“那奖励点别的？”
“什么？”夏凉挑眉看他。
就见某人嘴角扬起一抹笑，用颠倒众生形容也毫不为过：“那就，夜不归宿？”
“……”
晚上，几个熟悉的好朋友在名爵小聚，这是夏凉和顾辰逸在一起，众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聚会。
“啊?”祁雪雪笑喷：“所以在人保那天，你把我当成顾辰逸的女朋友了？”
“嗯。”夏凉淡淡应着，眉眼间藏着笑意。
“哈哈，这你大可放心！”祁雪雪挽住身边白岛的胳膊，笑得甜蜜，“他顾辰逸冷得跟南极的冰山似的，我就喜欢粘人款的，比如我家这位。”
冰山？夏凉轻笑，抬眸望向正和王亦城说话的顾辰逸，眼底满是旁人不懂的温柔。
于晴加班来晚了，一进门就扑到夏凉身边求抱抱，噼里啪啦吐槽起公司的糟心事。王亦城背着手走过来，故作无奈：“早让你来我公司你不听，现在好了，给你留的岗位，辰逸都预定给别人了。”
“谁稀罕！”于晴翻了个白眼，“去了天天对着你这张讨厌脸，你说算不算我工伤吧？”
这句话一说，所有人笑了起来。
王亦城也不恼，这么多年早就被于晴怼习惯了，他叉起双臂无奈摇摇头，一副唯小女子难养也的样子。
这次的聚餐，夏凉和顾辰逸都喝了不少酒，顾辰逸已经很少像今天这么喝酒了，他坐在夏凉身边，目光时而落在夏凉脸上，是这么多年终于守得云开的欣喜。席间，白岛叫着顾辰逸起身去了包间外，夏凉小脸红扑扑的有一丢丢晕，闭眸轻轻揉了两下太阳穴，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王亦城已经坐在了夏凉身边。
上一次辰逸喝这么多酒，还是大四毕业典礼那天。”王亦城看着她，语气轻缓。
“那天，他喝了很多吗？”夏凉心头一颤，轻声问。
“很多很多。”王亦城回忆着，眼底闪过一丝感慨，“他那天特别不开心，一个人窝在角落闷头喝，不跟我们搭话，也没人敢上去劝。你走后，他从没提过你，但我们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等你。”
王亦城说完这句矫情的话把自己也整笑了，他带着几分醉意，手中酒杯碰了碰夏凉的，仰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夏凉垂眸望着杯底，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可是我们都知道，这些年你比顾辰逸更不容易。顾辰逸还有我们这一群人陪着，可是你只有自己，你从国外辗转至帝都无亲无故，最终回到阳城。我想说，现在你和顾辰逸已经修成正果，你可以选择性的独立或依赖他，和我们，好好地舒一口气。”
这些年，顾辰逸帮了我太多，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和城奕集团，他在我最难的时候，一直站在我身后，他是我最好的朋友。”王亦城看着她，认真道，“但夏凉，你在我这里，永远有特权。”
这个特权，王亦城没有说，但两人都知道是什么。
夏凉会意一笑，端起杯中的半杯红酒同样一饮而尽：“这是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人话说的最好听的一次。”
王亦城嘴角一弯，想了想又说：“夏凉你知道的，顾辰逸本应该留在帝都的—”
话没说完，包间门被推开，顾辰逸和白岛走了进来。他带着几分醉意，嘴角却扬着止不住的笑，这些年，他从未这般开怀过。目光扫过包间，一眼就锁定了夏凉，抬脚便朝她走来。
“我明白，”夏凉笑的温柔：“和他重新在一起的那一刻，我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决定。”
顾辰逸走上来，上臂搭上她的椅背，弯身问：“我们先走吧？叫代驾还是开个房间？”
“…”王亦城听完眉毛一挑。
“开个房间吧，我累了。”夏凉说着站起身，在众人怔愣的目光中，拎起包挽住顾辰逸的胳膊，径直走了出去。
包间里剩下仨人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白岛眼眶先红了，鼻尖一抽，憋半天挤出俩字：“泪目。”
王亦城挑眉瞥他，一脸匪夷所思：“泪目个什么劲？”
白岛胡乱抹了把眼角，语气诚恳得不行：“辰逸这波，总算熬出头支棱起来了啊！”
＊
出了包间，顾辰逸嘴角是压都压不住，手臂搭在她肩膀上歪头耳语：“这么主动？”
带着酒气的热气喷洒在夏凉耳垂，她本身喝的就有些小醉，小脸此时更是红了两分，小手掐他大手臂：“没醉就好好走，沉死了。”
这话说完，顾辰逸不知想到什么，低声嗤笑唇角笑意压住的同时，转而看向夏凉的眼神染上欲念。
电梯停在名爵27层，夏凉还是头一回踏足这一层，房间号2701，在走廊最尽头。刷卡推门，她按亮玄关的灯，抬眼扫过屋内格局，下意识惊叹：“哇，这布局也太舒服了吧。”。
不得不说，他们仨真是做什么，都像模像样的。
正想着，身后顾辰逸低哧，夏凉茫然回头，腰上忽然传来一股力道，没等反应上来天旋地转间，已被顾辰逸抵在门上。他今晚确实醉了，动作一瞬间连贯带来的后果就是，他需要两只手臂齐齐压在夏凉头顶的门板上才能勉强稳住身体。
他气笑，眉梢挑着几分慵懒的痞气：“不是，我这么个大活人在这，你欣赏错地方了吧？”
“……”夏凉微怔，就见顾辰逸身子压下来，视线与她平视。
如果说彭扬的好看是皮相美和花美男的完美结合，那顾辰逸的好看就是骨相和气质的卓然天成，这种好看是越看越耐看的好看，在随着时间的流逝不仅没有消失半分，反而愈发勾人。
夏凉咽了咽口水，不知是不是酒劲上来，脑袋愈发晕了。
然后，顾辰逸顶着这样一张脸，又往前凑了凑，明知故问：“凉凉，我皮相可吗？”
夏凉咬了咬唇，唇瓣艳得欲滴，实在顶不住这直白的撩拨，忙抬手推他：“可可可，你快放开～”
顾辰逸不放，声音低了一度，裹着酒意的沙哑：“那为什么，凉凉对我就一点欲念都没有？”
“……”听听这说的什么话，夏凉直呼救命：“你故意勾我呢，顾辰逸。”
“有你这么开房的吗，夏凉。”顾辰逸反问。
“那不然呢—”夏凉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坚毅地仿佛要入党。
“要这样。”话未说完，顾辰逸的唇迫不及待地堵了上来。
微醺潮热的呼吸瞬间灌进夏凉鼻腔，像是被瞬间打开阀门，顾辰逸的吻细碎落下，他吻得温柔，细细密密却没有深入，过了好一会才放开她。
夏凉了然他的细心。
是滴，他没有猜错，她的月事还没有完全走。
夏凉先扶他去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倒了杯热水，给顾辰逸灌下半杯：“你肠胃不好，还喝这么多！”
说着，奶凶地瞪他一眼，便从身边包包里变出一小板药饼随后将取出两粒给顾辰逸服下，自从上次在顾辰逸家里看到他喝酒难受的样子，夏凉就一直在小包里备着他常吃的那种胃药。
顾辰逸捏着药片，眼底的醉意淡了些，多了几分暖意，刚咽下藥，就伸手将她拉进怀里，脑袋搁在她肩头，语气懒懒的：“陪我说说话。”
夏凉今折腾了一天，属实累了，她在顾辰逸怀里睡意渐浓，想起来还没洗澡，做了几分钟心里建设还是爬了起来。半小时后，夏凉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顾辰逸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床上，睡着了。她失笑，走到落地窗前，看窗外的霓虹闪烁，万家灯火。
她想起晚上王亦城说的话。
——夏凉你知道的，顾辰逸本应该留在帝都的。
思绪飘了很远，夏凉心里忽然有了决定。她摸出手机，给编辑发了条微信：【明年年初我拒掉的那个活动，你帮我接下来吧，我决定试试。】
很快那边一连蹦出好几条消息：
【啊啊啊！你终于决定露面了！！！】
【太好了我好激动～】
【我现在就发你粉丝群里！你别担心和紧张，我组织过的活动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那天你就负责微笑叫好了！！！】
夏凉轻笑，嘴角泛起浅浅的酒窝，她本想再隐匿两年，专心看看书写写自己喜欢的东西，专研热爱享受生活。可最近她和顾辰逸的变化，夏凉隐隐决定改变之前规划的节奏。
于是她回：【没关系，相信你，那这段时间就辛苦啦。】
放下手机转过身，就见顾辰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床头，慵懒又恣意，他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夏凉坐过来，额前刘海有些凌乱，目光却落在夏凉身上，目光愈发炙热。
夏凉穿着宽大的浴袍，腰间的细绳系得板正，衬得腰肢不盈一握，长发如瀑披在肩头，卸妆后的脸庞干净软嫩，像二十出头的女大学生，岁月半点没在她脸上留痕。
“你炸毛了～”她轻哧笑地可爱，看向顾辰逸的眼神温柔又宠溺。一只膝盖跪在床沿上，手触上顾辰逸额前和头顶的发丝，指尖轻轻的，一下下地给他顺毛。
顾辰逸抬眸，目光掠过她纤细的脖颈，还有因俯身肩头弯出的月牙弧度，眼底倏地一暗，伸手揽住她的腰，顺势将人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夏凉陷在被褥里，眨了眨灵动的小鹿眼，伸手轻轻触了触他的眉骨，声音软乎乎的：“今天不行哦～”
“……”顾辰逸一怔，眯了眯眼气笑地松开她，翻身下床进了浴室：“要命！”
夏凉没忍住笑出了声，翻身将室内灯光调成仅是室内灯光，随手拿起床头柜旁的杂志，翻了几页后，渐渐有了睡意。
这时，顾辰逸的手机忽然响了。
夏凉想着不差这么一会，第一遍没接，没成想紧接着又来了一遍。
“顾辰逸，你电话，连打两遍了～”夏凉清醒了半分，从床上爬起来，拿起手机敲浴室的门。
浴室内的水流停住，里面人问：“谁？”
夏凉扫了眼屏幕上的备注，顿了一下，念道：“M。”
“哦没事，一会再打来，你帮我接就行。”水流声再次响起。
第三声电话，很快又响了起来。
“您好。”夏凉按下接听键，声音温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夏凉又轻声道：“顾辰逸现在不方便，我让他稍后给您回电，或者我帮您转达也可以。”
“哦，好的好的。”电话里是一道十分温柔地中年女声。
夏夏凉心头一动，咬了咬指甲——M，不会是妈的意思吧？
正想着，那头又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是…小夏？”
小夏？夏凉一怔：“不知道是不是您说的小夏，我叫夏凉。”
“对，阿逸说小夏就是叫这个名字！”电话那边的人惊喜非常，“你好，我是辰逸的妈妈。”
果然！
当猜想被验证，夏凉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她“蹭”地一下从床上站起，抱着手机傻笑：“您好阿姨，顾辰逸这个备注我没猜到会是您。”
“没事～哎呀！有点激动是怎么回事！”顾母电话里难掩喜悦，：“你跟辰逸在一起这么多年，别说未见其人了，我是连声都没听到，我是巴巴等着辰逸把你带回来，怎么就一直不来家里坐坐呢～”
在一起这么多年？夏凉怔然。
后面顾母又简单问了问几个问题，做贼似的和夏凉慌忙加上微信。
夏凉有些好笑，觉得顾母好可爱地性格哈哈，就听顾母说：“下月初啊，你顾叔叔生日，我打电话就是问问他要不要提前一天回来，你帮我转达就可以。”
“好的阿姨，没问题。”
“小夏，有空就和辰逸一起回来吧，我们老两口都很想见见你。”顾母忽然长叹，“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夏凉鼻子有一点酸，她眸眼氤氲连忙点头，又想起来顾母看不到，于是连忙答应：“好嘞。”
顾辰逸系着浴巾走出来的时候，就见夏凉靠在沙发后背上，手里抱着自己的手机发呆，眼眶发红。
“怎么了？”他快步走过去，伸手将人揽进怀里，随手点开她的手机扫了眼刚结束的通话记录，挑眉轻笑，“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下个月顾叔叔生日，问你要不要提前回家。”夏凉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鼻音。
“哦。”顾辰逸随手拨了两下额前半干的发丝，指尖蹭过她泛红的眼角，“然后呢？”
“还说，让我有空陪你一起回去。”夏凉抬眸看他，目光落在他线条利落的脸上，鼻尖又是一阵发酸，眼眶瞬间更湿了。
“怎么，”顾辰逸神情一顿，“你还不想那么快见？没事，我找个理由推了，交给我，你不要有负担。”说着手拍了拍夏凉的后背。
没再等顾辰逸说什么，夏凉扎进他的怀里闷闷道：“这还快吗？谈了这么多年，你从来都不带我回去。”
“你都知道了，”顾辰逸抚在夏凉后背的手一顿，随之揽住夏凉肩头，将人狠狠撵进怀里，：“所以，你再迟两年出现，我的谎言就真要被拆穿了。”
夏凉环着顾辰逸的腰，不争气地又流了泪，顾辰逸低头将她脸颊泪珠吮去。
“所以这些年，每每家里问起，我都说我有一个多年异地在谈的女朋友，我只会跟她结婚。”
这句话说完，夏凉感觉心脏像什么重击了一下，又疼又怜，她自责地闭上了眸子，顿时泪水开了闸怎么都止不住：“顾辰逸，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你一次性说完好不好？”
顾辰逸从沙发弹起，抽了两张纸巾抬手给夏凉擦着脸庞的泪水，夏凉眼睑还挂着泪水委屈巴巴地，嘴巴微微撅着，这模样让顾辰逸心化了又化，他失笑：“真想听？”
见夏凉用力点头，眸光灼灼地望着他，他沉吟片刻，最后看着她，勾了勾唇：“那就说一个。”
夏凉盘腿坐在顾辰逸身边坐下,目光灼灼。
顾辰逸拿出自己的手机，指尖轻触屏幕，下一秒，夏凉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阳城，不是他常用的那个，她手机里连个备注都没有。铃声响了几秒便被挂断，夏凉满脸茫然地看向他，却见他垂眸睨着自己，眸光沉沉，似藏着千言万语。
她低头点开通话记录，指尖一顿——这个号码，竟在10月27号晚上九点多打过，还有十几分钟的通话时长。
“怎么会？”夏凉惊得抬眼，声音都带着颤，“你用这个号打给过我？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10月27号，她拼命回忆，那是她回阳城的前一天，和于晴、张谦小聚，也是她难得喝到大醉的一次。
所以……
“我打过去的时候，你已经醉得迷迷糊糊了。”顾辰逸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淡淡的回忆，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温柔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