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次日清晨,顾辰逸醒后没多久下楼,手机便响了,是王亦城。

“哥们,昨晚战况如何?”

他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慵懒,一身藏蓝色居家服,正往厨房走准备弄早餐,漫不经心回:“什么怎么样?”

“还装?”王亦城的声音透着股欠揍的戏谑,“于晴那丫头跟我说了,她这会儿没脸给夏凉打电话,让我来探探口风——她那被出卖的好姐妹,昨晚还好着没?”

顾辰逸嘴角勾出一抹淡笑,抬手抿了口温水,刚吐出一个“还”字,楼上忽然传来夏凉的声音。

她不知何时也起了,扶着二楼的栏杆站着,脸颊泛着浅红,带着几分难为情,小声喊:“顾辰逸,你这儿有新床单吗?”

看清她那副模样,顾辰逸瞬间心领神会,二话不说掐断电话,起身扬声应:“你别碰,我上去换。”

电话那头,王亦城和凑在一旁的于晴齐齐愣住,半晌爆出一声:“我靠?!”

中午,夏凉乘高铁,回了家。

到站时间是夜幕6点钟,当夏父听说自家女儿回来,又要王亦城那小子去接的时候果断拒绝了。

那日在名爵大厦,王亦城口口声声会把夏凉安全送到家,结果当晚连夜把人送去了帝都,一去就是几天。对此,夏父和夏母对这王亦城的印象瞬间跌至冰点,这一次夏父说什么也不要他王亦城去接了,开着SUV一路风驰电掣,生怕王亦城再一次把自己女儿拐别地方去。

(王亦城:顾辰逸,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这些年,顾辰逸的工作重心其实一直在帝都,只是人一直在阳城而已。

陪顾辰逸的这几天,夏凉能够明显感觉到顾辰逸工作其实很忙,虽然他几次提出陪自己回阳城,但夏凉还是坚持让顾辰逸先把本身的工作忙完后,再回阳城。

顾辰逸拗不过她,最近确实有两个重要的项目一直还没有完全敲定,顾宴洲没有万全的把握,他需要顾辰逸在,给他一臂之力。

这两天,顾辰逸像是开了加速模式,本需要一周才能够完成的项目,生生被顾辰逸压缩到了三天。

顾宴洲一双长腿搭在办公桌上,黑色衬衫解到了第三颗,头仰在椅背闭目养神。

印象里,顾辰逸极少这么着急过,他淡淡勾唇调侃道:“赶着生?”

顾辰逸置若罔闻,伸手捞过桌角的宾利钥匙,脚步都没顿,头也不回地扬声:“车我开了,你换辆。”

办公室门被带上的轻响落定,顾宴洲才敛了笑意,沉吟几秒缓缓睁眼。那双眼和顾辰逸有七分相似,却少了几分温热,像结了冰的寒潭,幽深凛然,藏着化不开的沉郁,此刻却只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半句责备也无。

深冬腊月三十,阳城飘起跨年夜的大雪,夏凉回阳城不过第二天,分开一日,便念起顾辰逸。

顾辰逸中午头来电说帝都项目延迟回了阳城,夏凉安慰他自己真的没关系。与顾辰逸挂电后套了一件羊绒大衣随后去喜洋国际办理离职手续。中间夏凉接到于晴电话说是办完离职手续来名爵大厦,王亦城说是要为她重获自由而庆祝,今天是生理期的第二天,夏凉小腹总还隐隐作痛,可电话里听到王亦城耍宝还拿三人友谊出来卖惨的时候,夏凉投降答应了下来。

到喜洋国际楼下已是下午三点多钟,时间不早不晚。她进一楼大厅的时候,前台连个人都没有,夏凉给人事打了几通电话都不见人接,想了想自己向公司内部的办公室走了过去。

一路上,公司灯光通明却静的出奇,走到办公室处敲了好多下门也不见里面有动静。夏凉想了想,印象里之前公司有发过一版公司的员工通讯录,她在里面翻了很久终于找到人事电话拨了过去。

一连打了三个,那边一直转接,随后整个走廊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夏凉意识到有些不太对,后退了两步。转身,身后走过来三个人。

其中两个女人是公司的中层——梁思军的御用小跟班。还有个高胖的男人,看向夏凉的时候眼神闪躲不已,是张陌生面孔,至少夏凉在公司还是第一次见。

“你们做什么?”夏凉抬眸,眼底凝霜。

这两人平日在公司一直是有些忌惮夏凉的,此时见她马上要离职走了,便再也没了忌惮。对视一眼,朝夏凉逼近……

雪夜初停,气温骤跌至零下十二度,阳城的寒夜成了彻骨冰窖,寒风刮在皮肤上像刀割,吸一口气都冻得胸腔发疼。

顾辰逸连夜从帝都赶回阳城,只提前告知了王亦城,本想给夏凉一个跨年惊喜,却和王亦城、于晴等了整日,夏凉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

几人循着她最后一通电话的踪迹找到喜洋国际,同行的还有被顾辰逸临时叫来的张谦与沈总——张谦接到电话时满是诧异,却在听清来意后立刻调转车头,一路疾驰而来。

喜洋国际占了这栋大厦从10一直到顶楼32层的所有楼层。

因第二天就是元旦,彼时,这栋大楼里只剩下物业值班的工作人员,整个大厦全都是停电的状态。

夏凉的电话一直还在无法接通的状态,几人去看了整栋大厦的录像后,在今天四点半的时候,就见夏凉走进喜洋国际的12层后端部,然后没过多久就被一个高大肥胖地男人拽上了电梯。

身后还跟着两个戴着口罩的女人。

该说不说这楼下的监控台网络极差,小小一个界面的切换都难以流畅。镜头里最终是按了哪层的电梯,被肥胖男人的身子挡住。顾辰逸紧紧盯着画面里放几秒卡半天的视频,拳头紧紧攥起,袖子下小臂青筋暴起,虽是背对众人,气场却压迫地众人喘不上气。

“……”别人或许不认识,沈总定睛一看,瞬间明白过来,掏出手机一通电话直接给梁思军打了过去:“我有没有不止一次的提醒过你,她你惹不起惹不起!你是半个字都不听,非要作死是吧!”

“……”电话里,梁思军至少沉默了2分钟,电话里的腔调快要哭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沈总气地胡子要炸掉了,“我瞎吗?你那两个猪脑跟班戴个口罩我就认不出来了吗?你当我没见过你弟吗?还是说,你以为你不出面这件事情就落不到你头上?!”

“你现在,立刻马上来公司向张总认错!”沈总还想梁思军机会的,哪怕知道这梁思军没少借着自己的名义在公司作威作福,但毕竟是自己人,用起来怎么都是顺手的,再说还有两人那层掩耳盗铃的关系在。哪成想这梁思军平日聪明的紧这会却死倔,怎么都不肯。

沈看了一眼眸冷似箭此时蹬着脸色差到不能再差的张谦,瞬间满头大汗,印象里他从来没有见过张谦这样恐怖地神色。

电话里隐隐能听到梁思军的哭声,他自知今日很有可能自身难保,随即低喝一声挂断手机:“梁思军,我最后一遍告诉你,今天不来,你以后都不用来了!”

“顶楼,在顶楼!”终于,视频在电梯到达31层后电梯门还没开的时候,监控室的小哥很快意识到那只可能在32层。

下一秒,顾辰逸迅速转过身,眼中闪过一抹血色,随后带着冷意如影随性。

他的眼神扫过张谦和沈,像是在看垃圾,张谦定神心下一紧,对于顾辰逸他是忌惮的。

几人赶去顶楼,在踏上顶楼那扇门前的台阶上,顾辰逸捡到了夏凉的手机。

顶楼的铁门年久失修,又被冰雪冻住,门缝里结着厚厚的冰碴,监控小哥拼尽全力推,铁门却纹丝不动,刚要喊着去取热水,就被顾辰逸一把扯到身后,力道大得几乎将他甩出去。

下一秒,顾辰逸抬脚,狠狠踹在铁门上!

“轰——”

一声巨响震彻楼道,所有人都被震得肩头一颤,耳膜嗡嗡作响。厚重的铁皮门竟被硬生生踹开,门板上赫然留着一个深陷的鞋印,边缘还崩裂了细纹。

那可是铁门啊!

对于张谦这种,平日最大体力运动可能就是回家做顿饭的中年男人来说,他惊讶于顾辰逸的爆发力。

“……”这一刻的顾辰逸,王亦城忽觉有些似曾相识,随后恍然想起来,几年前顾辰逸为了夏凉去找瞿灿算账,将人拉到操场时的那种眼神,就是跟今天一般恐怖。

铁门打开,一股刺骨的寒风裹着冰碴子直冲而来,瞬间灌满全身,冷得人骨头缝都在疼,连呼出的白气都瞬间凝了霜。

顾辰逸第一个冲进去,空旷的顶楼一无所有,只有风雪在肆意翻卷,他的目光疾扫,最终定格在最西侧的角落——那里有个小小的身影,被寒风裹着,蜷缩成一团,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头埋在腿间,像一只被遗弃在冰天雪地里的小猫。

“凉凉!!!”他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带着极致的颤抖,冲破了呼啸的寒风。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终于,那团小小的身影轻轻蠕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顾辰逸的心脏骤然缩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双膝重重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不顾刺骨的寒意,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大手急切地抚上她的脸、她的脖颈,指尖触到的全是刺骨的冰凉。他一边慌乱地检查她有没有外伤,一边迅速脱下自己的大衣,将夏凉严严实实地裹住,大衣的温度裹着他的体温,却暖不透她冻僵的身子。

他的眼眶瞬间泛红,红血丝爬满眼底,小心翼翼地托着夏凉的腰和腿,打横将她抱起,动作快却极轻,仿佛抱着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碰碎了,快步朝楼道里走。

在路过众人身边的时候,所有人看到此时的夏凉都不由一颤。

夏凉的脸惨白得毫无一丝血色,像一张薄纸,嘴唇冻成了深紫,干裂得渗着细小红丝,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厚厚的冰晶,连眼尾都凝着霜,原本灵动的眼眸半睁着,毫无焦距,身子在顾辰逸怀里微微瑟缩,软塌塌的,毫无生气,像一片被冻透的落叶,风一吹就会碎。

“凉凉……”于晴颤声唤她,声音哽咽,夏凉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却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便又垂了下去,再无任何反应。

张谦看着这副模样的夏凉,积攒的怒火瞬间爆发,他大步上前,一把拎起沈总的衣领,将人狠狠抵在墙上,眼睛通红,血丝翻涌,怒声嘶吼:“你他妈知不知道今天多少度度?!你的人,让她在这顶楼,冻了整整五个小时!”

“谦儿,不…张总……我真的不知情,一会梁思军来,你放心我我我饶不了她!一定!”

30楼喜洋国际贵宾休息室,空调开到最大,暖风裹着暖意漫开。夏凉蜷缩在床上,身上盖着厚被,叠着三件外套,惨白的小脸终于漾开几分血色,缓缓睁开眼。

顾辰逸坐在床沿,于晴和王亦城静立在他身后。他抬手抚上夏凉的额头,触到温热的肌肤,确认没发烧,才长舒一口气,声音轻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夏凉摇了摇头,目光一刻不落地打在他身上:“你不还要在帝都忙一阵吗?”

“骗你的,本来想今晚给你个惊喜,没成想倒是你给了我个惊吓。”顾辰逸唇角轻扯,揉了揉夏凉头发,随后将她小手掖进被子里,眸子中剐上一抹寒意:“乖,让于晴陪你一会,我把外头处理一下。”

“嗯。”夏凉没多问,她信顾辰逸会摆平一切。只是小腹那阵剜心似的疼依旧钻心,搅得她心神不宁,只能阖眼,想靠睡眠熬过去。

顾辰逸与王亦城冷着脸推门而出,大厅里,张谦、沈东明站着,梁思军瘫在地上,哭花了妆容,还有那三个掳走夏凉的人,皆垂头敛气。门开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过来。

顾辰逸身着黑色高领毛衣,目光扫过众人,冷得像淬了冰。

张谦慌忙上前一步:“凉凉怎么样了?”

“凉凉不是你叫的。”顾辰逸寒声答道,目光落在张谦身上。

这个眼神,张谦认识,第一次在星巴克门口张谦跑出来追上夏凉时候,张谦就看过顾辰逸这样的眼神。

那时候,张谦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并不相信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能有这般的眼神。

而此刻,张谦确切的认识到,顾辰逸要动真格了。

“前不久在南济,我警告过你了,丽她远点。”顾辰逸垂眸看他,似神睥睨。

“你不要太过分,不管你背后是什么人,我都告诉你,我也不是你能招惹的。”张谦一怔,面色渐渐沉了下来。这些天,张谦不断的调查顾辰逸的背景,皆是毫无一点消息,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原因,一是顾辰逸家族背景太过强大,强大到直接整个数据网站都实行封锁;二嘛,就是把顾辰逸压根在装B,他就是一个平平无奇名不见经传的小伙子。

但无论如何,在他还没有查清顾辰逸的底细之前,他还不想与顾辰逸正面交锋,他盯着顾辰逸嘴角还带着虚伪谦和的笑,可眼里分明带着怒意,他朝身后喊了一声:“沈东明!”

沈东明是沈总大名,一听到张谦忙不迭地挣开梁思军的手,跑上前来:“张总?”

“梁思军,你打算怎么处理?”张谦语气冷硬,摆足领导架子。

顾辰逸身侧的王亦城对此嗤之以鼻,拿出手机默默敲了两行字发出去,抬首对上顾辰逸的目光,两人默契对视一刹齐齐退后落座,姿态矜贵不怒自威。

沈东明搓着手,喏喏道:“全集团通报,罚五年奖金,待岗半年?”

先不说顾辰逸,这时王亦城的脸色都彻底沉下来。

张谦不敢置信地缓缓朝沈看去,眼神渐渐从失望到放弃,最终无力地摆摆手:“我通知你,你不用干了。”

沈东明浑身一颤,还未辩解,顾辰逸的声音再度响起,落在张谦身上:“你也一样。”

“你说什么?”张谦一怔。

顾辰逸冷扫了张谦一眼,从座椅上站起:“我说,你也一样。”

张谦听着这话,没有说话哼笑出声:“小子,你有些口吐狂言了。”

“这里交给你了,我先带夏凉去医院。”顾辰逸听懂了,也看明白了,他不再给他一点机会。倏尔站起身对王亦城说:“他留着,我来。”

张谦嘴角一抽,装做一脸不屑的样子,可是心里缺莫名发虚。

“放心,”王亦城脸上看不到一点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此刻眼底却也没有一点笑意,:“这小事我一定给你办的漂亮。”

顾辰逸推开内间的门很快从房间里带着夏凉出来。

张谦刚走上没几步被王亦城拦住,夏凉被顾辰逸揽在怀里,身边于晴一直拉着她的手肘,能看出来脸色还是十分苍白虚弱,她的目光落在梁思军身上,很安静地,没什么表情。

梁思军望着她,眼里有愤恨,更多的却是忌惮。

从前她只隐约知晓夏凉与张谦的牵扯,如今见王亦城的维护、顾辰逸满眼的心疼,才后知后觉怕了。她曾特意打听,听闻顾辰逸单身,还传他与王亦城关系匪浅,那日名爵一见,只当夏凉只是相识,此刻看着顾辰逸的眼神,她才自嘲明白——顾辰逸这些年的单身,都是为了夏凉。她这才懂,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接待室的大门从外面推开,几个帽子叔叔推门走了进来。

“谁报的案?”为首的警察走了过来,他长相清俊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冽,目光一一扫过室内这些人,他在顾辰逸和于晴的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最后目光落在夏凉身上很久。

顾辰逸注意到他的眼神抬眸看去,只觉这人有些眼熟却又忘记在哪里见过。

“是我。”王亦城走了上去,开始将今晚的经过简单叙述。

彼时的梁思军,在意识到王亦城这是要把她抓进去的那一刻,连滚带爬扑向夏凉:“夏凉,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话还未说完,于晴将梁思军拉住:“今天这个温度,你是想把我凉凉活活冻死,你这是绑架!谋杀!!”

夏凉没半分求情的意思,若不是顾辰逸他们及时赶到,她此刻早已冻僵在顶楼。那三个掳走她的人见势不妙,慌忙撇清:“都是梁思军让我们做的!是她威胁我们的!”

“你们!”梁思军慌了,别人还好,可是连自己的亲弟弟也,她绝望之际看向沈,就见他张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转身的功夫夏凉和顾辰逸已经走了,梁思军绝望带着哭腔,喊了一遍遍夏凉的名字,却不得回应。

“夏凉!夏凉我知道错了,你向王亦城求求情好不好,夏凉,我求求你~”

接待室的门缓缓关闭,泪珠成串般从梁思军的脸颊滑落,她被两个警察从地上扶起来,双手伸向前,一副手铐钳住手腕,生拉硬拽下被警察带走。

至此,梁思军杀青。

无人知晓的一边,为首的警察拿过王亦城的笔录扫了一眼上面的饿名字,随后有些心不在焉地递给身边的同事:“这四个人带走,收队!”

“收到。”

那人走在前眸眼低垂,极轻地吐出两个字。

“夏凉。”

原来,她叫夏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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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
连载中彗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