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第二次选择

内监行至二人近前,森青草强撑着想要起身,几番挣扎都力不从心,最终还是苏明甫伸手相扶,才勉强站稳。

待森青草二人退下,大殿重归死寂。

皇帝缓缓开口:“诸位皆是朕日后要倚重之人,不妨替朕断断此案。认定森青草蒙冤者,立于东侧;指其诬告者,立于西侧;难辨是非者,便站在中间。”

话音一落,阶下顿时窃议四起。片刻之后,众人纷纷移步,待尽数站定,殿中已分明三列——西侧人潮最众,中间次之,东侧却只寥寥数人,显得格外冷清。

皇帝眸中掠过一丝失望,又添几分讶异。他格外留意的那人,竟未站在他预想之处。那状书出自他手,分明是信了森青草所言,何以此刻立于中间?莫非是轻雨的出现,动摇了他的判断?

雷木林立在人群正中最前,浑然不知天子心中辗转,亦无那般多的权谋思量。他只是想,离她近一些。

从前总觉二人相隔云泥,如天地悬隔,心下惶惶不安。若再遇方才她险些站不稳的情形,他便能第一时间伸手扶她。

“安王到——”

一声通传,安王缓步踏入大殿,姿态悠然散漫,全无受审之态,反倒似归自家府邸。行至御前,他并未下跪,只微微躬身,权作行礼。

西侧众人见状,心中暗自庆幸。瞧安王这般做派,分明是圣眷正浓,纵是人命大案,怕是也难动其分毫。不少人暗自欣喜,只觉自己选对了立场。

“皇叔,今日召你前来,只因有人御状告你,犯下奸杀多条人命。你怎么看?”

皇帝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

朝中老臣皆知,帝王这般平静,恰恰是心底怒涛翻涌,只待一阵风,便要拍岸惊涛。可殿中多是新科考生,哪里懂帝王心术,只当陛下语气平淡,是偏护安王之意。

皇帝目光扫过中间几人,见他们面对安王现身,皆无半分动容。特意望向雷木林,那人依旧面无表情,心中疑云更重。

安王朗声应道:“绝无此事!此乃恶意诬陷!陛下圣明,定不会让我蒙受此等不白之冤。须知,诬告皇家宗亲,可是要满门抄斩的大罪。”

雷木林的神色终于有了裂痕。

左侧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邪魅冷峭的笑,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刻骨恨意。

“既如此,便等查验结果吧,想来也快了。”

皇帝话音刚落,四道身影便出现在殿门,分作先后次第而入。领头的是内监,身旁跟着一位宫中嬷嬷,正是负责查验之人。轻雨紧随其后,而森青草每一步都步履维艰,似浑身筋骨被生生撕扯,远远落在三人之后。

雷木林的脚不受控制地向前挪了些许,心口疼得几乎窒息。他拼命压制着翻涌的情绪,深知此刻局势,绝非他能肆意妄为。

森青草踉跄行至雷木林身侧,俯身跪倒。

皇帝抬手指向安王:“森青草,殿上此人,你可认得?”

森青草猛地抬头,一双眼中瞬间被滔天恨意填满:“回陛下,正是民女要告之人——安王!”

皇帝此举,本是试探她是否当真识得安王真身。

待得到确认,又沉声问道:“李嬷嬷,森青草的身子,查验结果如何?”

李嬷嬷一怔。当着满殿文武道出女子闺阁清白,对姑娘家而言乃是奇耻大辱,日后必遭人指点非议。可圣谕在前,不敢有违,只得轻叹一声,回禀:“回陛下,森姑娘并非完璧之身,只是……”

一语未毕,满殿哗然。

雷木林整个人僵在原地,如遭惊雷劈顶,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他死死盯着安王,双目赤红,几乎要眦裂。

是他来晚了。

是他没护住。

是他让她受了这样的屈辱。

那一刻,他恨不得当场提刀自刎,以死谢罪,也比眼睁睁看着她被这样践踏要好受万倍。

滔天的悔恨与暴怒几乎要冲垮他所有理智,只余下一个念头——杀了他。

比他更难以置信的,是森青草自己。

她分明记得,雷木林及时赶到,安王并未得逞。心中疑窦骤起,百思不得其解,全然不知为何会是这般结果。

轻雨瞧着她脸色剧变,心底暗喜——果然被安王料中,这贱人本就不是什么清白身子。

“哼!”

李嬷嬷余下的话尚未出口,便被安王厉声打断:“本王早说过,此女绝非良善之辈,未出阁便如此不知廉耻!陛下,如今证据确凿,足证本王清白了吧!”

皇帝只觉安王愚不可及。

人家本就告他□□,若森青草是清白之身,方能洗清他的嫌疑。心中厌弃蠢物,懒得理会,只再度问道:“另一位呢?”

“回陛下,亦非清白之身。”

局势愈发诡谲。

轻雨尚未婚配,竟也早已失了贞洁。

西侧众人方才还在暗自庆幸选对了边,此刻尽数陷入沉默。考生们只觉头痛欲裂,本是进京赴考,不想竟要卷入朝堂断案。人人心知肚明,这是皇帝在暗中考察,一旦判断失误,必影响日后仕途。唯有极少数人抛开帝王心术与朝堂权衡,只一心辨析案情真伪。

“诸位考生,听完李嬷嬷所言,可重新择立立场。”

一声令下,众人再度陷入纠结。他们未曾见过实证,只凭眼前只言片语,实在难断是非。

此次抉择耗时更久,众人频频窥探帝颜,可皇帝依旧面无表情。反观一旁安王,一副胸有成竹之态。不少人当即放下心来——安王圣眷优渥乃是不争之事,平民与宗亲之间,答案早已分明。

西侧人群又添数人。

原先立于中间的十余人,五人改立东侧,还有几人转投西侧;另有六人从东侧改去西侧。

一番变动之后,大殿正中,竟只剩下雷木林一人。

皇帝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实在猜不透这雷木林究竟意欲何为。

森青草虽跪在前方,却能清晰感觉到,身后那人依旧守在原地。

皇帝不知缘由,她却心如明镜。

他没有什么复杂算计,不过是想简简单单站在她身旁,陪着她罢了。

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情愫,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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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他,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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