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澄赶忙辩解:“不是那个……睡,是睡觉,躺在一起,我没有那个意思……”
凌婉之笑了。
她找到一只精致的琉璃杯,装满水解渴,放回去,在一堆衣服里躺下。
夏澄有些僵硬地拿水池的水洗漱,换一套干净衣服,挨着她躺下。
“那你睡。”凌婉之道,“不许乱动,不然我揍你。”
声音竟与冷淡的系统有几分相似。
“不会。”夏澄道,“我睡觉不怎么动,现在是……害怕。万一一睁眼,兔子透过缝隙看我们……”
“那有什么的。”凌婉之闭眼,“上去杀,杀不过就死,简单。”
“可……”夏澄还想挣扎。
“没什么可不可的。”凌婉之道,“好好睡觉,夏澄,如果你半夜对我做了什么,我会双倍返还给你,你不哭就算我输。晚安。”
这句话成功让夏澄闭嘴。
他默默见凌婉之堆起一小沓衣物,用毯子裹了,舒舒服服躺着不动。
他默默躺在旁边,心内全是血肉横飞的场景,心跳越来越快。
兔子们会不会半夜检查?
会不会上厕所时察觉到动静?
或是干脆闻到人类的味道……
夏澄胡思乱想,被一条胳膊横放在胸前。
他僵硬地转头,只见凌婉之睡着了,身子跟八爪鱼一般弯曲,这是一个警惕的睡姿。
她得是什么人才。
夏澄叹气,努力把胳膊拿下来,以失败告终。他不想惊醒凌婉之,贴身接触又令自己胡思乱想,只好维持姿势躺着。
这时他透过小夜灯,看见凌婉之眼角的泪花。
……
这一夜不安宁。
凌婉之不老实,睡一会儿醒一会儿,但都迷糊着,把他当人形抱枕使用。她似乎梦见伤心的事,眼角溢出泪珠,泪硬是不落下来,导致短时间的清醒,和变本加厉的欺负。
夏澄快要麻木了。他贴在旁边思绪乱飘,却不敢生出任何旖旎之感,因为凌婉之随时可能捏死他。
“你……”又一次翻身后,他问道,“凌婉之,你在干什么?”
没有回应。
好吧。夏澄放松情绪,准备睡觉——
却听得一声“我不要你再受伤。”
这对方肯定不是自己。夏澄叹着气想,不知凌婉之之前遭遇了什么,总之不是好事情。再放不开手,他以后得遭殃。
可想是如此想,他仍然不由自主保持安静,任由自己被抱着……
还是不行。
夏澄小心翼翼推开凌婉之。这距离不像话,太不像话,他想。一边把凌婉之的手往后别,让人处于舒适的平躺中。
这么半睡半醒很久,天亮起来,钟表敲响6下。
“我感觉好多了。”凌婉之道,“你怎么回事?大半夜没睡?”
“……不适应。”夏澄道,“我害怕,睡不着,所以只睡了一小会。”
凌婉之探究地盯了他几秒,自行去洗漱。砧板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形成厚薄不一的血痂,剥皮刀就放在她手边。
夏澄决定争取一把:“你能记得以前发生过什么吗,哪怕是一点?”
“不能。”凌婉之道,“只有隐约的感觉,具体想不起来。”
夏澄点头:“那我们一样。昨天那个叫温良的人似乎知道很多,要不要招揽他?”
凌婉之从冷水里抬起头。
她暂时没找着温良在哪里,因为脸盲。但夏澄很快辨认出蹲在衣柜前研究打扫卫生的剥皮人的温良,与他说了几句话。
答复是“最好不要”。
理由是“这一场里我不是主角,只是普通玩家”。
这又是个什么人才,夏澄服了。
【哈哈哈哈笑死果然是这样】
【温良一如既往地耿直啊哈哈哈】
【他到底怎么打破次元壁的,受创作者独宠吗】
【没事,人家精神病人欢乐多,我们还是看女主好了】
饿了一天一夜,纵使是凌婉之也觉得难受不堪。
餐桌空荡荡的,点心、酒、剩饭剩菜,全都给剥皮人收拾走了,没留半点儿下来。
他们没有食物,唯一的生存来源是冷水,靠近砧板的冷水。
正寻思着溜厨房试试,厨房处就传来响动。
凌婉之赶快蹲下,真皮沙发掩盖了踪迹,顺便摁住夏澄的头。
她仔细听几个声音讲话。
“……红茶,蜂蜜,牛奶……”
“面包在烤了。”
“培根去哪了……滋滋……滋滋。”
与卫生间门不同,厨房门的上半截是磨砂玻璃。透过光,凌婉之数出7个剥皮人,他们走来走去,食物的香味擦着门缝飘进来。
看起来没人察觉客厅的异样。兔子们也没起床。
“注意7点。”夏澄望着摆来摆去的老爷钟,“昨天就是19点时……”
“嗯。”凌婉之很高兴有个跟上思路的人。
咕嘟。
一个娇小的身影无声无息穿过大堆软垫,凑在了磨砂玻璃前。
林月拼命咽口水,她天生运气好,比如现在她知道自己不会被剥皮人发现。这么想着,她尝试推一扇门,竟然推出了一条缝。
凌婉之暂且相信这女孩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贴近了看。
厨房铺的的是瓷砖,剥皮人拖着脚步免得滑倒,双手戴手套,各司其职:
烤面包的,烤饼干的,切水果的,挤果酱的。
比较邪门的是一条条小鱼,它们被褪去鳞片掏空内脏,正从碟子里跳进锅里滋儿滋儿煎自己。
还有鸡蛋,鸡蛋是自动从篮子里滚下来,往边缘一磕,金黄的蛋液铺展开。
煎熟了。
肉和鸡蛋和面包水果的香气乱飘,连凌婉之都不由得舔了舔嘴唇。
时间却来到7点,卧室传来动静,玩家们躲进软垫或书架后面,眼巴巴看着美食被端上桌。
兔子们起床了,去卫生间洗漱,小兔子还在迷迷糊糊揉眼睛。
一个个软绒绒的,人畜无害。
“煎蛋!”小兔子开心道,“好好吃,我最喜欢煎蛋了。”
母兔子慈爱道:“多吃点,你还在长身体。晚上不要挑食,人体内脏所含的能量很大,你必须吃完。”
叩叩。
大门被打开,正是凌婉之他们走进来的门。此时门把手间卷了一份报纸,上面印着花花绿绿的东西。
“不速之客。”两只大兔子展开报纸,异口同声。
小兔子不明所以,还在吃培根和煎蛋:“我们家里又来客人了吗?”
“那是自然,孩子。”母兔子指向一只衣橱,“但是没关系,那是晚餐前的头盘,他们不会伤害你。”
正是前夜被拖下来吃掉的人待的地方。
小兔子将一大片培根放嘴里吧嗒吧嗒嚼了,满眼期待。
“但是我们要去见陛下了。”公兔子合上报纸,“9点,贵族们会汇集一堂,陪王后打球,用午餐,顺便喝下午茶。
“老婆,你准备好衬衫了吗?”
一提衬衫,大部分玩家身上一疼。吸取教训,他们在兔子起床前就远离了衣橱,躲在其他地方。
凌婉之缩在书架后面,靠缝隙观察三只兔子的走向。
“有了,有了。”公兔子道,“笔挺的衬衫,穿起来又暖和又温柔,没有比它更好的了。深红色,我很喜欢深红色,那是高贵的象征。”
他竟是找出携带半层皮的衬衫,走向卫生间。
母兔子却发起愁:“我和宝贝该怎么办呢?”
“唉,这满地乱扔的衣服……”她嘀嘀咕咕,“得整理一下,没准美丽的衬衫就在里面……”
她弯腰捡起杂乱的衣物,翻开软垫,绕开路线查看沙发背后。凌婉之和夏澄逃得很快,除了激起一小波灰尘外没毛病。
但正是灰尘引起了小兔子的注意。
“妈妈,那里有人!”小兔子道,挥动两只爪子冲过来。
电光石火间,一双手推了凌婉之一把,让她本能钻进扶手椅后方的身影一顿,摔在地毯虫之上。
母兔子喜形于色:“找到了,找到了。我的衬衫。”
凌婉之不知道兔子的武力值有多高,她能做的只有继续往扶手椅背后挪,同时选中武器栏。
雁翎刀可以斩杀母兔子吗?
她不知道。
身边,夏澄也盯住武器栏,燧发枪随时响起。
“系统。”凌婉之忽然问,“我通关失败了会怎样?”
系统:“由于你已经在一个世界碎片里,冥界大概率不会捕捉,你会作为失败玩家困在这里。
“这里分等级,你如果在前三场任务失败,代价是成为任务的一部分。
“如果是往后三场,有留下这里生活的可能性,但无法与其他碎片联系。”
没了?
凌婉之敏锐地抓住问题:“再往后呢?第6场往后?”
系统:“那不是现在的你需要管的事情。”
凌婉之示意角落里失魂落魄的王红:“那被吃掉的玩家......?”
“一样。”系统的声调带了点不屑,“这是第1个任务,他们会被困住,直到有新玩家替代。”
凌婉之努力压下恐惧,手指关节攥得发白。
“我的衬衫。”母兔子张开双臂,“你要去哪儿?一件衬衫是不应该乱跑的,快来吧,我们今天要觐见陛下啊。”
陛下。
这个词触发了凌婉之的关键词,她的任务1正是推倒红王。
稍一迟疑,夏澄顿时道:“当我们看不见那些衬衫是什么东西?走开,不然我开枪!”
母兔子还真迟疑了一下。
“你说见陛下。”凌婉之反应过来,“你一定要穿那种衬衫?我可以跟你一起去,说不定还可以讨陛下欢心。他/她久居此地,没见过外来的人,会好奇的。”
“……”母兔子歪过头,“可是我和宝宝的衬衫怎么办呢?”
“问他们。”凌婉之冷冷地道。
她瞬间记住了推倒自己的两个人。路人甲乙,不太出众,躲在衣橱旁的软垫里推她,令她绊倒在地毯虫之上。
他们想要她死,那她绝不会手下留情。
母兔子果然盯上了那两人:“可是,他们还不是衬衫。”
凌婉之抓住之前缠着自己不放的衬衫,又拿另一件,扔到面前:“现在他们是了。您若觉得脏,我亲手给您洗,保准洗得一点污渍都留不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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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黑兔兔(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