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兔子，两大一小，大兔子超过一米八，小兔子在一米五左右。
他们皮毛顺滑，一点血迹都没有，手里是清洗干净的三张人皮。
然后他们打开一张稍小的柜门，柜子里或挂或摆，有几十把钥匙，青铜的铁的金的都有，各种类型。
一把钥匙被挑出来，看不出材质，但非常新，被小心地擦拭过。
它指向那间挂了兔皮的房间，兔子们将三张人皮单独放在那里，与先前三张皮区分开。
显然，这两种方式得到的皮意义不同。
做完所有活儿，彭干坐进扶手椅，又拿起一本晦涩难懂的著作开始读，一只眼还滑稽地夹了单片眼镜，镶金的链条垂在脸侧。
母兔子则揽着小兔子坐在沙发上，翻出简单涂鸦的绘本。
她刚张嘴，卫生间门开，四位玩家出来就愣住，与兔子面面相觑。
最先慌的是王红。
她的仿冒品原来是只兔子，不，等等，那真的是仿冒品吗？
她特意坐在一起，特意做出许多动作，语言夸张，没别人能完全模仿的，可那个仿冒品全部一致。
如果那不是仿冒品，现在站在门口的她，又是谁？
她是王红吗？还是说，她才是王红的仿冒品？
“你……你……”王红哆嗦道，“你是谁？”
母兔子比较好认，总体上更柔软也更胖一点，朝她吹了口气。
然后她温柔道：“我是‘妈妈’。”
王红的牙关喀喀作响：“那……我是谁？”
母兔子友好地看着她。王红这人长得凶蛮，所以此时兔子的表情比她自己的表情更令人放松。
“你知道的呀。”母兔子道，“你说你叫王红。”
“我还说过什么？”
“你说，炖鱼汤有点淡，你更喜欢加点儿辣椒。你说，炖肉很香，你很久没吃这么痛快了。你说，厨师太棒了，要好好夸他们一番。”
王红感到整个世界都在下沉。那正是母兔子说过的话。
【所以记忆替换了吗】
【大半夜的给我起一身鸡皮疙瘩】
【究竟谁是谁啊妈耶，这种桥段比杀人可怕多了】
【我他妈还养了兔子，谁懂，我都不敢喂它了】
鬼迷心窍地，王红来了一句：“‘王红’是‘妈妈’吗？”
母兔子道：“可以是。”
王红浑身僵硬。
她扭头问三位玩家：“我是王红对吧，我才是真的王红，对吧？我们一起进这个房间，一起躲柜子里，一起吃的晚饭！”
对方也傻了，支吾半天给不出答案。
王红疯了一样扑向衣橱，用力拉开门在里面扑腾，试图抓住任何玩家。
“我是真的王红！我是真的，那才是冒牌货，不要被它迷惑了！我——”
她忽然看向双手，指缝里夹了细微的红褐色粉末，铁锈味。
她跪倒在地，摸索到一把尖刀。
“我是王红……我是玩家，不是兔子……不要这样看我……”
三位玩家达成共识，迅速朝兔子们道过晚安，冲进了客房，反锁。
门外响起王红的拍打和抽泣，但没人敢理她，没人说话。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她情绪一直压着也不大可能突然这样吧】
【估计真的有魔法】
【你们没点共情能力吗，是个人在这情况下都得崩溃】
等王红逐渐安静，母兔子和缓地说话了，翻开绘本。
“很久很久以前……”母兔子将小兔子揽怀里，“兔妈妈，兔爸爸和兔宝宝住在茂密的森林里。
“叮铃铃！电话来了，原来是兔姑姑邀请他们吃午餐。
“‘好呀，谢谢你’，兔妈妈快乐地说，‘我们马上就来’。
“她将晚上要喝的葡萄酒倒进三只杯子里，将晚饭要吃的炖菜和烤肉摆在三只盘子里，还整理了三张床铺……”
凌婉之收敛气息认真听。这故事听着耳熟，难不成系统仁慈到把背景告诉他们？
“……他们换上正式的衣服……”
夏澄倒抽一口气，差点露出呻吟声。
不光是他，凌婉之也感到肩膀一痛，回头看去，一只硬邦邦的衣袖竟然主动爬上她右臂，要把胳膊吞进去。
“……先是衬衫，浆洗得干干净净，千万不能弄上一点污渍……”
有人惨叫起来。
原本读书的公兔子迅速站起来，翻开柜门，取下一件衬衫——
不，确切的说，是套在衬衫里无法动弹的玩家。
那间衬衫光滑干净，内里却好像布满小刺，在自动穿上时钉入皮肤。
血流出来。
“……若是染得不均匀，那就糟啦。”母兔子似乎不受影响，声音越来越催眠，“衬衫不是正正的深红色，显不出高贵，就没法用，这让兔妈妈很沮丧。”
“啊！啊啊啊——救命啊啊！疼，好痛，求你了放过我，我什么都不做，救命啊——”
“求你了，我、我队友就在那里，你看，不止我一个！”
几十双眼睛或远或近盯住这里，无一点声响。
他们看见衬衫被血污浸透，那人感到失血过多的寒冷与干渴，瘫倒在地。公兔子一言不发，弯腰将衬衫剥下来。
连带着上半身的皮。
“打断别人说话是很不礼貌的。”公兔子说，把他搁在墙角以免弄脏其他衣服，“我们喜欢有礼貌的客人，不礼貌的话，我们就不想热情接待。”
凌婉之的牙关咬得死紧。
她虽穿了全套衣服，但那间衬衫无视了正常衣服的厚度，像一张细长的、小牙密闭的嘴，从右臂开始笼罩她的上半身。
夏澄也一样，但他们都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呢，然后呢妈妈？”小兔子揉眼睛。
母兔子合上书，慈爱道：“沮丧的兔妈妈只好去找其他合适的衬衫。不过，孩子，你该睡觉了，等睡觉起来，我再给你读好不好？”
小兔子自然不情不愿，但母兔子将她抱起来，走进了卧室。
等公兔子也进卧房，门一关没动静了，才有那么几颗脑袋探出来。
“你也？”
“我也是……疼死了。”
“这邪门地方干什么，要杀要剐来个痛快！”
“那你去敲卧室门啊，敲之前说一声，咱不想跟着你作死。”
大部分玩家身上鲜血淋漓，显然衬衫广泛存在于衣橱里，躲进去的都没幸免。
有人打量那个被剥了半身皮的倒霉蛋：“……活着。但我觉得快死了。”
“皮。”凌婉之道，“他们对皮很关注，如果……”
她停下话头。
好几人立刻回头，可能是迄今以来她展现出的镇定和武力令人们有安全感，不止一个想合作。
凌婉之倒退一步，率先问夏澄：“你也是【缺憾拯救计划】，没错吧？我看得出谎言。”
“没错。”夏澄道，“不骗你，你比我强，我不想惹你。”
凌婉之点头，声音稍冷：“如果有人想与我合作，我必须知道你们属于什么‘计划’，或者说在整场游戏里的总任务是什么。
“一旦谁的任务是帮兔子杀人，可就麻烦了。”
【确实，这场不光是躲兔子，是警惕队友】
【女主看得出撒谎吗，是不是以前有过专门训练】
【有可能，据说原界——】
【被屏蔽了吧，乱说话】
【专心看剧情，我蛮想知道会不会有人任务是对立的】
【应该会，女主已经想到了】
【话说几乎同时开播，画风跟隔壁的天差地别啊】
……
长久的沉默后，一个名叫江紫烟的女人站出来。她穿一身贵妇人的衣裙，裙摆层层叠叠，但不是需要鸟笼撑的类型，而是轻飘飘的。
她声音里有盖不住的媚：“我们不知道你的总任务，怎么交涉？”
凌婉之道：“私下交涉。如若不符或者对立就退出，是拉拢别人还是使绊子，我控制不了，随你。”
江紫烟一指抵住下唇，开始思考。
她身边站了两个男人，左边的冷若冰霜，右边的温和典雅，都在用目光上下描摹凌婉之。
凌婉之不由得心里咯噔一声。这里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进来吗？存不存在老手？
她去问系统，又问评论区，答案是不清楚。这场直播由她睁眼的一刻开启，那之前发生过什么，没人见过，系统也不透露。
那就当都是第一次吧。
那左边的男人自报家门，嗓音冷淡：“可以。我是乔泽，方便的话，我们去那边的书架背后详谈。”
“加我一个。”温和的青年上前，“叫我陶逸兴就行。”
好，那么……
凌婉之刚转身，就见一个矮小的身影坐在沙发上，一直朝卧室出神。
她还没开口，那女孩就转头了，仿佛未卜先知。
“林月。”她跳下来，不知为什么，凌婉之觉得她的体态很像小兔子。
另有一个少年走来，瞧着不像是有坏心思的，凌婉之便应允他的靠近。
“丁岳阳。”少年竟然带了点笑，“我也加入。”
“好。”凌婉之道，走向一处书架。
书架塞得满满的，几本书甚至横放在外面，什么语言的都有。
但乔泽特意指这里是有道理的：书架前有沙发，这么多书掩盖住他们的身形，即使兔子出来了也无法马上找到他们。
一共7人。
开场49位玩家，被吃掉3个、剥皮1个，1个呆滞的王红靠在门边，还剩37位于硕大的客厅里小声言语。
“我和夏澄都是【缺憾补全计划】。”凌婉之率先道。
夏澄跟她一样，没有泄露是救是罚。
乔泽道：“我是【塔计划·救】。”
江紫烟道：“【塔计划·揽】。”
丁岳阳朝乔泽一偏头：“同样是【塔计划】。至于是救是揽还是其他，我暂时保密，应该与你们的目标不冲突。”
陶逸兴和林月没有收到任何系统播报，完全是一脸懵逼进来的，比较符合真正意义上的穿越。
这开局，再适合勾心斗角不过了。
好在凌婉之莫名有鉴别谎话的能力，她谨慎观察过，面前这6人都差不多可信。但这也不是什么优势，因为她脸盲，很难短时间记住不同的人。
“我的目标是逃离这里。”凌婉之道。
上下扫过6人，有一两个面色稍显不自然。
夏澄决定站出来：“我也是。需要逃离这里。”
他同样看得小心。凌婉之感兴趣地观察他，只见他两只眼睛是绿棕色——少见的类型。
他没有理凌婉之的目光扫描，而是盯着一个个新来的5人。
一道目光躲开了，属于丁岳阳。
另一道目光与他对视，毫不心虚，属于江紫烟。
夏澄后退一步，与凌婉之并肩，紧紧抓住对方的袖子。
“有谁不一样，说出来。”凌婉之漫不经心道，“省得花心思猜，再打斗一阵。兔子们巴不得我们自相残杀呢，这样他们每天的口粮就自动送上门。”
一通目光交换后，江紫烟的手指细细抚摸书架表面：“我的任务是毁掉这里。”
没有了。
凌婉之略一点头：“不冲突。你们都感应到一股奇怪的力量么？”
答案是全部。所有人都具备了那种力量，只是强度不同。
比较过后，凌婉之竟是最强的。
问系统，系统说这叫“怨气”，不稳定、危险性高，但好用，可以视为超能力。
“呵。”队伍散开，凌婉之摸到角落里的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支，“那就跟着我吧，虽然不知道是福是祸。第一天，也指望不了多少线索，先休息。”
屋内有熏香，女士烟味道不呛人，很快散在偌大的空间里。
她选了个放贴身衣物的衣橱爬进去。兔子们已经洗漱过、换皮过，明早又要穿正装，碰到贴身衣物的机会最少。
夏澄跟着她爬，看她掸掉烟灰，掐灭那支细细的女士烟。
淡淡的烟草味加一点血腥味。凌婉之手腕和后颈都涂了点花调的香水，可能是进碎片自带的。
仿佛在玫瑰花上罩了一层硝烟。
他小心道：“我可以跟你一块吗？”
凌婉之挑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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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黑兔兔（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