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阴影深处，米鹿带着胖橘悄然离开，走向那间被封的宿舍。
经过操场，一阵哭声。
米鹿停下脚步，看见小女孩坐在滑梯下的沙池里，把自己的肠子掏出来，塞回去，又掏出来，又塞回去，循环往复。
胖橘弓起了背，发出“呜呜”的警惕声。
米鹿示意胖橘别叫，胖橘勉强闭了嘴，跟着米鹿朝小女孩走去。
小女孩对米鹿视若无睹，只是哭，掏着自己的肠子，像是在玩耍。
米鹿伸出手指在小女孩脑门轻点一下，小女孩仿佛从梦中醒来，缓缓抬头看向米鹿。
“你是谁？”米鹿问。
“宋乐儿。”
米鹿微怔，原来她就是宋乐儿。
“你不是被收养了么？为什么在这儿？”
宋乐儿呆呆地看着米鹿，忽然，一只眼球掉了下来，她低头去捡，另一只也掉了下来。
好不容易两颗都抓住了，塞回眼窝，塞反了，看不见瞳孔，只有带血的眼白，格外瘆人。
她轻轻地摇头，仿佛怕眼珠子再掉下来：“……不知道，他们把我拆了，拿走了我的眼睛，我什么也看不到了……”
然后她又坐回原位，继续哭，把肠子掏出来，塞回去，掏出来，塞回去……
胖橘冲着她炸毛哈气，米鹿没再说话，转身离开，胖橘赶紧也跟上。
门卫室旁边的小门也锁上了，保叔在里面打盹，米鹿抓着院门的栅栏，纵身一跃，轻飘飘飞了过去。
胖橘跟着跳过去，保叔迷迷糊糊好像看见个仙女带着一只猫在夜空飞过，又睡了过去。
看来这个纸人的身体也不是一无是处。
米鹿笑了笑，一抬头，浑身一僵。
远处站着个人影，看不清模样，但米鹿肯定，那人把刚才的一切都看见了！
正想着该怎么解释，那人忽地一转身，走进黑暗中不见了。
“等一下——”
米鹿追过去，什么人也没看见，空气中一丝厚重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冷战，胖橘又弓起了背，朝着浓墨重彩的夜色哈气。
没一会儿，寒意散尽，胖橘也顺了毛。
米鹿皱皱眉，只能带着胖橘离开。
**
林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被惊醒的时候，书从怀里滚到了被子上，他耳尖地听见了门外的动静，掀开被子悄无声息走到玄关。
“猫呜……”
“嘘——小声点！”米鹿的声音，“还早呢，别吵到其他人睡觉！”
林深下意识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早上五点半，窗外的天都才蒙蒙亮。
他狠狠皱眉，现在才回来？一整晚都干什么去了？
不对，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林深狠狠给了自己一拳。
胖橘在门口回头，朝林深家门望，米鹿催：“小橘子！你快进来把门关上！”
胖橘甩了甩尾巴，进屋用脚把门关上。
林深听到关门声松了口气，回到床上躺下，两眼望着天花板，失神。
再醒来是被米鹿“梆梆”的敲门声吵醒的：“林深！迟到啦！你该起床啦——”
林深从被窝里爬起来，看了眼手机，吓了一跳。
这两年来他没试过睡到不知醒，火速梳洗好，出门的时候，手却定在门把上。
米鹿还在门外坚持不懈地喊：“林深！林深你听到了吗？”
“嗷呜。”
“……不是吧？还没气完？林深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喵喵喵！”
“小橘子你去哪儿——”米鹿更着急地捶门，“我也要迟到了……林深林深你快起来哦！”
紧跟着就是一阵下楼的脚步声，林深又等了一会儿，才轻轻拉开门，果然门外没人了。
……
他分不清楚自己是高兴还是生气，反手把门关上，不知道胖橘什么时候爬过来的，蹲在阳台门口，正盯着他。
林深背后没长眼睛，没发现，下了楼。
到二楼就听见了欧薇跟米鹿喊话。
“鹿鹿！你昨晚怎么没回来呀？来，是你掉的吧？林深帮你捡回来的！”
“真的？！”
“当然真的，你昨晚到底去哪儿了？”
“哦……就……找手链去了呀！我要迟到了！薇薇姐我先走了！”
“哎！别跑那么快，小心点——”
确定米鹿走了，欧薇也回屋了，林深迅速冲出公寓门，欧薇还是发现了，在他身后大骂：“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你以为故意躲着就没事了吗——”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自从米鹿去了福利院，林深反而有点……失落了，为什么看不见她和胖橘在樱花树下打闹的身影，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
讲台上的教授直摇头，还以为他终于振作了，原来只是错觉。
米鹿又在福利院见到了刘远昊，从后门悄悄地溜进来。
当时小朋友们都在操场玩耍，司云没来，关文君孟子尧和米鹿都在操场，廖冬莲忙着午饭，保叔在看马经，他在监控画面上一闪而过时，只有米鹿发现了。
米鹿悄悄跟上，刘远昊去了后院。
后院是厨房和公用洗手间，廖冬莲正在切菜，刘远昊贴着墙根摸过去，血红的眼睛怨毒至极，手里握着一把刀子。
米鹿意外，他们之间能有什么仇怨这么深？
刘远昊已经摸到了门口，透过窗紧盯着廖冬莲，缓缓举起刀子。
米鹿朝胖橘示意，胖橘“嗖”地窜出去，一脚踩翻了廖冬莲晾在外面的腊肠。
“嗷呜——”
刘远昊迅速躲进拐角，廖冬莲出来追着胖橘打：“又是你这只野猫！那小姑娘真是的，带只野猫过来，天天偷吃我腊肠！看我不打死你——”
廖冬莲追着胖橘朝洗手间去，刘远昊提着刀又跟上。
院门外，石磊来了，保叔说司云没来，他有些失望，说进来借个厕所。
廖冬莲追着胖橘到洗手间外，刘远昊举刀逼近，石磊走进来，大喝：“你干什么？！”
廖冬莲回头看见个拿着刀子的男人，吓得大叫：“救命啊——”
刘远昊一手揪住她头发，举起刀，石磊忙冲过去，跟刘远昊扭打没两下，“噗嗤”，刀子进了肉，腹部像破了个洞，不停喷血，吓得廖冬莲“咕咚”跌坐下去。
刘远昊推开石磊，又朝廖冬莲举刀，米鹿及时大喊：“快来人啊——”
保叔带着孟子尧和关文君冲进来，刘远昊愤愤甩手，掉头就跑。
石磊捂着肚子倒在地上，血流到廖冬莲身上，她直哆嗦：“别……别杀我……”
**
林深打了饭坐下，没吃两口，电视机前越来越多人。
“是不是街口那家六月福利院？好吓人！”
“对，不知道那个持刀伤人的会不会逃到这儿来……”
“福利院好像有人受了重伤！”
……
林深一顿，“唰”地站起，借着快一米九的个头优势看见了电视屏幕。
屏幕上，六月福利院门口围着很多警察，很多记者在报道，地上一行醒目的血迹。
下一秒，林深已经不见了。
欧薇接到关文君的电话差点没吓死，赶到医院看见米鹿站在急救室门外才松了口气，赶紧到米鹿跟前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鹿鹿，你有没有受伤啊？”
米鹿一笑：“薇薇姐我没事。”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光天化日的，入室伤人，怎么能这么猖狂！”
欧薇跟旁边的关文君喋喋不休，米鹿又看见了刘远昊，眼睛直盯着正在包扎的廖冬莲，藏在袖子里的刀蠢蠢欲动，隐隐还能看见他袖口的血迹。
米鹿转转眼珠，快步朝廖冬莲走去：“莲姐，你感觉怎么样？”
廖冬莲只是崴了脚，没想到米鹿会关心自己，狐疑地看着她，点点头：“我没事，有心。”
旁边来了个警察：“既然没事了，那就先把口供录了吧。”
米鹿退开，转头再看向刘远昊的位置，只看见他转向后楼梯的背影。
没人注意米鹿，米鹿悄悄跟了上去。
追到后楼梯，往下跑了两层，冷不丁刘远昊的刀子贴在了脖子上。
米鹿其实不怕，但也不敢轻举妄动，斜眼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杀人？”
“跟你没关系，你最好少管闲事！”刘远昊收起刀跳下楼梯：“再跟来我不客气了！”
米鹿深深皱起眉，胖橘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跳到她脚边：“嗷呜！”
“……嗯，小橘子你去盯着他！”
“喵呜！”
胖橘跳出窗，米鹿转身往回走。
从后楼梯出来，正好看见医院门口匆匆而来的司云，急救室的门开了，石磊插着呼吸机被快速推往病房。
听围在床边的医生说，石磊情况不妙，需要进ICU。
司云听到停下脚步，看着石磊被推走，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转眼看见米鹿，眼神变得怨毒嫌恶，迈步跟着石磊去。
经过米鹿身边的时候，压低了声音：“识相你就自己消失，别想跟我抢！”
没等米鹿的回应，司云走了，欧薇陪着关文君录口供，门口又急急冲来一个人，林深。
一瞬间，米鹿的世界亮了，露出了最灿烂的笑。
林深脚步顿住，远远就看见了这只发光的鹿。
“……”
顿住两秒，林深掉头就走，米鹿赶紧追：“林深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