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鹿过去,手指在他脑门点一下:“自杀?”
男人张着空洞的嘴摇头,往头顶的树枝看,米鹿会意:“那是谁把你吊上去的?”
男人转头看向福利院,缓缓举起了手指过去。
“喵!”胖橘震惊。
米鹿也张大了眼:“凶手是……福利院的人?”
“喵!喵!”胖橘冲那男人叫。
那男人摇摇头,继续吐着舌头在树下晃来晃去。
“吊死的人,说不出话来。”
胖橘看她:“喵。”
米鹿一怔:“不是吊死?”
想了想,一惊:“被掐死,然后吊起来!”
“喵呜。”
“嗯。”
米鹿点点头,朝山林深处看,许久,她叹息:“走吧,今晚见不到她了。”
一人一喵转身往回走,大树背后探出一个半透明的影子,流着泪,目送他们离开。
乌云背后的月亮往东落,她转身往山林深处走,走到一块满是枯叶的空地,脑袋突然裂开,鲜血四溅,倒下去,然后又起来,脑袋又裂开,又倒下去。
如此循环往复……
**
林深醒来发现自己坐在玄关靠着门就睡着了。
窗外天才微微亮,林深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顿住。
侧耳听,门外没有动静,所以那只鹿昨晚到现在还没回来?
米鹿蹑手蹑脚地上楼,压低声音跟胖橘说话:“小橘子,林深是不是对你做过什么呀?”
“喵?”胖橘回头奇怪地看她。
“没有你干嘛老针对他?”米鹿踏上最后一级阶梯,猫着身子朝自己屋去。
“喵!”
“嘘——”米鹿瞪胖橘,“还说不是偏见,一说林深你就炸毛!”
哼。
胖橘扭头不吱声,米鹿无奈,没再说它,开门进屋去。
胖橘还在盯着林深的门,米鹿从屋里探出脑袋来:“发什么呆呢?快进来!”
再看一眼,胖橘还是没吱声,转头进屋。
米鹿把门轻轻关上,对面屋里,林深背贴着门站着。
她果然现在才回来。
看看表,五点多一些,昨晚到现在,她干什么去了?
林深深深地皱眉,还有那只猫。
他越来越觉得那只猫像人,但……真的太天方夜谭了。
所以这只鹿和猫,到底什么来头?
正常出门,米鹿还是同样的时间出现在他面前,笑容大大。
“林深,早啊!
林深瞥她,不说话,反手锁了门就下楼。
米鹿一如既然跟在他身后追,还是那根熟悉的小尾巴。
“林深你昨天是不是没练球?”
“你上午就逃课去了福利院,一直在那儿待到跟我一起回来,肯定没练球!”
“我就说你们昨天是一起回来的!”
欧薇突然从拐角冒出来,吓得一个急刹车差点撞上,但米鹿是真的撞上了林深的背,林深一愣,表情微妙地回头看米鹿。
米鹿捂着鼻子从他背后探出脑袋:“欧薇姐,突然跑出来很危险的!”
欧薇不听,左手叉腰右手往墙上一按,林深和米鹿就被她拦在楼梯拐角。
她“啧啧”盯着林深:“顺路?你这滩烂泥,嘴可真硬!”
林深眼睛看天花板去,反正就是不说话。
“哎呦呦……”欧薇往上跨了两三级,才能低头看见林深的脸,“你个大男人能不能爽快点?别扭什么呢?能不能有点勇气?一起回来就一起回来,承认就有那么难?”
林深朝欧薇翻个白眼,瞅准机会,飞快地冲下了楼,米鹿忙追:“林深!等等我——”
“喂!烂泥!烂泥——”
欧薇也追,但追到门口他们就跑远了,到底还是年轻人够敏捷。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欧薇露出一个宽慰的笑。
“你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这辈子能碰到这么一个天使。”
欧薇转身回了自己的小花坞。
天使?
林深悄悄看了眼身边还在念念叨叨的鹿。
刚才她是撞到了他吧?隐约是有细微被撞的感觉,但就是感觉太微弱才奇怪。
正常一个人撞上来,就算速度不快,被撞的人怎么也会感觉到那股力,但刚才他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力,不像是被人撞到,倒像是……有风卷着一张纸从背后贴上来的感觉。
作为一个人,她……怎么可能那么轻?
林深若有所思,米鹿滔滔不绝,全然没注意到林深古怪的目光。
迎面有辆自行车驶来,忽而,林深眉梢微耸,伸出手还没来得及喊,一道黄色的影子快了一步,朝他扑了过来。
“小心——”
“喵!”
林深和胖橘的声音同时响起,林深的手没抓到米鹿,人却被胖橘扑倒在地。
橘里橘气的猫,大喇喇坐在他胸口,尾巴一甩一甩,溜圆的眼睛盯着林深,悠悠地“喵——”了一声。
林深嘴角抽了抽,大橘为重果然名不虚传,这坨肉该有十几斤吧?
猫都能把人扑倒,那只鹿撞上来,却差点感觉不到?
“小橘子——”米鹿一把提溜起它,“你果然对林深有偏见!就是故意的!”
自行车从旁边驶过,车上的帅锅看倒在地上的林深,脸上是憋笑的表情。
林深从地上爬起来,胖橘也从米鹿手中挣脱了,凶凶地冲她叫:“喵——”
“还嘴硬!”米鹿掐腰追,“明明跟林深一个性子,还针对人家!”
看着前面追逐的鹿和猫,林深眯了眯眼。
那只猫……故意的?
拍拍身上的尘,跟上,冷不防胖橘回头又盯过来,林深打了个寒颤。
难道成精了?
**
刘远昊还没抓到,所以福利院还是会有警察看着。
廖冬莲好几天没敢回来,司云也有两三天没来,倒是孟子尧来了,趁司云没在,有意无意凑近米鹿,米鹿高度戒备了两天。
好在有惊无险,司云来了,孟子尧也收敛了。
人手充裕,关文君也松了口气,把米鹿叫去帮忙清理库房。
“要是孟老师真的过分了,你可以跟我直说。”
关文君突然说了这么句话,米鹿愣住了。
她把一个大箱子从柜子上搬下来,米鹿伸手接着帮忙放到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尘。
关文君被飞尘呛了两口,拿了抹布边擦边说:“他女朋友跟他分手应该也是因为跟小云老师的事。”
原来孟子尧跟司云的事,关文君这么清楚。
“孟老师挺能干的,就是私生活太不检点。”关文君稍稍停下休息,“石磊你知道,小云老师背叛了他,某程度上,这两人挺般配呢!”
她拉了张矮凳坐下,看着米鹿:“鹿鹿你跟小云老师不一样,我知道你躲着孟老师,他过分了你就告诉我,我不介意另外再找一个人回来的!”
得到关文君的支持,米鹿暖暖一笑:“谢谢院长,我会的。”
关文君冲她笑笑,打开柜子,一股尘封的味道,里面一沓沓的文件和旧报纸。
米鹿随手翻了几份旧报纸:“这些是……”
“前些年孩子多很艰难,我想着拿去换点钱,后来欧薇帮了不少,这些东西就忘在这儿吃灰了,也该处理了。”
米鹿发现了什么,拿起一份旧报纸:“还按时间顺序排好?”
关文君笑了:“习惯,一份份存下来,一份份堆上去。”
米鹿把报纸递到关文君面前:“我们福利院还上过新闻?”
看见报纸上的字,关文君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是啊,因为这事才封了后门。”
三年前的新闻,福利院后山发现一具男尸吊死在树上,报纸上说,男尸是瘾君子,欠了很多外债,应该是被追债的下了死手。
那时关文君还经常带着孩子们去后山踏青画画,结果碰上一具尸体,孩子们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她才把后门给封了。
没有后续报道,米鹿忍不住问:“后来呢?找到凶手了吗?”
关文君皱眉摇了摇头:“这种人都是断六亲的,没人关心,我还挺恨他的,死哪儿不好?吓坏了孩子们,造孽!”
说完叹口气,关文君起身说:“帮我一起抬出去,我叫了收废品王过来收了。”
米鹿扬起手里的报纸忽然说:“院长,这份留给我可以吗?”
关文君神色怪异地一闪:“你要来做什么?”
米鹿眨两下眼:“……拿回去给小橘子垫一下猫砂盆,它最近拉S太臭了!”
“哈哈哈哈……”关文君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你看要不要多拿点?”
“这点够了。”米鹿嘴角扬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窗外,胖橘一脸哀怨地瞪着她。
谁拉S臭了?!
收废品的是个地中海秃头王大叔,带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骑着破烂的三轮车,拉走了关文君那堆旧废品,算算也就才赚了几十块,聊胜于无。
临走前,那个少年朝孩子们玩耍的操场多看了一眼,才跟着王大叔离开。
他们走后,米鹿看向操场,孩子三三两两在玩耍,宋乐儿竟也在,她躲在滑梯下面的阴影中躲避阳光,一个人抓沙子玩。
总算没掏自己肠子玩了,但也不重要,反正没人能看见。
廖冬莲不在的这些天,午餐不用喝橙汁,她快乐起来,经常跑去跟不同的小朋友一起玩,好像还活着一般。
米鹿悄然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