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这儿本就不合适，只不过该回哪去就回哪去罢了。”归瑜自嘲般轻声笑道，笑意不达眼底，看起来更多的是忧郁，“能见到小芙，我已经很满足了。”
白意芙瞧着他分明也是不舍，却还是要走。
她并不是原主，许多事她是从侍女轻云口中了解到的，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这有什么的？要不是阿瑜，也没有现在的我。”白意芙挠挠头，她太忙了，也没时间经常看他，“阿瑜哥哥，你再多留些时日好不好？”
“是啊，我一直是你的哥哥。只是，如今只会拖累你。”归瑜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的白意芙，那年她才七岁，偷偷一个人爬到屋顶上捡风筝，下来时怕高，急得直哭，他将她解救下来时，她也不肯撒手，一直抱着他。
小白意芙声音软软糯糯：“你人真好，我要认你当我哥哥！”
从那以后，他就多了一个妹妹。
如今这些记忆他还记得很清楚，只是现在他看不见了，不知长大后的白意芙是何模样？
他曾经幻想过许多次她长大后的样子。
“怎么会？你呆多久都行的！你真要走，到时候也让我送送你，好不好？”白意芙商量道。
“好。小芙，时候不早了，你不用陪我了。”
“好吧，阿瑜你也早点休息。”
*
白意芙跟闻岫岚一同坐在奢华的马车里，两人都穿着便服。
闻岫岚：“爱卿忽然不穿官服，朕有点不习惯。”
闻岫岚将她看了又看，她今日梳着寻常女子发髻，头上戴着几支蓝色珠花，略施粉黛，身着浅天蓝齐胸襦裙，上头绣着粉白色芙蓉，温婉清雅。
“微臣也不太习惯和陛下一辆马车。”白意芙避开岚之凝视，回道。
有个平日里极其不靠谱的草包一直盯着她看，也是没辙了。
“朕只是觉得新奇，朕细看还不如朕后宫的爱妃。”闻岫岚支着手臂，拉开车帘，街巷繁华，外头十分热闹。
“都怪微臣，不得陛下喜欢。陛下既然出宫来了，也可以在宫外寻访美人。”白意芙献计献策。
闻岫岚：“朕心思向来不在这些上，今日朕只想得到炼丹炉和葫芦。”
马车很快到了京城最大的珍宝行门口，伙计就殷切上前来迎接闻岫岚。
他们并不知闻岫岚身份，可是坐这辆马车的是他们的大财主，自然要亲自迎接。
闻岫岚被众星捧月般迎下马车，伙计热络地打招呼：“岚爷，好久不见您来了，今日您是为了那两样宝贝来的吗？”
“岚爷，我们准备了您最爱喝的碧螺春。”
“自然自然，本大爷今日就是要拿下它们！”闻岫岚一手执折扇，将它一展，另一只手背在身后，颇有派头。
“岚爷大气！”
“不愧是岚爷！”
哟哟哟，岚爷又在哪里发财。
白意芙在他身后假装没看见，跟着他进去。
珍宝行一共三层楼，一楼是些普通首饰之类，普通百姓也多在一楼逛逛。
二楼则是古玩字画之类，也有文人志士虽然买不起，也可去二楼看看。
三楼自然就是奇珍，专门卖些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宝葫芦来坑闻岫岚这种大傻子。
闻岫岚直接上了三楼，要上三楼是有门槛的，得在珍宝行消费好几千两才行。
白意芙也是跟着他长长见识。
待上了三楼，先前那些围在闻岫岚身边的伙计都离开了。
闻岫岚摇着扇子：“朕……咳咳，岚爷我对这些奇珍十分了解，比如说这个柜子里卖的是女娲补天时用过的五彩石，你看它华彩大放，五光十色，便知不是凡品。”
白意芙看了一眼价格，一块这样的石头价值两千两银子，还真是，女娲就用染色琉璃补天么？
还是去沉淀沉淀吧。
“此物如此珍贵，岚爷为何不拿下？岂不白白便宜了别人得此宝物？”白意芙表面还是十分给他面子。
闻岫岚望向周围，见其余人都没注意这里：“朕将最大的那块五彩石早已收入囊中，这些零碎的便随它去吧。”
白意芙面露敬意，不愧是他。
“这是神农鼎，只不过这也是其中一个小的，”闻岫岚指了指旁边的藏品，“这样的鼎，比这大好几倍，朕收藏了九个。”
白意芙瞧着上头写着八千百八十两，可她怎么觉得就是西市做旧量产的？
可惜白意芙轻松绷住，忍不住对他竖起大拇指：“陛下慧眼，微臣佩服！”
闻岫岚一路解说一路享受着白意芙的吹捧，很快半个时辰过去了，已经到珍宝行拿出镇馆之宝的时候了。
他们只好找到掌柜的。
“岚爷！今日我们行里有些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掌柜的，镇行之宝呢？怎么还不拿出来？”闻岫岚折扇也不摇了，抓着掌柜摇了摇。
镇行之宝自然就是那什么炼丹炉和宝葫芦，他们不便直言，闻岫岚预先知道也是因为他是他们的大客户。
“岚爷，实在不巧……今日我们行里出了些岔子，那宝物竟然丢了……我们正在追查……您是熟客，我们才告诉您的。”掌柜的悄么声告诉闻岫岚。
“怎会如此！天子脚下，怎么还有贼？你们赶紧报官！”闻岫岚呆愣住，今晚的欣喜荡然无存。
原本他还指望着让白意芙帮他拿下奇珍的，怎的奇珍都没有了？
“或许还能找回来，岚爷您别激动，您先稍等。”掌柜的将他迎到一边坐下喝茶。
白意芙也是一脸遗憾，小声交流：“陛下，说不定真丢了，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怎么能走呢？你是不是不想帮朕砍价？”闻岫岚反问。
他们左等右等，今日还有许多人想要一览镇行之宝的风采，都来询问。
许多人一同等待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说是找到了。
白意芙虽是第一次来，心里也是门清，这应当就是吊人胃口的说辞。
伙计们细致地将一个大箱子搬上来，放在三楼中央的台子上，所有人围到底下，想必这就是镇行之宝了。
台上来了一位老者，自称是鉴宝世家出身，他先是讲了一段神话故事，传说太上老君当年炼丹……
闻岫岚显然听进去了，待老者讲完，他豪情万丈：“一万两！”
在场所有人都看他一眼，此时宝贝还没拿出来，他怎的就如此迫不及待？还一张口就是一万两。
台上老者不急不忙戴上鉴宝手套，谨慎地将那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样锈迹斑斑还带着尘土的炉子，外表刻着看不懂的铭文，十分唬人。
这是从哪里挖出来的，东西是老的，但是没什么用。
这玩意儿，最多几十文吧。
“这就是太上老君曾用过的炼丹炉。”
“此物定要有缘分的人才能获得，结缘价九万九千九百九两银子，今日来此的只要九千九百九十九两银子！”老者大声宣布。
“我要了，我出一万五千两！”
“一万八千两！”
“三万两！”白意芙也大声加价。
在场的人又齐齐看向白意芙，没有人再加价。
就连闻岫岚也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豪横。
“岚爷很欣赏你。”他想拍拍她的肩膀表示认同，“但你不是来砍价的吗？”
白意芙：“砍价自然要砍的。”
老者激动地宣布白意芙拿下太上老君用过的炼丹炉。
随后老者又照葫芦画瓢将那宝葫芦拿出来，白意芙一看，不出意料又是从那个犄角旮旯拿出来骗人的玩意儿。
她现在甚至有些怜悯闻岫岚，成天买些这样的破烂当宝贝，还乐的不行，他是真的看不出么？
白意芙再次以两万两银子拿下宝葫芦。
闻岫岚满脸笑容，又有些狐疑，不由得问道：“你不是要砍价吗？”
白意芙：“我觉得这些买的很值，只要岚爷喜欢就好，还砍什么价？”
“不错不错，真是朕的好爱卿。”闻岫岚深觉自己没有看错人。
白意芙随着掌柜的立下字据到时候去取银子，这样大额的银子并不会随身携带。
店里的伙计帮忙将两样宝物放到楼下闻岫岚的马车里。
闻岫岚此时心情甚好，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白意芙十分顺眼：“爱卿可还有什么想要的？你们女子喜欢钗环之类的，朕今日龙颜大悦，便屈尊陪你去一楼逛逛，你看你喜欢什么，买些送你。”
白意芙也没有拒绝，两人一同来到一楼。
一楼果真首饰众多，且为真品，大多手艺不错。
闻岫岚很快看到一支雕刻着木芙蓉的金钗，甚是华美，与今日白意芙的穿搭甚是相配。
“伙计，帮我把这个拿出来。”闻岫岚指着那金钗说道。
一楼人多，闻岫岚也不好摆谱，倒是直接自称“我”了。
伙计将那金钗拿出来，闻岫岚越看越满意，顺手戴在白意芙头上：“不错，戴上它更好看。”
接着，他又带着她看了看，说是让她选，结果他倒是率先看中了好几只簪子。
“我猜你喜欢这些簪子，便都买下吧。这些都是我送你的，我来付钱。”闻岫岚今日得了两样奇珍，故而十分爽快。
当他们逛到卖头面的柜台前，闻岫岚：“这头面也不错，粉色很衬你。”
鎏金重瓣海棠冠一顶，两支大朵盛放的粉海棠花簪，两支小朵含苞待放海棠，两支坠着珍珠的海棠步摇……瞧着精致且有少女心。
“这位客官，不知如何称呼？我们这一套头面可是京中老师傅做得，仅此一套，三百两银子，不议价，您确定要么？”伙计见两人样貌非凡，像是哪家有钱的公子陪着小姐出来买首饰。
“价钱不是问题，给我包起来吧。”闻岫岚已然忘我，让伙计去外头他的马车处找人拿银子。
他给白意芙买的这些一共花了五百两。
待买好后，两人回到马车上。
白意芙：“多谢陛下赏赐微臣，陛下送给微臣的，微臣都很喜欢。”
“爱卿你也不赖，你替朕拿下两件奇珍，虽说是从国库里出银子，可是朝中大臣知道了，定要参你，你心里应当不好受吧？”闻岫岚倚靠在马车窗边躺椅上，马车上没有点灯，只有外头的灯火照到他衣服上。
他悠闲地翘着二郎腿：“朕送你的不过尔尔，权当补偿你的。”
白意芙气定神闲：“微臣多谢陛下关心，臣擅长砍价，也许不用花银子。”
“你能有什么办法？”闻岫岚闻言眯着眼，抬头看她一眼。
“臣要是能找到珍宝行真正的东家跟他砍价，凭着臣在朝中的身份，自然能让他将东西送给我们。陛下，您说对吧？”白意芙意有所指。
她要找珍宝行的东家砍价？
闻岫岚皱着眉，在暗处睁开眼来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