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玖在江边坐了很久，才把气喘匀。
秀芬一直站在远处，没有过来。她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张票，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林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下面那些人，”林玖说，“也是等船的吗？”
秀芬没有抬头。
“他们等了多久了？”
秀芬摇摇头。
“你知道吗？”林玖的声音很轻，“你可以走的。”
秀芬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走去哪？”
林玖没说话。
秀芬低下头，又看着手里的票。
“我走了，他回来怎么办？”
林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
“他不会回来了。”
秀芬的身体晃了一下。
不是那种剧烈的晃动，只是一瞬间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晃。但她手里的票被她攥得更紧了，骨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还是很平。
“他不会回来了。”林玖说，“你等的那个人，不会回来了。”
秀芬没有说话。
江面上起了一阵风，把雾吹散了一点。林玖第一次看清了对岸——不是灯火，不是什么繁华的城市，只是一片黑漆漆的江岸，什么都没有。
秀芬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你骗我。”秀芬说。
“我没有。”
“你骗我。”秀芬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说了等我回来的。他说了挣了钱就回来的。他说的。他亲口说的。”
林玖看着她。
秀芬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睛里没有泪。她只是站在那里，一遍一遍地重复：
“他说的。他亲口说的。他说的……”
重复到第七遍的时候，她忽然不说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票。
那张票已经被她攥了几十年了。纸边磨得发毛，票面上的字迹早就看不清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墨痕。但她还是攥着，像是攥着唯一的证据。
“我知道。”秀芬忽然说。
林玖看着她。
“我知道他不会回来了。”秀芬的声音很轻，“早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还等？”
秀芬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久到江面上又传来那声汽笛，闷闷的，远远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秀芬抬起头，看着雾里的江面。
“不等他，”她说，“我还能等谁呢？”